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條子有人辦，瓦房二十天，拜完天地是夫妻

  蘇哲往椅背上一靠，指頭敲著桌面，又開口了。

  "趙師傅，院子西南角給單獨隔出個廁所和浴室，成不？"

  "自家用，圖個方便。"

  "也省得一早去跟全院人擠一個坑。"

  

  老趙頭聽著直點頭，一臉過來人的神情。

  "大雜院裡排隊蹲炕的滋味兒，我可太熟了。"

  他收起笑，臉上認真起來。

  "小兄弟，你這點要求真不算高。"

  "手藝上你放心，我幹了三十多年泥瓦匠，經手的房子海了去了，保准你挑不出毛病。"

  "不過有一條，你得先上街道辦開個條子。"

  "地下管道、排水這些，都得官方點頭才能動。"

  蘇哲一愣。

  他可真沒料到，這年月蓋房還得跟街道辦打招呼。

  老趙頭看他發懵，耐心解釋。

  "眼下跟前幾年不一樣了。"

  "早些年管得松，找個地兒就能支攤。"

  "如今城市土地都歸集體，個人不能隨便占。"

  "不管是舊房翻新、偏房加蓋，還是平地起新屋，哪怕就想壘個放雜物的小間，都得提前跟街道辦報備。"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

  "審批下來了，拿到條子，才算正正噹噹。"

  "手續都沒辦就動工，讓人檢舉了，那就是違章建築。"

  "輕的喊你停工，重的直接推平。"

  "我可是替你著想。"

  陸芊芊坐在邊兒上，聽得心都懸起來了。

  她悄悄瞅蘇哲一眼，眼裡的話明擺著——這事兒還真麻煩。

  包世宏一拍胸脯，嗓門敞亮。

  "老弟，這你甭愁！"

  "街道辦的條子，我包了！"

  他湊近蘇哲，壓低聲音，卻滿是把握。

  "新來的胡主任，我已經搭上線了。"

  "南鑼鼓巷這一片的辦事員，沒有我不熟的。"

  "規矩你明白，該打點的得打點。"

  "最多兩天，保准把正規建房條子給你拿到手。"

  "規規矩矩，一點岔子都不帶有的。"

  蘇哲聽完，心裡鬆快了。

  這包世宏確實有門道，給錢就辦事，免了他自己跑腿。

  "那就勞煩包大哥了，規矩我懂。"

  他轉臉看老趙頭，直入正題。

  "趙師傅，這三間大瓦房，再配上廁所浴室，整套下來大概要多少錢？"

  "材料加人工，您給個實在數。"

  "好說。你是老包領來的，我不可能瞎報。"

  老趙頭從桌上撿了截木炭，蹲到地上，沙沙沙地劃拉起數字。

  屋裡靜下來，就聽見炭筆磨地的聲兒，脆生生的。

  沒一會兒，老趙頭直起身，開口報數。

  "先說料。"

  "三大間，青磚青瓦，細沙石灰水泥，再加木樑、椽子、門窗——用的料比一般平房足。"

  "按現下的行情，四百八十塊上下。"

  "再算人工。"

  "我帶幾個熟手徒弟，從挖地基到砌牆，再修廁所浴室、通排水，怎麼也得兩個月。"

  "大工一天一塊八，學徒八毛。"

  蘇哲抬手攔下話頭。

  "趙師傅，我想早些住進去。"

  "能不能多招呼幾個手藝好的師傅一起干？"

  老趙頭琢磨了一下，應了。

  "那也行。"

  "我還有兩個弟弟，他們各自也帶徒弟，加起來人手足夠了，二十來天就能給你立起來！"

  二十來天？

  蘇哲相當滿意，當場定下來。

  "行，那就辛苦趙師傅。"

  包世宏在旁邊湊熱鬧，笑呵呵的。

  "蘇老弟，老趙頭手藝在這一片兒可是出了名的，你就等著住新房吧！"

  蘇哲心裡算了算，這價錢比自己想的還便宜。

  這年頭，錢真是值錢啊。

  "價錢沒毛病，師傅報得實在，我信得過。"

  他又轉向包世宏。

  "條子那事，就拜託包大哥了。"

  說著，從兜里抽出一百塊遞過去。

  跑關係，辦個條子，這些應該夠了。

  包世宏接了錢，眉開眼笑。

  "蘇老弟，你只管放心等著。"

  "手續一辦好，我馬上給你信兒。"

  "老趙頭這邊隨時能開工，到時候你就安安穩穩住新房吧！"

  老趙頭也接一句。

  "既然老包幫著辦手續，我這邊就先歸置工具、點點物料，隨時待命。"

  "東家，您看這工程款......"

