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鐵門一鎖,罪名坐實
易中海在前面帶路,腿肚子直轉筋。
後罩房離得不遠,可這一步一步邁出去,跟踩在刀刃上似的。
他滿腦子就剩下一個念頭:老太太的靠山夠不夠硬?
要是硬,大伙兒都能緩過來。
要是不硬……他不敢往下接。
到了門口,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是帶顫:「老太太,公安同志來問您幾句話。」
屋裡頭,聾老太太眼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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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找她?
莫不是那邊露了餡?
她第一反應是跑,可腳步剛挪半寸,門外那陣皮鞋踩地的動靜就傳了進來。
跑就坐實了心虛。
不跑,還能跟前周旋。
她使勁兒咽了口唾沫,把亂跳的心按回去,臉上那副慈眉善目的樣子重新掛好:「喲,公安同志找我一個老婆子幹啥?進來坐吧。」
公安推開門,目光在屋裡打了個轉。
粗瓷碗、舊木桌、床單上摞著好幾層補丁——怎麼看都是個窮苦人家的底子。
幾個公安對視一眼。
這跟王秀蘭說得對不上茬。
那娘們兒不會是想攪渾水,亂咬人吧?
甭管怎麼著,先帶回去審審再說。
兩個公安一左一右上前,扶住聾老太太的胳膊:「老太太,勞駕您跟我們走一趟,有些情況需要配合調查。」
剩下兩個留在屋裡,抽屜柜子翻了個底朝天。
毛都沒翻出來一根。
聾老太太被架出屋門,正好撞見魏大勇也被押出來。
魏大勇一看見蘇哲還站在院裡,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喉嚨里憋著罵人的話,還沒出口,就被身後的公安推了一趔趄,全噎了回去。
蘇哲目送魏大勇被帶走,扭頭對小周說:「公安同志,這人之前還偷過我屋裡的東西,不能就這麼算了。」
小周點點頭:「記下了,會一塊兒查。」
一行人呼呼啦啦走了。
95號院靜下來,靜得讓人後脊樑發涼。
東城區公安局。
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扎眼,晃得人睜不開眼。
聾老太太坐在鐵椅子上,滿臉褶子堆在一塊兒,瞅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孤寡老人。
兩個公安坐在對面,目光跟刀子一樣。
「姓名。」
「龍秀英。」
「年齡。」
「六十八了。」
「王秀蘭交代,你長期向她行賄,有這回事沒有?」
聾老太太愣了好一會兒,臉上全是委屈:「啥?我行賄她?公安同志,我一個孤老太太,自己都吃不飽飯,拿啥行賄?」
她還抹了兩下眼角,可憐巴巴的樣兒,誰看了都得心軟。
公安敲了敲桌子:「別裝了。王秀蘭已經把事兒全交代了。你賄賂她改成分,有沒有這回事?」
聾老太太眯了眯眼,心裡轉了幾道彎,決定認下一部分。
「是,也不全是。」
「怎麼講?」
「那會兒我手裡攥著95號院整院的地契。街道辦的王主任跟我說,把房子都捐出去,就能算無產階級,成分能定成城市平民。」
她頓了頓,語氣真誠得不像假的:「我響應黨的號召,就把房子全捐了。這……有問題嗎?」
兩個公安互相對了個眼神。
建國初期的那些事兒,本來就扯不清。捐房給街道辦,手續齊全,白紙黑字的,誰也挑不出毛病。
「那王秀蘭說你每年都給她送錢,你認嗎?」
聾老太太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這不可能!我都六十八了,腿腳不利索,不知道還能活幾天。我年年給她送錢圖啥?她這是誣衊!欺負我一個老婆子!」
公安實在問不出什麼,把筆錄遞上去,讓領導拿主意。
領導翻著材料,問跑外勤的:「這老太太的身份核實了沒有?」
「核實了。」外勤的公安點頭,「龍秀英,西九城居民,丈夫病死了,兩個兒子下落不明,就剩她一個人單過。」
這套身份是八年前聾老太太就讓王秀蘭親手做的,天衣無縫,經得起翻。
八年了,就算有人想查,也只能查出這套乾乾淨淨的東西。
領導沉吟一陣:「把王秀蘭帶過來,當面對質。要是聾老太太露了馬腳,一起抓!」
「是!」
幾個人轉身出去。
幾分鐘後,審訊室的門被推開,王秀蘭戴著手銬被帶進來。
她一眼看見對面坐著聾老太太,人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躥起來:「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每年拿錢賄賂我的!」
手指頭差點戳到聾老太太臉上。
聾老太太一臉無辜,眼眶泛紅:「王主任,我哪裡得罪你了?你為什麼要害我這麼一個老婆子?」
「你給我閉嘴!」王秀蘭破口大罵,嗓門尖得能劃破玻璃,「少在這兒裝蒜!每年年底你都派人給我送錢送金條,你敢說我是誣陷?」
聾老太太的眼淚說來就來,在眼眶裡直打轉:「我要是真那麼有錢,我自個兒享福不好嗎?我送給你幹啥?」
「你——」王秀蘭氣得渾身發抖,「對了!她家裡的東西全是好東西!你們去她家搜!一搜就知道了!」
旁邊的公安冷冷開口:「我們已經搜過了。全是普通物件,沒有一樣值錢的。」
王秀蘭愣住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聾老太太,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老太婆……把她的話聽進去了?
