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師父的當年勇
陸青山躺在椅子裡,目光越過院牆,像要穿透時光。
"我?大概沒人可看了。"
他側頭看向蘇哲,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羨慕。
"你們這個年代的孩子,真幸福。"
"哪像我那時候——"
蘇哲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抓了把瓜子,擺出聽書的架勢。
"您那會兒什麼樣?"
陸青山也抓了把瓜子,磕了一顆,慢悠悠開口。
"我生在光緒三十四年。"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公元1908年。"
他頓了頓,像在咀嚼那個年份的重量。
"滄州,武學世家。"
"陸家世代習武,祖上出過宮裡三等侍衛。"
"到了清末,家道中落,可武學的根沒斷。"
"家傳的長處,匕首是招牌,身法講究輕快。"
"我三歲扎馬步,五歲練樁功,七歲跟爹學身法。"
他比劃了一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劃出道弧線。
"不是江湖上那些花架子。"
"陸家武學就一個字——快。"
"快如閃電,一招致命。"
"那時候清末,時局亂,土匪橫行,陸家就走鏢。"
"我爹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記了一輩子。"
他轉向蘇哲,眼神認真得像刀刻。
"別太好強,自己的命最值錢。"
"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蘇哲點了點頭,沒說話。
"十二歲,家傳功夫練差不多了。"
"基本功紮實,為我日後再宮裡當差打了底。"
"十五歲,清廷選侍衛,我被挑中,進了紫禁城護衛營受訓。"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一訓就是三年。"
"宮裡的規矩、禁衛值守、密道分布、應急護駕,全得學。"
"就為事到臨頭不慌。"
"十六歲,我從那幫人裡頭冒出來,正式授銜,成了大內侍衛。"
陸青山說到這兒,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
"1924年,馮玉祥帶兵逼宮。"
"末代皇帝連夜從紫禁城跑了,清朝就這麼完了。"
"宮裡亂成一鍋粥,宮女太監哭天喊地,不少侍衛趁火打劫。"
"我一看朝廷這條船沉了,收拾東西就走了。"
"1928年,全國都亂了。"
"軍閥你打我我打你,戰火到處燒,江湖上也不消停。"
"我跟宮裡那幫人斷了聯繫,找了個女人結了婚——就是芊芊她娘。"
他的聲音低了些,但很快又提起來。
"好在當差那些年攢下不少錢,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往後十幾年,戰火不斷,西九城反覆易手,街上地痞橫行。"
"我大兒子出生了——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我手把手教他功夫,陸家的東西不能在我這兒斷了。"
陸青山捏瓜子的手停了停。
"後來有一天,他說要去參加革命。"
"我當時哪知道什麼叫革命?"
"還當他要去給哪個軍閥當保鏢,就點了頭。"
"年輕人嘛,總得有自己的路。"
"從那以後,音信全無。"
"死活都不知道。"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蘇哲注意到,他手裡的瓜子捏碎了一顆。
"1938年,芊芊出生。"
"她娘身子骨弱,沒扛過去,走了。"
"我一個人拉扯芊芊。"
"這丫頭飯量大,我又找了個奶娘餵奶,總算沒讓她餓著。"
"1945年,仗打得差不多,世道慢慢穩下來。"
"我就帶芊芊搬到了這個小院。"
"之前的院子太扎眼,盯著的人多,還是這種小胡同住著踏實。"
"每天教芊芊認字、讀書、練功,日子倒也充實。"
他笑了笑,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來。
"1949年,新中國成立了。"
"世道終於太平了,老百姓不用再擔心出門被人打死在路邊、沒人收屍。"
"我這一輩子——王朝覆滅、亂世戰火、改朝換代——全趕上了。"
"能活到今天,是命大。"
陸青山拍了拍膝蓋,看著蘇哲,語氣輕了下來。
"珍惜現在吧。"
蘇哲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吃飯啦!"