  蘇哲又從口袋裡掏出二百四十塊，遞過去。

  "先給一半，邊干邊算。"

  老趙頭接過錢，點點頭。

  "成。"

  "明天方便帶我去看看地嗎？"

  "我瞧瞧有沒有要提前收拾的。"

  蘇哲扭頭看陸芊芊。

  明天軋鋼廠得上班，他走不開。

  陸小婉馬上會意，脆脆地答了話。

  "行，明天我帶趙師傅過去。"

  那可是她以後的窩，她比誰都上心。

  兩人跟包世宏、老趙頭告了別，一路溜達著回家。

  推開院門，陸青山正在院裡曬太陽。

  聽見動靜，他咳了一聲，端著長輩架子問。

  "證領了？"

  陸芊芊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疊得方方正正的結婚獎狀，雙手遞到陸青山眼前。

  陸青山接過去，反反覆覆看了三遍，長長舒了口氣。

  閨女總算是嫁出去了。

  他也能對得起孩子她娘了。

  女婿又是自己一手挑的徒弟，親上加親，哪還有不放心的？

  "好！"

  陸青山嗓子有點緊，眼角閃了閃，很快又穩住。

  "婚禮儀式可不能少！"

  "蘇哲雖說是個孤兒，咱家人也不多，但該有的場面，一樣都缺不得！"

  他領著兩人進了堂屋。

  蘇哲一進門，就見屋裡布置得紅紅火火。

  牆上貼著紅囍字，桌上擺著紅燭，連椅子背上都纏著紅綢。

  陸青山這是早早就備好了。

  老頭大大方方坐上主位，腰板挺得倍兒直。

  "我就給你們當長輩，兼證婚人！"

  陸小婉鼻子一酸，看向蘇哲。

  蘇哲點了點頭，牽起她的手，並肩站到陸青山面前。

  人雖然少，可眼前這兩位，就是他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了。

  陸青山清清嗓子，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展開，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聲音洪亮，一字一頓地念。

  "一拜天地——"

  "一拜天地日月長，"

  "天賜良緣配成雙。"

  "歲歲平安福運旺，"

  "相守陪伴歲月昌。"

  蘇哲和陸芊芊相視一笑，一起轉身，朝著門外深深鞠了一躬。

  皇天后土，今日見證。

  "二拜高堂——"

  陸青山趕緊坐正，整了整衣領，滿臉嚴肅又掩不住欣慰。

  "二拜父親養育恩，"

  "操勞歲月記於心。"

  "幸福美滿家和順，"

  "福壽安康滿堂春。"

  陸芊芊眼淚再也繃不住了，順著臉頰淌下來。

  她彎下腰，聲音發哽。

  "爹......謝謝您把我養大！"

  蘇哲也一起鞠躬，聲音沉而穩。

  "謝謝您把女兒交給我！"

  陸青山眼眶也紅了，硬是忍住，使勁眨眨眼，擺擺手，聲音有點顫。

  "好......好......"

  "夫妻對拜——"

  "夫妻對拜情意綿，"

  "永結同心結良緣。"

  "朝夕相守常相伴，"

  "恩愛偕老共百年！"

  蘇哲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個眼眶紅紅、鼻尖紅紅還掛著淚的姑娘——他媳婦。

  前世那些事，在這一刻全撂下了。

  他在心裡念了一聲：爸，媽，我在這邊過得挺好，你們不用惦著。

  兩人面對面，鄭重地鞠躬。

  陸青山瞧著這一幕，深吸口氣，穩住聲，對陸芊芊交代。

  "閨女，從今兒起，你就是人家媳婦了。"

  "持家要守本分，待人處事多擔待，好好過日子。"

  "謝謝爹！"

  陸小婉哭著點頭，淚怎麼都收不住。

  陸青山抬手往口袋裡一摸，一臉為難，語氣可憐巴巴。

  "閨女兒啊，爹可把嫁妝都掏給你了，不能再找我要了啊......"

  "我現在真是一分錢都沒有了。"

  陸芊芊噗嗤一聲破涕為笑，淚還掛在臉上，笑得卻像朵花。

  蘇哲也沖陸青山眨了眨眼，回頭該給老頭塞點零花錢了，怪可憐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