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孝子賢孫的算盤
天邊剛露出點魚肚白,黑夜就麻利地撤了。
公雞還沒打鳴,何大清已經睜開眼睛。
白花花的一條腿搭在他肚子上,他輕輕撥開,摸黑扯過衣裳往身上套。
這套動作他早練得滾瓜爛熟。
白潔讓他弄醒了,揉著眼瞅他的背影,嗓音黏糊糊的。
"起這麼早要去哪兒?"
何大清沒回頭,彎腰繫鞋帶,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說早飯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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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事,早飯別給我留,小龍小虎醒了,讓他們先上豐澤園,我隨後就到。"
"知道了。"
白潔嘟囔一句,跟著掀被坐起,心裡記掛著兩個兒子,怕餓著他們。
何大清把聾老太太交來的信封揣進懷裡,推門出了院子。
一路小跑,過了兩條街,十來分鐘過去,他喘著粗氣停在光彩胡同口。
挨著門牌號一個一個找。
"44號,就是這裡。"
他抬手敲門,指節磕在門板上,悶悶的幾聲。
沒多久,門裡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可聽在人耳朵里,莫名透著一股壓人的勁。
門開了。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擋在門口,腰板筆直,像把出鞘的刀,冷著一張臉。
眉眼間的那股凶勁,像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
他上下掃了何大清一眼,聲音又低又硬。
"找誰?"
何大清心裡咯噔一下,忙堆起笑,把話說明。
"那個……我是南鑼鼓巷95號院的何大清,龍秀英老太太托我送封信來。"
邊說著邊從懷裡掏出信封,雙手遞過去,那模樣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男人接過信,二話不說撕開封口,抽出信紙飛快掃了一遍。
信紙上的字歪歪扭扭,可那股不容置疑的老資格勁,隔著紙都能聞到。
**國富我兒:**
最近娘這藏身的地方不算安穩,日常起居沒人照料,身邊也缺個洗衣做飯的。
思來想去,還是從你這裡要個人來伺候。你挑個手腳麻利的給乾娘派來,對外就說是鄉下親戚幫工。
**乾娘,龍秀英。**
男人看完信,面無表情地說了聲"謝了",跟著砰地一聲,門在何大清鼻子跟前關上了。
何大清差點沒被門板撞到鼻子,實實在在碰了一鼻子灰。
何大清愣在原地,小聲罵了一句。
"這都叫什麼事啊!"
罵罵咧咧地轉過身,朝著豐澤園的方向去。
門裡頭,潘國富摸著下巴,目光閃了閃。
老太太這封信,可不是表面那麼回事。
是身子骨不行了,還是聞著味不對了?
潘國富早先在妓院裡打雜,跑前跑後,人長得清秀,腦子也靈光,被老太太相中,留在身邊一手調教。
那幾年,風月場上的翻雲覆雨他見得多,江湖路上的陰狠毒辣也看了個遍。
這些經歷把他磨成了一個自私透頂、做事不擇手段、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
如今新世界都安頓好幾年了,別人老老實實過日子,他不。
靠著老太太以前的人脈,他在暗地裡撈偏門,什麼走私、平事、開賭場、辦暗門子,只要來錢,他都干。
這些年攢下來,手底下也有了一幫人。
可跟老太太的家底一比,他那點東西連根毛都算不上。
他太清楚這位乾娘的底子了。
早年間執掌南城最大的風月場,幾十年攢下的家業,加上從大漢奸手裡摳出來的金銀財寶、古董珍玩,那數目大得嚇人。
隨隨便便拎出一件,平常人幾輩子都掙不來。
這些年來,老太太隱姓埋名,從不露富,那些寶貝叫她藏得嚴嚴實實,誰都不知道在哪。
潘國富眼饞這些家底,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可老太太身子骨一直硬朗,行事又神秘,他只能壓著心裡的貪念,老老實實裝孝子賢孫,一點不敢露出來。
如今老太太主動開口了。
這說明什麼?
機會到了!
潘國富嘴角慢慢翹起來,眼裡的貪火跟著往上躥。
不就是派個丫鬟過去伺候嗎?
