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老丈人駕到,全院腿肚子轉筋
大年初七,天還黑著,蘇哲就摸黑爬了起來。
五八年的頭一個工作日,遲到可不行。
到了軋鋼廠,凳子還沒坐熱,廣播就響了。
電流聲刺刺拉拉響了一陣,傳出一個女播音員用一口標準普通話念新政策的聲音。
「從五八年一月起,全國實施《戶口登記條例》。戶口落在哪兒,人就得在哪兒發展,『農轉非』從嚴管理……」
蘇哲靠在椅背上,聽得明明白白。
這一條政策下來,多少人想進城吃商品糧的路,算是徹底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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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記起賈張氏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
「我是農民怎麼了?農民自在!」
這下好了,真把你釘在農民身份上了。
95號院那些農村戶口的租戶,眼下就兩條路:要麼回村掙工分,要麼「一三七」留在城裡買高價糧。
賈家那幾口子,秦淮茹戶口在秦家莊,賈張氏戶口在李家村。
想轉城市戶口?
沒戲了。
蘇哲不用猜也知道賈家接下來要唱什麼戲。
賈張氏那個懶婆娘能下地幹活?
她寧可賴在城裡哭窮,讓易中海組織全院捐款,也不肯回村受罪。
不過現在95號院的格局早就變了。
劉海中和聞建國都被擼了,易中海那個一大爺也名存實亡。
等今年七月份街道辦正式取消聯絡員,易中海就是條拔了牙的老狗。
電視劇里那套,全是因為王秀蘭包庇才撐到六五年。
如今王秀蘭挨了槍子兒,新來的胡主任不慣著他們。
文明大院的稱號沒了,街道辦的福利也沒了。
賈家這一回,怕是要比劇里慘十倍。
想到這兒,蘇哲嘴角不自覺翹了起來。
另一頭,秦家莊。
秦淮茹這兩個月舒坦得不行。
公社食堂剛開的時候,白面饅頭隨便造,紅燒肉管夠,雞蛋按盆端。
她和表哥白天一起下地,晚上一起「造人」,小日子別提多滋潤。
可好日子不長,食堂的伙食斷崖式往下掉。
白面饅頭換成了黑乎乎的雜糧窩頭,紅燒肉徹底沒了影,雞蛋也瞧不見了,就剩一鍋清湯寡水,漂著幾片菜葉子。
村里人這才反應過來,存糧不多了。
上頭要產量,村長就敢報畝產上萬斤。
糧食被調走,剩下的能撐幾天?
秦淮茹摸了摸微隆的小腹,兩個多月了。
肚子裡這個,就是以後的小當。
她現在連跟表哥「溫存」的力氣都沒有。
吃不飽,哪來的力氣幹活?
更別說造人了。
李家村那邊,賈張氏已經炸了鍋。
「這叫人吃的飯?!」
她把碗往桌上一頓,稀粥濺出來一大片,渾濁的湯水裡漂著幾根野菜葉子,連個油星子都沒有。
她來李家村才一個多月,剛過幾天舒坦日子,轉眼就落到啃野菜的地步了?
以前在95號院,隔三差五還啃燒雞、嚼豬頭肉,現在清湯寡水比和尚吃的還素。
賈張氏把碗一推,站起身就去歸置包袱。
「回城!找東旭去!當兒子的還能看著老娘餓死?」
她就不信,東旭在廠里端著鐵飯碗,還能讓她餓著?
軋鋼廠,精密零件倉庫。
蘇哲背靠物資堆,架著腿,和白建國、蔣芸東一句西一句聊起過年的事。
白建國和蔣芸都是大院子弟。
糧食定量?
不存在的。
幹部家庭,供應足,票據也多,壓根不知道挨餓是啥滋味。
「哎,蘇哲——你結婚了?」
蔣芸的聲音壓低下去,眼皮子垂著,睫毛一顫一顫。
「嗯,昨天領了證。」
蘇哲點頭,那語氣平淡得像在提今天的早飯。
蔣芸心裡剛冒頭的那點小火苗,噗一聲就沒了。
碰上個看著順眼的,轉頭人家成了已婚。
她那顆少女心還沒開呢,就蔫了。
白建國一掌拍過來,嗓門拔高。
「你這人不地道!結婚連個招呼都不打!」
蘇哲聳聳肩。
「二號大院那大門,我進得去?」
白建國琢磨著也是,門口哨兵真能給他按個特務的名頭。
可他還是不鬆口。
「那你得請一頓!」
蘇哲一臉玩味。
「請客容易,票呢?你手裡有?」
五八年一開年,各種票就鋪天蓋地來了。
兜里有錢不頂用,還得有票。
黑市價格一天一個樣,蹭蹭往上竄,普通人的定量根本不夠吃,每月月底都得去黑市補貼點高價糧,不然就斷頓了。
白建國滿不在乎,從口袋裡摸出一沓花花綠綠的票,啪地拍桌上,派頭十足。
「你出飯錢,票管夠!」
「成!」
蘇哲也爽快。
「地方你定,帳我來結。」
仨腦袋湊一堆,七嘴八舌商量起去哪兒搓一頓。
95號院。
一群泥瓦匠扛著傢伙,鬧哄哄湧進前院。
打頭的老趙頭正四處張望,抬腳要往裡走,旁邊炸雷似的一聲喊。
「哎!幹什麼的?!」
聞建國趿著棉鞋,軍大衣披在身上,跟護崽的老母雞似的衝出來,兩手一伸橫在路當中,眼珠子滴溜亂轉,滿臉警覺。
他剛尋思著去街道辦報個信。
湧進來這麼多人,誰知是不是來搗亂的?
這會兒,院門口踱進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身影。
冬日陽光底下,那身青灰軟袍泛著溫潤的光,料子出自杭州,頂級絲綢,一尺能頂尋常人家半個月口糧。
腳上是一雙內聯升的千層底,外頭罩著瑞蚨祥的羊皮馬褂,胸前垂一根金晃晃的懷表鏈。
老錢的味道,撲面而來。
陸青山背著手,步子不快,卻像一步一個腳印踩在聞建國心尖上。
他身後跟著個年輕姑娘,穿一件絨毛呢子大衣,細腰被襯得盈盈一握,一條烏黑長辮子垂在胸前,面孔跟桃花似的,透著股不一般的貴氣。
這倆人往院子裡一站,閻埠貴的小腿肚子先軟了。
這身打扮,傾家蕩產也置辦不下來。
「在下陸青山。」
老頭髮了聲,調子軟糯,帶著老北京那種特有氣口,慢條斯理,字正腔圓。
「幸會,幸會。」
聞建國僵在原地。
蘇哲的岳父?
那身邊這姑娘就是蘇哲媳婦?
他拿眼在陸小婉身上溜了一圈,又落回陸青山那件馬褂上,心裡頭翻江倒海。
一樣是年輕人,瞧瞧蘇哲,什麼都不用干,傍上一位大戶小姐,一步登天。
他那些兒子全傻,往後找媳婦就得按蘇哲這標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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