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二百五的買賣
閻埠貴丟下那句話,背過手,轉身就走,連眼皮都沒再抬一下。
傻柱恨得牙根發癢,可徐秀蘭在旁邊,他不好翻臉,硬把火壓下去,換了個笑臉,回過頭來說。
"別理他,我們院兒的攔路虎,閻埠貴,一天到晚跟個看門狗似的,煩死了。"
徐秀蘭嘴角動了動,點了下頭,沒搭腔。
這種瑣碎事,她壓根沒往心裡放。
跟著潘國富這些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倆人穿過前院,拐進了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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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腳下一頓。
中院那三間大瓦房門前,許富貴兩口子正領許大茂忙得不可開交。
有人擦窗,有人刷漆。
窗框門框剛上一層新漆,太陽底下亮得晃眼,玻璃也擦得能照出人影來。
聽說許大茂跟婁小娥的婚期定了,就在十天半個月後,所以這時一家子正趕著拾掇婚房。
三間屋收拾完,跟新蓋的沒兩樣。
傻柱看得眼珠子發酸,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蚊子聲:"一個太監也能娶上媳婦,稀奇,真他媽稀奇。"
那聲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聽得到,要是讓許富貴撞見,非得抄起油漆刷子跟他拼命。
他加快步子,一刻也不想在這多待。
剛穿過中院抄手遊廊,他一扭頭,西跨院裡叮叮噹噹響成一片,木工瓦工個個忙得腳不沾地。
蘇哲他老丈人把整個西跨院買下來蓋新房,這事兒全院沒有不知道的。
傻柱盯著那面拔地而起的磚牆,心裡翻騰得厲害。
以前他還笑話蘇哲是個窮光蛋,住在破出租屋裡,整天鎖著門,像是怕人偷他那點破爛家當。
現在呢?
人家徹底翻身了。
升職的升職,娶媳婦的娶媳婦,新瓦房一蓋,日子甜得像抹了蜜。
再看看自己,工作停了,人也被晾在一邊,兜里幾枚鋼鏰快花光了。
傻柱穩了穩神,把那口酸勁硬壓回去,領著徐秀蘭穿過中院,往後院走。
到了後罩房門口,傻柱大大咧咧抬手拍門,嗓門大得半條巷子都能聽到。
"老太太,您家來親戚了,我給您領來了!"
"我親戚?"
屋裡傳出聾老太太的沙啞聲音,慢吞吞的,帶著些疑惑。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聾老太太探出半個身子,昏花的老眼在傻柱和徐秀蘭之間掃了兩圈,最後定在徐秀蘭臉上,上下端詳。
"你是……"
徐秀蘭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姿態自然親熱,說話的調子又輕又軟。
"老太太,是國富打發我來的,聽說您身邊缺人照料,我手腳麻利、心也細,特意來伺候您。"
聽到"國富"兩個字,聾老太太眼裡的戒備立刻淡了。
"哦——是國富那孩子惦記我,派你來照應,費心了,費心了。"
老太太臉上笑開了紋,拍了拍徐秀蘭的手背。
"姑娘,快進屋,外面涼。"
說完,她拉起徐秀蘭的手,徑直往裡帶。
屋裡的苗翠蘭正低頭歸置東西,聽見響動抬起頭,一頭霧水地看看徐秀蘭,又看看聾老太太。
"老太太,這……"
聾老太太眼皮都沒抬,口氣平得像在念叨天氣。
"翠蘭,往後這邊有秀蓮,你就別跑了,回去安心過你的日子吧。"
苗翠蘭臉上血色刷地褪盡,整個人像挨了雷劈,定在原地,嘴唇抖了兩下,愣是沒能出聲。
她打小被送進聾老太太屋裡當丫鬟,一伺候就是幾十年,比對自己親媽還上心。
如今老太太一句話就把她打發了?
這是信不過她了?
"老太太!"
苗翠蘭撲通跪到地上,聲音發顫。
"您說我哪裡做得不好,我改,一定改!"
聾老太太皺了下眉頭,擺擺手,口氣沒有商量餘地。
"你沒什麼不對,我就是想換個幹活爽利的。"
藉口。
全院都知道這是藉口。
苗翠蘭咬住嘴唇,眼圈紅了一片,慢慢從地上撐起身子,垂著頭,一步步朝外挪。
兩條腿重得像灌了鉛。
她能在易中海跟前硬氣,在院裡說話有分量,全是仗著聾老太太這個靠山。
老太太要是沒了,她苗翠蘭還算個什麼?
