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夜之間，全沒了

  走出95號院，孫強放慢了步子，回頭瞅了瞅身後跟著的徐秀蘭。

  那丫頭兩隻眼腫得跟桃似的，整個人恍恍惚惚，腳下沒根，走路直打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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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現在咋打算的？"

  孫強開口問。

  他不打算把潘國棟是讓聾老太太害死的事講出來。

  就徐秀蘭這脾氣，要是知道了底細，指不定能鬧出什麼動靜來，拎著刀去找聾老太太拼命？

  那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孫強這人，良心到底還沒全黑。

  聾老太太交代他做掉徐秀蘭，他沒打算照做。

  放她一條活路算了。

  徐秀蘭搖搖頭，嗓子發乾。

  "我……沒啥打算。"

  她當初是被親爹賣給人販子的，就為了給她大哥攢錢娶媳婦。

  要不是潘國棟把她從火坑裡拽出來，她現在不定在哪個見不得人的地方熬日子。

  她早就下了決心，這輩子非跟著潘國富不可，拿自己報答那份救命恩情。

  結果潘國富沒了。

  "哎，你走吧。"

  "西九城這地界，不是你能待的。"

  "那我能去哪裡？"

  徐秀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愛去哪去哪，別再回來。"

  孫強從兜里摸出一沓票子，塞到徐秀蘭手裡。

  "五百塊，算是你這些年給黑市賣命的辛苦錢。"

  徐秀蘭攥著錢，手心燙得厲害。

  "你……這是在趕我走？"

  孫強點點頭，口氣硬邦邦的。

  "對，黑市就不是女人該混的地方。"

  "潘老大那麼大本事，照樣讓人給崩了。"

  "你一個女的，更不行。"

  "走。"

  說完他扭頭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怕晚一步自己就改了主意。

  他覺得這麼著算是對得起良心了。

  至於徐秀蘭往後的日子怎麼過，跟他沒半毛錢關係。

  徐秀蘭一個人杵在原地，攥著那五百塊錢，腦子裡翻來覆去琢磨著：回家？

  不行。

  她爹能賣她一回，就保不齊賣她第二回。

  倒不如留在西九城，自己尋個活兒干。

  潘國富當初給她辦下的新身份還揣在身上，她照樣能堂堂正正過日子。

  她把錢收好，朝光彩胡同44號去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半個月轉眼就沒了。

  南城黑市重新開了張。

  孫強覺著風頭已經過去了，就領著手底下幾個兄弟去倉庫清點存貨，打算把買賣再撐起來。

  推開倉庫門的那一刻，他愣在當地。

  空了。

  空得乾乾淨淨。

  他明明記得，潘國富生前囤下好幾車玉米面和麵粉，豬肉、雞蛋、臘肉堆了半間屋子，這會子連渣都沒剩。

  "他媽的……遭賊了？"

  孫強腦子裡嗡了一下，後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聾老太太的手段他清楚得很。

  要是叫她老人家知道丟了這麼些東西，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趕緊讓人把剩下的物資歸攏歸攏。

  清點完，孫強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除了一堆堆在角落裡的棉大衣、褲子和工服，約莫二百六十套，吃的一點沒留，用的也都空了。

  眼下手裡就剩這些衣裳，加上每天收的那點子入場費。

  孫強咬了咬牙，心一橫。

  "出貨！這些工服全給老子低價甩了。"

