第154章 放榜
第二天上午,秦志遠沒有去車間。
易中海給他放了半天假,說結果出來之前練也練不進去,不如歇著。秦志遠在四合院裡待不住,把院子掃了一遍,又幫秦淮茹把灶房的煤球碼整齊,還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他索性出了門,沿著胡同慢慢走。
走到東直門內大街,碰上賣豆汁的攤子,坐下來要了一碗。豆汁滾燙,酸味直衝鼻子,他皺著眉頭喝了半碗,腦子裡全是昨天考試的畫面——不知道自己那道45號鋼硬度的題寫沒寫對,也不知道那道液壓傳動的問答題能得幾分。
上午十點,他實在坐不住了,起身往廠里走。
到了廠門口,遠遠就看見公告欄前圍了一圈人。秦志遠心跳加快,腳步也跟著快了。他擠進人群,抬頭看去。
公告欄上貼著一張紅紙,上面用工整的毛筆字寫著預考成績和排名。前十一個名字按總分從高到低排列,每個人的分數都寫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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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李長河,電工車間,總分八十七。
第二名:趙建軍,車工車間,總分八十四。
第三名:秦志遠,鉗工班,總分八十一。
秦志遠的眼睛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八十一分。合格線是七十。他過了,而且排第三。
他繼續往下看。劉德順排在第七,總分七十三分,剛剛過線。再往下,最後兩名沒有標註「合格」二字,意味著被刷掉了。
秦志遠站在人群里,耳朵嗡嗡的,旁邊的人在討論什麼他完全聽不進去。直到有人拍了他一下肩膀。
「可以啊,第三名。」
他回頭一看,是馬建國,咧著嘴笑。
「你什麼時候來的?」
「比你早。我一看榜就找你的名字,你行啊秦志遠,悶聲不響考了個第三。」
秦志遠有點不好意思,低頭笑了笑。
馬建國把他拽出人群,壓低聲音說道:「你猜劉德順現在在哪?」
「哪?」
「車間主任辦公室。聽說他剛看完榜臉就黑了,直接去找老周了。」
秦志遠皺了皺眉。
「找老周幹什麼?他過了。」
「誰知道呢。反正情緒不太對。」馬建國左右看了看,「你小心點,這人輸了不認帳的。」
秦志遠沒說話。他抬頭又看了一眼榜上的排名,目光在第三行停留了幾秒,然後轉身往鉗工班走去。
他推開鉗工班的門,易中海正站在砂輪機旁磨一把鏨子。
秦志遠走到他面前,站定。
「過了。第三。」
易中海連頭都沒抬,繼續磨鏨子。
「知道了。」
「您知道了?」
「剛才趙工路過,跟我說了。」
秦志遠站在旁邊,看著砂輪飛轉,火星濺出來,在易中海的手套上落了一下就滅了。
「第三名。」他又重複了一遍。
易中海關了砂輪機,把鏨子拿起來看了看刃口,這才轉過身。
「第三名了不起?」
秦志遠被他說得一愣。
「你覺得自己考得好?」
「我……」
「理論那道硬度題答錯了,問答題最後一道也只寫了三分之一的要點。」易中海把鏨子放下,「能拿八十一分,是因為實操給你拉了分。要不是那套軸套做得乾淨,你連合格線都懸。」
秦志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易中海走到工作檯前,拿起一塊新鐵料放在他面前。
「預考過了,只是拿到廠里評定的入場券。正式評定全廠一共二十幾個名額,各個車間都有尖子,比預考難得多。你現在這個水平,去了就是墊底。」
秦志遠看著面前的鐵料,深吸了一口氣。
「那我接著練。」
「這就對了。」易中海在凳子上坐下來,「愣著幹什麼?拿工具。」
秦志遠轉身去取工具袋,把易中海那把舊銼刀拿出來,握在手裡。銼刀的木柄被他的手掌磨了幾天,已經不像剛拿到時那麼陌生了。
他開始銼那塊新鐵料。易中海坐在旁邊,偶爾說一句,大多時候只是看著。
就這樣練了一上午。
快到中午的時候,劉德順推門進來了。他臉色確實不太好看,嘴唇抿著,目光掃了一圈車間,落在秦志遠身上。
