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驚變除夕
陳雪茹是被一陣猛烈的頭疼硬生生拽醒的。
腦袋裡像有口鐘被人敲了整整一夜,嗡嗡地響個不停。
她撐著胳膊想要坐起身,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鬧意見,酸軟得跟抽空了一樣。
不對勁。
這種感覺她太熟了,比新婚頭一晚還難受。
她猛地掀開被子,低頭看了看自己,臉色刷地白了個徹底。
昨晚……那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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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碎碎的畫面在腦子裡閃來閃去,像被撕爛的紙片,怎麼拼都拼不全。
她只記著一個模模糊糊的背影,肩寬腰窄,結實得像一堵牆。
還有那雙手……那麼有力,那麼燙人。
陳雪茹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腦門,逼著自己把心穩住。
廖玉成!
沒錯,那酒是廖玉成拿來的!
他往那酒里下了藥!
她咬著牙,手忙腳亂地套好衣服,兩條腿還在發軟,剛站起來就晃了兩下,趕緊扶住床沿。
報警!
必須得報警!
她趔趔趄趄地往外走,這時院門被人拍響了。
"誰?!"
陳雪茹扯著嗓子問了一聲,穩住呼吸,定了定腳步,走過去拉門。
門一拉開,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公安。
陳雪茹愣了愣,心裡頭咯噔一下。
她還沒報警呢,公安怎麼找上門了?
沒等她開口,帶隊的公安先問道。
"您好,是陳雪茹同志吧?正陽門大街的雪茹絲綢店是您開的嗎?"
陳雪茹點點頭,嗓子裡發緊。
"是我開的。出什麼事了?"
"那您認識店裡的公方經理廖玉成嗎?"
認識?她當然認識!
陳雪茹咬著牙,正要開口把昨晚的事講出來——
"他死了。"
這三個字像三記悶棍,把陳雪茹剛到嘴邊的話全給砸了回去。
她張著嘴,整個人像定住一般,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廖玉成死了?
她正要去告他下藥迷暈自己,這人就先沒命了?
若是一旦牽扯進去,自己渾身是嘴也講不清!
她還有兩歲大的兒子要養,還有整間絲綢店要打理,說什麼也不能卷進兇殺案子!
陳雪茹把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臉上硬擠出一片震驚。
"死……死了?怎麼死的?"
公安見她一臉驚愕,心裡便有了數,看來這位陳雪茹同志是真不知情。
"陳同志,不用緊張。我們在廖玉成住的院子裡發現了你們店的布匹,初步看是他私下偷出來倒賣的。您配合著登個記就行。"
陳雪茹一聽,火氣噌地頂了上來。
"什麼!他還有臉偷店裡的布?"
這話說得,下藥害人,又偷東西,就是死了也少不了一份噁心!
"贓物已經拿回所里了,回頭您去認領一下就行。"
公安的腔調緩了下來。
"好!我這跟你們走!"
陳雪茹鎖好家門,跟著公安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正陽門街道辦的人早就到了。
看見陳雪茹邁進門,一個幹部模樣的人趕緊迎過來,臉上寫滿歉意。
"陳同志,對不住!我們真沒料到廖玉成會是這種人!您受的損失,街道辦照額全賠!"
這話講得實在,姿態也放得極低。
陳雪茹是正陽門片區頭一批擁護公私合營的商戶,這才一個月,就鬧出這麼大的醜事,周圍買賣人家都盯著呢。
這塊要擺不平,往後誰還肯配合?
陳雪茹腦子還是一片空白,只曉得廖玉成死了,店裡丟了布,旁的事一概鬧不清。
街道辦的人把錢硬塞到她手裡。
"陳同志,這是您的布匹。廖玉成那些非法所得,我們追回來四百六十塊,您先收著。"
陳雪茹低頭看看手裡的錢,又看看桌上的布,木木地點了點頭。
"謝謝公安同志,謝謝街道辦同志。回頭我給同志們送面錦旗。"
她其實壓根說不準這批布是不是自家店裡的。
雪茹絲綢店的貨實在太多,後面倉庫堆得滿坑滿谷,少了幾匹她真察覺不出來。
"陳同志,你放心,廖玉成已經得了該得的教訓。"
街道辦的人接著說。
"打今兒起,我們會再派一位公方經理過去,這位是女同志,盼你們處得來。"
"哦……也行吧。"
陳雪茹嘴裡應承著,心裡頭卻老大不痛快。
她壓根不想要什麼公方經理。
上一個啥也不懂,天天指手畫腳,好好的生意都快讓他給攪黃了。
街道辦的人幫忙把布匹搬回店裡,陳雪茹關上店門,長長吐了口氣。
可身上的不適依舊在,每邁一步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往櫃檯上一靠,眉心擰成一個疙瘩。
昨晚那個男人……究竟是誰呢?