  拿到錢才能弄新貨。

  嘴上這麼念叨，心裡頭盤算的卻是——進你娘的貨，老子摟一筆錢趁早跑路。

  小弟們哪知道老闆的彎彎繞，一個個幹勁兒十足，扯著嗓子推銷那些工服。

  還別說，軋鋼廠發的勞保服結實耐磨，五十塊一件棉大衣，比自己去扯布做還便宜，買的人真不少。

  孫強看著帳上的錢一天比一天厚，心裡也一天比一天踏實。

  等攢到八千多塊的時候，他連招呼都沒打一聲，揣上錢就溜了。

  卡車早就聯繫好了，一路往南，打算隱姓埋名，再也不回來。

  可他前腳剛走，後腳就出了事。

  黑市那幾個小弟還在興高采烈地賣貨，一大隊聯防隊員和公安就圍了上來，把整個黑市堵得嚴嚴實實。

  一網打盡。

  抓人的由頭壓根不是黑市買賣——是那批勞保服。

  軋鋼廠丟的勞保服。

  郝主管一家死在軋鋼廠的事還沒結清呢，這可是連著人命的案子。

  有人在黑市上買到了這批衣服，公安順著線頭一查，直接就找到了這兒。

  這一回，公安是下了狠心，非要揪出後台不可。

  聾老太太還躺在家裡炕上睡得正香，壓根不知道——短短一晚上的工夫，她在南城折騰了多年的勢力，讓人連根拔了。

  好在那些黑市上的小弟統統是底層的混混，壓根不知道真正的老闆是誰。

  聾老太太算是又躲過去一劫。

  秦家莊。

  食堂的大師傅把鐵桶往地上一墩，桶里飄著幾片菜葉，湯清得能照見人影，連個油星都瞧不見。

  村民們當場就炸了。

  "就這？"

  "干一天活就給吃這個？"

  "村長呢！"

  "叫村長出來！"

  "飯都不讓吃飽，這活兒誰愛干誰干！"

  一群人呼呼啦啦去找村長要說法。

  村長趕緊出來打圓場，又是作揖又是賠笑，好話說了一籮筐，仗著村里十戶有八戶都姓秦，大家才給了他幾分薄面——再等幾天。

  要是還不解決，就直接上公社舉報，到那時候別怪大家不講宗族情分。

  村長的臉皺得跟霜打的茄子一個樣。

  村後的山坡上，秦淮茹和秦志遠從草叢裡爬起來。

  秦淮茹臉色不大好看——村里伙食太差，營養跟不上，她肚子裡的孩子可虧不得。

  她琢磨著，該回95號院了，只有回那裡才能吃上幾口好的，給孩子補補。

  可一回去，就得跟表哥分開。

  秦志遠的臉色比秦淮茹還難看，那是耗虛的。

  這些日子秦淮茹要得太勤，他實在吃不消，大食堂又清湯寡水，他覺得自己瘦了有八斤。

  再漂亮的女人，架不住天天折騰，他現在一看見秦淮茹就腿軟。

  "志遠，我下午就回城了。"

  秦淮茹整了整衣裳，眼睛水汪汪地瞅著他。

  "咱們再鬧一回吧。"

  秦志遠心裡頭長長鬆了口氣——可算要走了。

  "來就來。"

  兩人又膩乎了一陣子，到下午一點半才散，各自往家走。

  秦淮茹心滿意足，要不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她真捨不得離開秦家莊。

  秦志遠兩條腿直打顫，走路都發飄，營養跟不上，精力又消耗過大，不哆嗦才怪。

  他一邊走一邊琢磨——秦淮茹在村里待這麼些天，一分錢外快都沒給他掙。

  他離買工作還差一百多塊呢，急得不行。

  要不……回去找他爹再要點錢？

  反正他認準了，說什麼也得離開農村，進城當個光榮的工人！

  秦志遠推開家門，一眼就看見他爹坐在炕頭上，愁眉苦臉的。

  "爹，您這是咋了？"

  村長嘆了口氣，聲音沙啞。

  "兒子，爹給你拿點錢，你去城裡買個工作吧。"

  "村里……快揭不開鍋了。"

  "這麼嚴重？"

  秦志遠心裡一喜，臉上卻不敢帶出來。

  當初我們秦家莊的糧食全讓公社借走了，到現在也不還，地里的收成又沒個指望。

  只能自己想轍，我能有啥辦法？

  糊弄一天算一天吧。

  村長從炕櫃裡翻出一沓錢，數了數遞給秦志遠。

  "七百塊，你不是一直想進城上班嗎？"

  家裡就這些了，你拿著。

  買了工作就別回來了，等這陣子過去，我和你娘再去看你。

  秦志遠攥著厚厚一沓大黑十，手直發抖。

  他終於能離開秦家莊了。

  他要跟秦淮茹一起回西九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