真把屋子改成普通人的屋子了?
她當時提醒聾老太太收拾東西,這不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嗎?!
王秀蘭的嘴唇哆嗦著,還想再說什麼,可腦子裡白茫茫一片,半個字的證據都摳不出來。
「行了。」公安站起身,打斷她,「你跟我們走,去指證另一個人。」
那眼神,像看死人一樣。
王秀蘭渾身發涼,她心裡跟明鏡似的:特務這頂帽子,算是扣在自己頭上,摘不掉了。
魏大勇的審訊室。
門一開,王秀蘭被帶了進來。
魏大勇像見了救命稻草,蹭地站起來:「王主任!你快給我作證啊!我是聽你的吩咐才砸門的!我不是特務!」
王秀蘭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接著她笑了,笑得人毛骨悚然。
「對。」她緩緩點頭,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他就是我們的聯絡員。」
魏大勇腦子「嗡」地炸開:「王主任你說啥?!」
公安手裡的筆飛快地寫著,王秀蘭終於肯開口了!
「我是解放前潛伏在城裡的,負責給上級傳遞情報。」王秀蘭繼續說,語速不緊不慢,「他也是其中之一。」
「我沒有啊!」魏大勇急得眼淚快掉下來,「我就聽了她的話,砸了個鄰居的門!我就幹了這一件事啊!別的啥也沒幹過!」
公安沒搭理他,一揮手,讓人把魏大勇送進了關特務的123牢房。
鐵門一開,裡面蹲著七八個人,全是昨晚抓回來的。
公安指指魏大勇:「你們認識他嗎?」
那幾個特務互相瞄了一眼,眼珠子一轉——
反正自己是跑不掉了,多拉一個墊背的,黃泉路上也不孤單。
「認識!」第一個開口的是個光頭,「他是黃雀,專門傳遞消息的。」
「對對對,」第二個趕緊接話,「老前輩了,幹了好多年。」
「沒錯,就是他。」
幾個特務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把魏大勇的特務身份釘得死死的。
魏大勇張嘴想罵,半天憋出一句:「你媽了個*的!」
公安一把把他推進牢房,「哐當」一聲鎖上鐵門。
「等著吧,審完了就槍斃。」
鐵門合上的那一瞬,魏大勇兩條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
他撲到鐵欄杆上,扯著嗓子喊:「我是冤枉的!王秀蘭我*你祖宗——」
喊到半截,身後一隻大腳踹過來。
「叫什麼叫?」
剛才那個光頭特務站起來,滿臉橫肉:「都是特務,你牛逼什麼?」
話音沒落,七八個人呼啦圍上來。
拳腳跟雨點似的往下落,魏大勇只能抱著腦袋縮在牆角,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錯了。
真錯了。
要是早知道會落到這步田地,就是打死他,他也不會出那個頭。
蘇哲站在院裡,看著魏大勇被押上警車的背影,遠處斷斷續續傳來哭喊聲。
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魏大勇就這麼被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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