身後的門一合上,苗翠蘭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屋裡,聾老太太往太師椅上一坐,目光落在徐秀蘭身上,隨口問了句。
"國富這段日子還好嗎?"
徐秀蘭垂著眼皮,規規矩矩站著,聲調不高不低。
"老太太,我不過是個伺候人的,老闆的事,我哪知道。"
聾老太太輕輕點了下頭,眼底露出一絲滿意。
只是個下人就好。
潘國富要是派個精明厲害的人來,她反而要留個心眼。
再瞧這姑娘,穿得素淨,性子溫順,面相也善,放身邊使喚,她也能睡個踏實覺。
這院裡的戲演到這兒,另一頭的戲才剛拉開幕。
易中海下了班,沒照舊往家走。
他低著頭,步子極快,七拐八繞鑽進一條窄巷。
這巷子深不見底,兩側牆皮脫落,到處爬滿青苔。
巷子盡頭,藏著一扇舊木門。
易中海在門前站定,穩住呼吸,抬手敲了三下。
三聲又短又沉,帶著彼此才懂的暗號調子。
過了一陣,門吱呀開了道縫,裡面探出張乾瘦的臉。
那臉上一層疊一層的褶子,三角眼滴溜溜直轉,透著精光,活像只老狐狸。
老頭上下掃了易中海一眼,嗓子啞得像砂紙蹭鐵鍋。
"買什麼藥?"
易中海也不多話,側身擠進門,回手關上門,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聲。
"無色無味,能讓人慢慢死掉的藥。"
老頭三角眼立刻亮了,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一下。
買這種藥的人,心肝都是黑的。
不坑他一筆坑誰?
"嘿嘿——"
老頭咧開嘴,露出一口黃板牙。
"你要的這東西,西九城你找不出第二家,就我這兒有。"
他頓了頓,伸出三根手指,斬釘截鐵。
"一口價,三百塊錢!"
"三百?"
易中海倒抽一口冷氣,眼珠子瞪得差點掉出來。
三百塊!
普通工人辛苦一年才能掙幾個錢?
他一個季度不吃不喝也就攢下這個數。
"你瘋了吧,一包毒藥敢要三百?"
老頭一點不急,慢悠悠往門框上一靠,拿眼角餘光瞥著他。
"尋常藥材幾毛錢一把,可那東西能害死人嗎,能讓人沒聲沒息地走,連大夫都查不出毛病?"
他嘿嘿一笑,三角眼裡全是算計。
"一分錢一分貨,你乾的是要掉腦袋的營生,我冒著殺頭的風險給你配藥,不往貴里收,圖什麼?"
易中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三百塊,他實在肉疼。
他兜里只裝了二百,原以為頂多百八十就能辦妥,誰料這老東西張嘴就是天價。
"太貴了……便宜點。"
易中海咬著牙。
"二百,我身上就帶了這個數。"
老頭輕輕搖頭,不屑地嘖了一聲。
"二百都不夠我擔驚受怕的,這藥配一回費時又費勁,最低二百八。"
"二百五!"
易中海差不多是吼出來的,額頭青筋直蹦。
"再多我真掏不出來了,這是我攢的全部私房錢!"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從他肉疼的表情里瞧出了底線。
最近買賣冷清,一個多月沒開張,能坑一個算一個。
"罷了。"
老頭冷哼,臉上寫滿"你撿了大便宜"的表情。
"二百五就二百五,今天我賠本接你這單。"
話落,他轉身進了裡屋,窸窸窣窣搗鼓一陣,拎出個牛皮紙小包。
"給你。"
老頭遞過紙包。
"藥粉在裡頭,無色無味,摻到粥里菜里都吃不出來,一回少擱一點,兩三個月,人不知不覺就沒了,神仙下凡也查不出毛病。"
他眯縫著眼,壓低嗓子,一字一句地說。
"出了事,跟我半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
易中海的手微微發顫,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沓票子,一張張數出二百五十塊,遞了過去。
指尖碰到紙包的那一瞬,他覺得這個小小的牛皮紙包重得像塊石頭。
他把藥粉塞進最裡層的衣兜,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這種地方,這輩子他不會再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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