他手裡有的是人。
得挑個會演戲的,貼身伺候,一邊照顧著,一邊套話,把那些家底的下落一點一點摳出來。
只要找著地方,那幾十年的潑天富貴,全得姓潘。
主意打定,潘國富臉上的表情收得乾乾淨淨,又恢復了那副冷麵孔,朝院裡沉聲喊了句。
"秀蓮!"
腳步聲跟貓一樣輕,一點聲息都沒有。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姑娘從屋裡走出來。
上身穿淺白斜襟長衫,下頭黑褲子、老北京布鞋,腰板挺直,走路不帶響。
齊耳短髮服帖地貼在臉頰兩邊,白白淨淨一張小臉,一雙杏眼圓溜溜的,目光裡帶點恰到好處的靦腆。
嘴唇抿著淺淺的笑,誰見了都得打心眼裡多看上兩眼。
"潘哥。"
徐秀蘭大大方方站在他面前,腰板挺得筆直。
這姑娘是潘國富從人販子手裡救下來的,一直跟在身邊辦事。
心思細,最會察言觀色,看著像個鄰家妹妹,背地裡替他收拾過不少不能見光的爛攤子。
讓她去接近老太太,再合適不過。
"潘哥,有事您說話。"
徐秀蘭的聲音脆生生的,乾乾淨淨,眼睛裡滿是對他這個恩人的忠心。
潘國富輕輕點頭,語氣不輕不重。
"交給你個差事,從今天起,你去南鑼鼓巷95號院,伺候龍老太太。"
他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低,像怕隔牆有耳。
"表面上是伺候,暗地裡呢,留神觀察,多陪老太太說話,想盡法子,從她嘴裡套出藏家底的地方。"
徐秀蘭眼珠一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脆生生應道。
"知道了,潘哥!"
潘國富滿意地點點頭,破天荒露出一絲笑。
"你的本事我清楚,尤其你這張臉,看著人畜無害,誰都想親近,辦這件事最合適。"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在許天大的好處。
"只要你把事情辦成,我就娶你。"
徐秀蘭瞳孔輕輕一縮,眼裡的激動幾乎壓不住。
她跟著潘國富這些年,等的就是這話!
"真的嗎潘哥?!"
聲音都亮了幾分。
"我一定早點把事辦成!"
"去吧。"
潘國富拍拍她的肩,那語氣溫柔得不像是他本人。
"嗯!"
徐秀蘭轉過身,麻利地收拾好兩件衣裳,帶上東西直奔95號院。
軋鋼廠後廚。
傻柱掌著勺,嘴角那點笑怎麼都壓不住。
昨晚的事一幀一幀在腦子裡過。
那手感、那滋味、那銷魂的勁,活了三十年,頭一回覺得自己算個真男人了。
鍋里的菜都快冒煙了,他還在那裡走神。
"傻柱!"
"你幹嘛呢?!"
劉嵐一聲嚷,嗓門大得房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琢磨什麼呢,菜都糊了!"
傻柱猛回神,慌手慌腳翻了幾下勺,臉上的陶醉立刻換成不耐煩。
"我炒菜還是你炒菜?"
"你瞎指揮什麼勁!"
劉嵐把臉一沉。
她如今可不是從前那個誰都能踩一腳的劉嵐了。
傍上李懷德李主任,後廚這些活基本不沾手,每天下班還能往家裡拎點小灶上的剩菜,小日子滋潤得很。
"今天李主任招待蘇聯專家,你給我打起精神,要是菜上出了問題,小心扣你工資!"
一聽"扣工資",傻柱打了個激靈,總算認真了點。
他太知道錢有多金貴了!
有了錢,那種地方想逛就逛,夜裡頭還能有個女人陪著。
"別別別!"
傻柱臉上堆著假笑,嘴上的話卻毒得很。
"我可是沒法跟你比,張開腿就能攀上李主任的關係,我還指望著這點工資餬口呢!"
劉嵐的臉刷地白了。
"傻柱!"
"你混蛋!"
"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聲音直發抖,眼眶紅了一圈,純粹是給氣的。
傻柱又露出那副欠揍的笑,歪著腦袋,吊兒郎當地說。
"對對對,是我胡說,誰幹了誰知道。"
"你……"
劉嵐噎住了,說不過他,氣得一跺腳,扭頭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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