廚房裡傳來陸芊芊脆生生的喊聲。
明天就是除夕,陸芊芊在廚房忙得腳不沾地,灶台上的鍋碗瓢盆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蘇哲趕緊站起來,屁顛屁顛跑過去端菜。
吃過午飯,蘇哲一把攔住又要往廚房鑽的陸芊芊。
"下午不許幹活了,過節就得出去逛!"
年底的西九城,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但擋不住滿大街的年味。
空氣里飄著糖炒栗子的焦甜、糖葫蘆的酸香,還有零星的爆竹燃放後的煙火氣,混在一起,鑽進鼻子裡,讓人覺得踏實。
蘇哲牽著陸芊芊的手,把她微涼的指尖握在手心,慢慢走在熱鬧的街頭。
街道兩旁的商鋪都掛起了紅燈籠,在寒風裡搖搖晃晃,門框上貼著嶄新的春聯,墨跡還沒幹透。
巷子裡人聲鼎沸,小孩舉著糖人追來跑去,攤販扯著嗓子吆喝,混成一片熱鬧的嗡嗡聲。
兩人逛到了前門大街,人更多了,肩膀挨著肩膀。
蘇哲指著路邊紅彤彤的冰糖葫蘆。
"想吃嗎?"
陸芊芊眼睛一亮,使勁點了點頭。
她太想吃了,可她爹從來沒給她買過。
蘇哲買了兩串,一人一串。
陸芊芊咬了一口,山楂的酸裹著糖的甜在嘴裡化開,她眯起眼睛,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到堅果的小松鼠。
兩人邊吃邊逛,看耍猴的敲鑼打鼓,聽唱小曲的拉弦撥調,熱鬧程度一點不比後世的景區差。
蘇哲牽著她一路穿行在人流里,走到了天橋附近。
這兒更熱鬧了——舞獅的翻跟頭,耍棍的呼呼生風,變戲法的從袖子裡變出鴿子,說評書的拍醒木震得桌子嗡嗡響。
攤位一個挨一個,吃的、玩的、戴的,琳琅滿目。
蘇哲拿起幾個吉祥飾品就往陸芊芊身上比劃。
陸芊芊眨著大眼睛看著他,乖巧得像只小貓,等著他評價。
"嗯,真漂亮。"
一句誇獎,陸芊芊眼底的笑意濃得像化不開的蜜。
蘇哲又換了幾個給她戴上。
"你喜歡哪個?"
陸芊芊的眸光溫柔得像一汪水,聲音輕輕的。
"文哥喜歡哪個,我就喜歡哪個。"
"那可難了。"
蘇哲笑了。
"我覺得你戴哪個都好看。"
攤位老闆是個精明的中年人,一聽這話,嘴跟抹了油似的。
"嘿,俊後生,你對象這麼好看,多買幾個唄!"
"行啊。"
蘇哲大手一揮,挑了幾個還算不錯的,付了錢。
都是些小玩意兒,花不了幾個子兒。
可陸芊芊高興得跟過年似的——哦對,明天才是過年。
她把那幾樣小飾品攥在手裡,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來。
蘇哲看著她,心裡嘆了口氣。
這丫頭,也太好哄了。
"喲——蘇哲?這是你對象?"
一道公鴨嗓子從身後劈了過來。
蘇哲回頭,就看見許大茂彎著腰站在幾步之外,一身新衣服,一米八的個子硬是被他穿出了一米七的效果,整個人像根被壓彎了的竹竿。
他身邊站著一個姑娘,臉蛋圓潤,帶著點嬰兒肥——婁曉娥。
蘇哲和陸芊芊今天都是一身新衣裳,男的高大挺拔,女的溫婉清秀,兩人站在一起,像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把許大茂和婁曉娥往旁邊一襯,高下立判。
許大茂的眼神在蘇哲身上颳了一圈,又颳了一圈,嫉妒兩個字差點從眼珠子裡掉出來。
他也是傍富婆,蘇哲也是傍富婆。
憑什麼蘇哲的腰就能挺得那麼直?
軟飯還要硬吃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