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他秦志遠也是城裡人了
秦淮茹把最後一件衣裳塞進包袱皮,四角對摺,使勁一拽,打了個死結。
該走了,再拖下去天就黑了。
她在秦家莊前前後後待了半個月,肚子裡那塊肉可千萬不能虧著。
等回到95號院,起碼還能吃上一口乾的。
她剛走到村口那公交站牌底下,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秦志遠喘著粗氣追了上來,肩上扛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額頭上密密麻麻冒出一層汗。
"表哥?你怎麼也跟著來了?"
秦淮茹眨了眨眼睛,心裡還當他是不捨得,專門跑這一趟來送站的。
秦志遠先把包袱往肩上顛了顛,跟著咧嘴一笑。
"淮茹,我跟你一起進城去。"
"我要去買工作了。"
秦淮茹當時就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發紅。
多少年了,一直等到今天。
這句話,她等了整整多少年!
這些年她在95號院洗衣做飯,低三下四,月月往家貼錢,圖的是什麼?
圖的不就是表哥能堂堂正正站起來,進城當工人,把她娶過門,一家人團團圓圓過日子嗎?
"表哥,錢夠嗎?"
她說話的聲音都開始發顫了。
"夠。"
秦志遠從褲兜里掏出那沓大黑十,手指頭捏得又緊又穩。
"我爹給了七百塊,買份工作應該差不離。"
秦淮茹直盯著那沓錢,心裡翻江倒海。
有了這筆錢,買工作,租房子,添置家當,她和表哥的小日子不就起來了。
"走,回城!"
她一把攥住秦志遠的胳膊,手上的力氣大得像怕他一轉身跑了似的。
秦志遠心裡琢磨的卻是另外一碼事。
他終於能離開秦家莊了。
從今往後,他就是城裡人了。
城裡的女人知書達理,說話輕聲細語,比農村那些粗聲大氣的娘們可是強多了。
到時候再生個大胖小子,他秦志遠也算跨越階級了。
兩人在站牌底下沒等多大工夫,公交車就晃晃悠悠地來了。
秦淮茹拉著秦志遠上了車,挑了個並排的座位坐下。
車一開起來,她就開始掰著手指頭給表哥出主意。
"表哥,你打算買個什麼工作?"
秦志遠撓了撓頭,他對城裡這些工種完全是一竅不通。
"淮茹,你在這城裡待得久,給我說說,什麼工作好?"
秦淮茹在95號院待了這些年,天天看院裡那些人上班下班,對他們那點底細多少摸得清。
"鍛工,一個月七十八塊,就是整天掄大錘,特別累人。"
"鉗工,七級的一個月八十四塊五,活計輕省倒是輕省,就是難學。"
"我嫁那個廢物,好幾年了還趴在一級鉗工上動彈不了。"
她說著,一臉崇拜地看向秦志遠。
"不過表哥你這麼聰明,肯定學得快。"
秦志遠乾咳了一聲,有點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他自己肚子裡有幾斤幾兩,心裡能沒數嗎?
要不是仗著跟秦淮茹青梅竹馬這點情分,他這輩子也就是個刨地的命。
"那……那後面的呢?"
他趕緊岔開話題。
"還有一個廚子叫傻柱,一個月三十七塊五。"
"放電影的許大茂,也是三十七塊五,倆人見面就掐,熱鬧著呢。"
秦淮茹頓了頓,眼睛一亮。
"對了,還有個倉庫管理員,一個月四十塊,清閒得很。"
"就是工資不漲,干多少年都那樣。"
秦志遠的兩隻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一個月四十塊。
活計還輕省。
一天到晚坐那兒喝茶看報,月底照拿錢,這日子……
"就它了!"
他一拍大腿。
"我就買倉庫管理員的活計了。"
秦淮茹也跟著笑著點頭。
"我聽院裡那個管倉庫的說,他就是買的工作,一天天身上乾乾淨淨的,比那些出大力的舒服一百倍。"
公交車晃晃悠悠進了西九城。
兩人拎著包袱下了車,站在街邊上,人來人往,車鈴叮噹。
"表哥,你對城裡不熟,先跟我回95號院,有個落腳的地方。"
秦淮茹拉著秦志遠的胳膊。
"工作的事,我幫你打聽。"
"行,聽你的。"
秦志遠接過秦淮茹手裡的包袱,兩人一前一後,朝南鑼鼓巷走去。
今天是星期天,95號院裡比平時熱鬧不少。
不上班的人都在家歇著,有洗衣服的、曬被子的、坐門口扯閒篇的,哪兒哪兒都是人。
蘇哲和陸小婉也沒閒著,小兩口站在西跨院裡,看著一天一個樣的新房,心裡美滋滋的。
地面上的水泥已經鋪得平平整整了,踩上去硬邦邦的。
三間大瓦房拔地而起,青磚灰瓦,窗明几亮,氣派得很。
老趙頭正帶著幾個徒弟砌西廂房,裡頭是廚房和浴室。
這老頭的活兒真沒話說,灶台旁邊掏了一條暗道,用來走水。
灶台一燒,熱水就從暗道里流過,到了冬天洗碗不凍手。
浴室頂上架了個水箱,洗澡的時候灶台燒熱,熱水嘩嘩放出來。
蘇哲蹲在地上看那個用水泥砌的大池子,樂了。
這池子是陸小婉的主意,她說要泡澡。
他當時就說了,泡澡好啊,咱倆洗鴛鴦浴正合適。
等以後有了孩子,還能當戲水池子。
陸小婉紅著臉輕輕捶了他一下,但池子最後還是砌了。
院裡鄰居隔三差五就來西跨院轉一圈,看了回去能酸三天。
那大瓦房,那水泥地,那闊綽的勁頭,再看看自己家,一家老小擠在巴掌大的破屋子裡,牆皮掉渣,房頂漏雨,做夢都想住上這樣的房。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賈張氏站在中院,耳朵里飄進那些羨慕的話,臉上立時掛不住了,冷哼一聲。
"神氣什麼?"
"等我兒子東旭再找個有錢的女人,我們東跨院也蓋。"
"不,比他蘇哲蓋得還好。"
旁邊納鞋底的那個大娘嘴快,抬頭就問。
"賈東旭,你家淮茹不要了不成?"
賈東旭站在旁邊,沒吭聲,但也沒搖頭。
這些天被他娘灌了不少迷魂湯,心裡已經鬆動了。
等秦淮茹回來,就跟她說這事,可不能讓她耽誤了自己的大好青春。
幾個老娘們正嘰嘰喳喳聊得歡,院門口人影一晃。
秦淮茹領著一個男人,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前院裡,閻埠貴正蹲在門口曬太陽,一抬頭,眼珠子就亮了。
原來是秦淮茹回來了。
他腦子裡叮的一聲,農村果然待不住了,一點沒錯。
糧食的事,板上釘釘了。
閻埠貴在心裡盤算開了,得趕緊囤糧,越多越好,大饑荒眼見就要來了。
他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咧,這下賈家可有好戲看了。
賈東旭一個人掙的那點口糧,賈張氏那飯量,一頓頂人家一家子。
再加上秦淮茹,再加上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的這個男的,這糧食從哪兒來?
尤其是賈張氏,光她那一頓就能頂他們家一家人的飯量,糧食可從哪裡來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