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回春妙手看不好的病
辭別了婁小娥,許大茂蹬著自行車就往胡同深處扎。
今天他還有件頂要緊的事。
去找那位傳說中男人界的救世主——回春妙手。
這名號擱在西九城,那就是塊響噹噹的金字招牌,比廟裡供著的菩薩還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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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治那些立不起來、撐不了多少時候的毛病。
十里八鄉抬不起頭的老爺們兒,全是後半夜偷偷摸摸去砸人家的門。
那生意紅火得嚇人,聽人說門口排的隊能從清早一直排到天黑。
許大茂也沒多大念想,就盼著能站那麼一次,好歹把婚禮那晚糊弄過去。
往後婁小娥要是懷不上?
呵呵,那帳就算不到他頭上了。
這種年月,哪個男人肯認自己不行?
全是媳婦不爭氣。
不下蛋的母雞,怨得著公雞麼?村頭老槐樹下一坐,嚼舌根的人清一色都這麼說。
七拐八繞,巷子越走越窄,越走越深。
一扇朱漆小門擋在面前,許大茂捏住車閘停了下來。
嚯。
這小院拾掇得倒怪清爽,門口一副對聯先聲奪人——
上聯:昔日低頭垂喪氣。
下聯:今朝昂首展雄風。
橫批:妙手回春。
許大茂盯著橫批瞧了三秒鐘,心裡頭默默豎了根大拇指。
就沖這副對子,這人準是神醫,跑不了。
他搓了搓手掌,推門就進。
一進院子,許大茂愣了。
里里外外全是人!
院裡站著的,屋裡坐著的,烏壓壓一條長龍,從裡屋一直蜿蜒到院門口。
許大茂心裡直抽抽——這他娘的得是多大的生意?
他趕緊站到隊伍末梢,前頭是個中年老哥,腰圓膀粗,一臉橫肉。
那老哥扭臉掃了他一眼,「噗」一下笑出了聲,樂得跟撿了金元寶似的。
「嘿,毛還沒長齊呢,就急著往這兒跑?」
許大茂臉上一陣熱,憋著氣回敬:「你不是也來排隊瞧這個?五十步笑百步,你笑話誰呢?」
中年老哥一聽倒來了勁頭,嗓門拔高了八度:「嘿!你小子!老子如今仨兒子了,還想再努把力添個老四!」
他上下掂量許大茂,那眼神跟瞧熱鬧沒兩樣,「哪像你呀,瞅你這歲數怕是連媳婦還沒娶上吧?這就硬不起來了?哪家的閨女攤上你,那真是倒了八輩子邪霉!」
許大茂的火「噌」就頂上了腦門:「你丫說誰呢?!」
袖子一挽,拳頭攥得嘎巴響,就要衝上去。
中年老哥也是個滾刀肉,不怕事,反倒笑嘻嘻朝他勾了勾指頭:「來!就你這小崽子,爺讓你一條胳膊!」
倆人劍拔弩張,眼見就要動起手來——
「吵什麼吵?!」
屋裡躥出個中年婦女,雙手叉腰,臉拉得比驢臉還長:「想看病就老實排著!不想看就滾蛋!這兒不是拳擊場!」
中年老哥臉變得比翻書還快,點頭哈腰賠笑:「大姐您消消氣,鬧著玩呢,鬧著玩呢!」
許大茂黑著臉沒言語,把拳頭收了回去。
那婦女瞪了他們兩眼,跺腳進了屋。
中年老哥扭頭看了看許大茂,口氣倒放軟了幾分:「你小子脾氣倒不小?開個玩笑還當真?」
「你那叫開玩笑?」許大茂咬著後槽牙,「你那叫糟踐人!要不是那大姐攔著,今兒我非讓你瞧瞧花兒為什麼長那麼紅!」
中年老哥笑了笑,沒再接茬。
他犯不上跟個毛頭小子較勁。
家裡老婆孩子熱炕頭,拖家帶口的,真打出個好歹來不值當。
許大茂這種毛頭小子,光腳不怕穿鞋的,真急了眼跟他拼命,自己犯不著。
好在老中醫瞧病利索。
一個多鐘頭過去,隊伍終於排到許大茂了。
進了屋,往椅子上一靠,剛要張嘴,老中醫抬頭掃他一眼,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小伙子,面色蒼白,氣血虧得厲害。來,把手放上來。」
許大茂麻利地把手腕擱到脈枕上,眼巴巴盯著老中醫的手指頭。
老中醫三根指頭虛虛一搭,眯起眼睛,另一隻手慢騰騰捋著山羊鬍。
