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夠不著的舉報箱
聞建國原本琢磨得挺好,趁著院裡這場亂,溜進蘇哲那屋順點東西,好把自個兒被砸的虧空補回來。
可他一瞧見魏二愣子跟倒垃圾似的,把蘇哲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撇,這老狐狸的兩條腿就跟灌了鉛一樣,連一步都邁不動了。
這場面,太招眼了。
這種時候湊上去,不等於跟全院人直說,他聞建國想趁火打劫?
他躲在人堆後面,眼饞地盯著地上那些東西,心裡癢得不行,到底沒敢伸手。
蘇哲那屋乾淨得跟剛掃過一樣。
一床被褥,一個枕頭,一條毛巾,一把掃帚,全部家當就這些。
別說值錢物件了,翻遍屋子連像樣的碗筷都沒有。
為啥?
值錢的東西都在隨身空間裡收著呢。
那寶貝比保險柜還靈,心裡想什麼手一伸就有,誰會把家當擱屋裡落灰?
王秀蘭站在中院,瞟了一眼地上那攤窮酸破爛,滿意地點頭。
她要的就是這效果。
聾老太太不就是要她來收拾人嗎?她不但辦了,還用最打臉的做法——把東西全扔出去,像扔狗一樣。
這姿態,夠可以了吧?
往後該給的好處,一分也不能少!
後院。
聾老太太在屋裡等著回音,一聽苗翠蘭的腳步聲,精神頭立刻上來了。
"老太太,王主任過來了!"
聾老太太眼珠子一亮,忙擺手:"快快,沏茶!"
王秀蘭每回上95號院來,都是給她撐腰的。
這排場必須擺足!
得讓全院上下都看清,她聾老太太背後有人!
苗翠蘭手腳麻利地張羅起來。
院裡住戶見王秀蘭這樣捧著聾老太太,原先那點小心思全收起來了。
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惹她?活膩了?
"老太太,在家呢。"
王秀蘭笑呵呵地邁步進了後院,話里七分客氣,帶著三分親近。
聾老太太由苗翠蘭扶著,慢吞吞迎出來——其實腿腳沒問題,但這事兒不能讓人瞧出來,得藏著。
"喲,王主任來啦!"聾老太太臉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花兒,"裡頭聊,屋裡暖和!"
那熱情的樣子,比親閨女回家還親。
後院的人看得真切,劉海中、劉光天、劉光福幾個,眼神全變了。
這老太太,原來真有官面兒上的人撐腰!
"成,好好好。"王秀蘭笑著湊過去,攙住聾老太太胳膊,二人親親熱熱便往屋裡走。
進了屋,門一關。
聾老太太朝苗翠蘭擺擺手:"翠蘭啊,你先出去,我倆說點事。"
苗翠蘭識趣地點頭,轉身退出去,把門帶嚴實了。
屋裡只剩她倆。
屋裡靜了好幾秒。
王秀蘭先開口,語氣平平穩穩,目光卻直直望著聾老太太:"老太太,您托我的事,給您辦利索了。"
稍停片刻。
她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您是特務?"
話一出口,跟一盆冰水當頭潑下似的。
聾老太太臉色刷地白了,白得像紙,慌得直擺手:"可不敢亂說!這是要掉腦袋的!我一個孤老婆子,哪敢幹那種事?!"
王秀蘭盯她看了片刻,心底那根弦才逐漸鬆開。
不是特務就好。
就怕這老太太身上有髒事,將來被查出什麼,連累自己跟著倒霉。
"那就行。"
嘴上這麼說,王秀蘭仍忍不住把屋裡掃了一圈。
桌上擺著細瓷茶具,手邊鋪著絨布墊,還有攢盒點心,樣樣都不像孤寡老人該有的家當。
"南鑼鼓巷這陣子查得緊,"王秀蘭壓低嗓門,"屋裡那些用不上的物件,你趕緊收一收,別讓人瞅出破綻!"
聾老太太笑了笑,笑裡帶著有恃無恐:"這不有您在街道辦罩著嗎?有誰敢來查我這孤老婆子的屋子?"
王秀蘭皺了皺眉,聲音沉下去:"我沒跟您鬧著玩。"
"昨天正陽門出了大事,有人扔手雷!如今街道辦、公安、聯防隊三撥人一起查,我這個主任根本扛不住!"