怎麼就是想不起來呢?
這一天是除夕。
蘇哲讓窗外的鞭炮聲給吵醒,睜開眼,渾身舒坦。
他翻身起來,抖開那件新做好的中山裝,對鏡穿好,拽了拽領子,滿意地點頭。
推開房門,冷涼涼的空氣直撲面門,年味兒濃得嗆鼻子。
"早,師父!"
陸青山早就在院裡打上了太極拳,動作慢悠悠的,像股水流般柔和,可一拳一掌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勁力。
蘇哲走到老位置,馬步一紮,兩條腿穩穩噹噹釘在地上,紋絲不動。
這是他每天雷打不動的功課,一天不扎,渾身都不自在。
陸小婉端著飯菜從廚房出來,穿了身簇新的衣裳,腳上蹬著雙低幫小皮鞋,步子輕快得像踩著雲朵。
"哲哥,爹,收功吃飯啦!"
陸青山長長吐口氣,收了拳架,背著手,慢悠悠地踱到石桌邊坐下。
蘇哲也收了馬步,活動了活動肩膀,大咧咧地坐到對面。
桌上的飯菜比平日豐盛了一大截。
烙餅油汪汪的,泛著金黃顏色,一碟火腿切得薄薄整整,另搭幾樣小菜。
蘇哲抓起一張烙餅就咬,外酥里軟,滿口噴香。
這年月油貴,尋常人家烙餅只捨得拿豬油抹一層鍋底。
像陸芊芊這麼大手筆地放油,擱別家早罵敗家子了。
可蘇哲一點不在乎。
他隨身空間裡堆著成山的物資,就這麼三口人,敞開肚皮也吃不完。
陸青山夾了一筷菜,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到底是老江湖,鼻子比旁人靈光。
"閨女啊,往後做飯稍微留點神。"
他壓低嗓子。
"我覺得市面上糧食近來有點緊,咱這麼個吃法,太招眼。"
陸芊芊乖順地點頭。
"爹,我記住了。哲哥早先就提醒過我。這不是明兒就過年了嗎,咱改善改善。"
蘇哲夾了一筷子火腿,直接放進陸芊芊碗裡,話說得理直氣壯。
"就是!大過年的,誰家還不弄幾個硬菜?媳婦,別聽師父的,可勁吃!養得白胖最好!"
陸芊芊噗嗤一聲笑了,兩隻眼睛彎成月牙。
"哲哥,我要是真吃成個大胖子,你還娶我不?"
"那可不!"
蘇哲一挑眉,一本正經地說。
"沒聽人講嘛,要想富,家裡娶個胖媳婦!你現在還偏瘦,再圓潤些就正好!"
他拿手一比劃,陸芊芊的臉唰地紅到脖子根,端起碗埋頭扒飯,不敢再接話。
哲哥真是的……什麼渾話都敢往外掏!
這頓飯吃得熱熱鬧鬧,滿院子都是說笑聲。
吃完飯收拾利索,蘇哲捲起袖管,跟著貼對聯。
陸小婉端著漿糊碗跟在後頭遞碗,蘇哲踩上凳子,將紅紙對住門框,一巴掌拍下去,貼得平平整整。
"往左一點……多了多了,往右一點……對,就這樣!"
陸芊芊在底下指揮,嗓子清脆得像只百靈鳥。
陸青山躺在院裡的躺椅上,身旁矮桌擺滿瓜子、花生、蜜三刀。
他翹著二郎腿,邊嗑瓜子邊哼京劇,眯縫著眼曬太陽,那叫一個舒坦。
蘇哲貼完對聯,搬只小凳坐到陸青山旁邊,抓了把瓜子也磕起來。
"師父,這大過年的,你就沒有想去走動走動的人?"
他這話一出口,陸青山嘴裡哼的調子停了下來。
陸青山眯起眼望向遠處,目光翻過院牆,穿過胡同,一路穿回幾十年前。
還有讓他掛念的人嗎?
太久了。
久到好些面孔都記不清了。
幾十年的風風雨雨,早將他身上那股子凌厲煞氣磨了個乾淨,如今成了個溫潤通透的老頭。
一身頂好的功夫藏在那副乾瘦的皮囊底下,半輩子的紫禁城往事爛在肚裡,從不與人提起。
陸青山收回目光,看看蘇哲,嘴角輕輕往上一挑。
"既然你小子好奇——"
他把手裡的瓜子殼丟進盤子,坐直了腰板。
"那我就給你擺擺,什麼叫做光輝事跡。"
蘇哲既然想聽,這位師父便好好講講自己的當年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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