秦志遠正低頭銼工件,沒有抬頭。
劉德順站了一會兒,走到自己的工作檯前,拿起工具開始幹活。車間裡其他人各自忙著,但氣氛微妙地變了,所有人說話的聲音都小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劉德順忽然開口:「恭喜啊,第三名。」
秦志遠抬起頭,看到他正看著自己,手裡的銼刀停都沒停。
「謝謝。」
「正式評定還有一個月,你打算怎麼練?」
秦志遠的銼刀頓了一下。他沒想到劉德順會這麼問。
「跟平時一樣練。」
「光練可不夠。」劉德順嘴角動了動,「正式評定的實操題目是各個車間主任聯合出題,比預考難一大截。你要是還按預考那套來,到時候肯定吃虧。」
秦志遠放下銼刀,看著他。
「你有經驗?」
「我幹了六年,評定參加過兩回。」劉德順轉過身,從自己的工具箱裡翻出一疊紙,扔到秦志遠的工作檯上。「這是前兩屆的實操題目,我自己整理的。你要是有用,拿去參考。」
秦志遠低頭看那疊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畫著幾張草圖,確實像是認真整理的。
他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劉德順。
劉德順把工具往檯面上一放,聲音不高不低:「別誤會。我不是幫你。我是覺得,要是你水平太差,跟我一塊兒去考試,我也丟人。」
說完,他拿起銼刀開始幹活,不再看秦志遠。
秦志遠盯著那疊紙看了一會兒,最後把它拿起來,放進了自己的工具袋裡。
易中海坐在旁邊,從始至終沒有插話。等劉德順走遠了,他才開口:「你覺得他為什麼給你這個?」
秦志遠想了想。
「不知道。」
「你想想。」
秦志遠拿起銼刀,繼續銼那塊鐵料。銼了十幾下,他忽然說道:「他怕我輸給別的車間的人。」
「還有呢?」
「他……可能也不想一個人扛。」
易中海沒再問,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下午幹活的時候,秦志遠趁著中間休息的空當,翻開了劉德順給的那疊紙。前兩屆的實操題目確實比預考複雜,有做整套模具的,有加工齒輪箱殼體的,還有一道題是把一個加工廢了的零件修復到合格狀態。
最後一種題目讓他心裡一動。他抬起頭,看向劉德順的方向。
對方正低頭鋸一塊鐵料,鋸條走得很穩,手腕動作乾淨利落。
秦志遠收回目光,繼續看那疊紙。在最後一頁的末尾,他發現了一行小字,寫得潦草:
「修復題要留餘量,別把退路都銼沒了。」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把紙折好,重新放回工具袋裡。
收工時,易中海把工具清點了一遍,忽然問道:「你那個弟弟,趙雷,最近來信了沒有?」
秦志遠一愣。
「半個月前寄了一封,說南邊三合板行情看漲,廠里正在擴產。」
「他那邊順不順?」
「信上說得不多,只說過一陣可能回來一趟。」
易中海把工具箱鎖好,鑰匙揣進口袋。
「他回來的時候,你讓他來見我一面。」
秦志遠看著他。
「您找他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易中海拿起飯盒往門口走,「就是想跟他說說廠里的事。他那攤子,跟你這攤子,早晚得見面。」
秦志遠站在原地,沒太明白這話的意思。
但易中海已經走出車間了,腳步不緊不慢,花白的後腦勺在午後的光線里一晃一晃的。
他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把那把舊銼刀仔細包好放進工具袋,走出了車間大門。院子裡,玉蘭樹的花已經謝了大半,葉子綠得發亮,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片碎金。
秦志遠抬頭看了看天,忽然覺得心裡很靜。
預考過了,但路才剛剛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