一下,兩下,三下……
許大茂坐不住了,屁股在椅子上擰來擰去:「大夫,我這……要緊不?」
老中醫睜開眼,緩緩點了點頭:「經絡堵成一團,氣血走不通。你這是剛打醫院出來?」
許大茂不住地點頭:「對對對!我讓人打壞了那地方,眼下正預備著結婚呢,您瞧我這……還能不能……」
話到後頭,聲音越來越小,跟蚊子哼哼似的。
老中醫嘆了口氣,話說得十分委婉:「你先天底子就差,如今又把根本傷了,想再立起來……怕是沒啥指望。」
許大茂臉上的血色刷地退了個乾淨。
老中醫話鋒一轉:「不過你要非想試試,就先吃兩個療程的藥。吃了有起色就接著吃,沒起色——你也不用再來了。」
許大茂像是撈著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脖頸子跟搗蒜似的:「行行行!只要有指望,我就試!花多少錢都成!」
老中醫提筆刷刷刷開了一張方子,往他面前一推:「去隔壁抓藥吧。」
「多謝大夫!多謝大夫!」
許大茂雙手捧過方子,跟接聖旨似的,顛顛地往隔壁跑。
婁公館。
譚秀英坐在客廳里,等得心焦。
一瞧見婁小娥蹦蹦跳跳地跑進來,她趕緊迎上前:「小娥,怎麼樣?那小伙子你相中了沒有?」
婁小娥臉蛋紅撲撲的,點了點頭:「我覺得還不錯!媽,就他了吧。」
她頓了頓,又賭氣似的補了一句:「反正爸急著把我往外推,嫁給許大茂,總比嫁給五六十歲的老頭子跟殘疾人強!」
譚秀英聽出女兒話裡帶著委屈,鼻子一酸,還是拍了拍她的手:「行,小娥,你放心。媽准給你置辦一份厚厚的嫁妝,絕不能叫我閨女白受委屈。」
當天夜裡,譚秀英就把這事跟婁振華說了。
婁振華聽完,眼睛都沒眨一下,點頭。
嫁給自己傭人的兒子?
好啊!
軋鋼廠的放映員,正兒八經的工農出身!
正好拿回來中和一下家裡這資本家的成分!
婁振華越想越覺著合適,當場就讓人去把許母叫了過來。
許母戰戰兢兢地站在客廳里,手腳都沒處安放。
婁振華在太師椅上穩坐,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開口就是吩咐下人的口吻:「今日叫你過來,是有一樁天大的喜事告訴你。」
他頓了頓,聲音裡頭不容半點反駁:「你家兒子許大茂,被我閨女相中了。」
「你也清楚,我身邊如今只剩下這麼一個閨女,從小嬌生慣養,旁人我信不過。你在婁家做了這麼多年,老實本分,勤勤懇懇。」
「今日我做主,把我女兒許配給你兒子!」
「此事定下了,沒有商量的餘地,也不許你們推三阻四。我已經拍板,你們家只管照辦!」
許母腦子裡「嗡」的一聲,臉色當時就變了。
大茂他……他不能生養啊!
萬一過門之後露了餡,婁家還不得把許家給拆了?!
「老爺,大茂他……」
剛吐出半句,婁振華一揮手就打斷了她。
「結婚的事,用不著你們操心。所有花銷,婁家全包了。」
「往後你也不用再干伺候人的粗活了。你兒子娶了我女兒,從今往後咱們就是親家,我會給你們安置一份體面的差事。」
「這就是我對你們家的安排。」
婁振華的聲音驟然嚴厲起來:「不過你們記好了——我女兒嫁過去,不是去受罪的!必須好好待她!」
「聽清楚了沒有?!」
許母張了張嘴,望著婁振華那張鐵青的臉,堵在嗓子眼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在婁家伺候了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位老爺說一不二的脾氣。
他拿定主意的事,從來不許旁人駁回半個字。
許母低下頭,只能點了點頭。
既然上趕著把閨女嫁給自家兒子,哪有不答應的理?
稀里糊塗的,許家算是攀上了高枝。
就是不知道,這根枝頭看著高,真攀上去了,摔下來時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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