"我來就是提醒您,把東西收好,不然到時候露了餡,誰也別想好過。"
聾老太太臉上的笑漸漸沒了。
她眯縫著眼睛,換上認真的神色:"行,下午我就讓人把東西換走,先用尋常物件頂幾天。"
王秀蘭這才鬆口氣,點點頭:"哎,對啦。等風頭過去,您再取出那些好東西,照常享清福。"
"成,蒙人這活兒,我熟。"聾老太太又笑了,這回笑得很自在。
"那我就不打擾了。"王秀蘭起身,揉著太陽穴,"昨晚大半夜被叫走,一宿沒睡,回去眯會兒。"
說完扭頭就走,沒多待一秒。
她其實一直覺得聾老太太不簡單,那種摸不透的感覺叫她心裡發毛。
等自己升上去當了部里的領導,這老太太的聯繫,該斷就斷了。
聾老太太坐在椅上,目送王秀蘭出了門,眼睛漸漸眯成一條縫。
她能察覺,王秀蘭有些飄了。
以前兩人打交道,心裡都明白,從不過問對方底細。
今天她竟然當面問出"特務"兩個字,這可不是好苗頭。
看樣子她升職的事有譜了,想過河拆橋?
聾老太太勾起嘴角,冷笑一聲。
想得倒美。
她早叫手下備好了帳本,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想甩開她?
做夢。
"誰也別想跑出我的手心。"她攥緊拳頭,指節發白,聲音低到只有自己聽得見。
95號院這些明里暗裡的勾當,蘇哲一點都不知道。
他已經坐三輪車趕到區政府。
得承認,三輪車是真省事——不用問路,報個地名,車夫蹬起車就走,保准送到。
付完車錢,下車。
蘇哲抬眼一看,區府門口那保衛員腰板挺直,端著槍,眼神跟探照燈一樣。
舉報箱就擱在崗亭邊上,離他不到十米。
蘇哲嘴角抽動了兩下。
這還匿名個鬼?
他大搖大擺過去投信,保准被保衛員看個一清二楚,用不著到明天就能查到他住哪兒。
怎麼辦?
蘇哲退到路邊,皺著眉琢磨。
要不夜裡再來?
他沒料到,區府門口的保衛員是二十四小時輪崗,白天黑夜都有人盯著。
他來多少次,都會被看見。
交到公安局?
所長跟王秀蘭平級,人家憑一封匿名信就敢搜街道辦主任的家?
懸。
正想得頭痛,蘇哲抬眼瞧見街邊有個小孩,舉著串糖葫蘆,吃得嘴角通紅,蹦跳著往家去。
蘇哲腦子裡靈光一閃。
有了!
他緊走兩步,一手捂著鼻子,換了副和善的笑模樣。
"小朋友,幫叔叔一個忙行不行?"
小孩正吃得歡實,眼前乍冒出一個人,嚇得把糖葫蘆嗖地藏到背後,瞪著眼滿是防備。
"你要幹啥?我可跟你說,我哥厲害著呢!敢搶我的糖葫蘆,我喊我哥揍你!"
蘇哲臉一黑。
我至於麼?搶你糖葫蘆?
"叔叔給你五毛錢,"蘇哲從兜里摸出張五毛票,在小孩面前晃了晃,"你幫我把信塞進對面那個箱子裡,成不成?"
他朝區府門口的舉報箱抬了抬下巴。
小孩眼珠立刻直了。
"五毛錢!!"
眼珠子瞪得溜圓,跟倆燈泡似的。
一支糖葫蘆才三分,五毛錢能買十幾支呢!
小孩低頭掰起手指頭算數。
"別算啦,"蘇哲打斷他,"五毛錢夠買十幾串!你就說干不干!"
說著,他直接把錢塞進小孩手裡,又把舉報信遞過去。
"看清了吧?就那個鐵箱子,信塞進去就行。"
小孩摸摸錢和信,用力點頭:"記住了!"
接著撒腿朝區府大門跑去。
蘇哲忙拐進一旁巷子,探出半個腦袋偷眼瞧著。
從那到區府門口一百米不到,小孩跑得飛快,眨眼就到。
可他跑到舉報箱跟前,愣住了。
箱子掛得實在太高。
小孩踮起腳,胳膊抬過頭頂,手指離投信口還差一大截。
蹦了兩下,差得遠。
又蹦兩下,還是夠不到。
蘇哲在巷子裡看個分明,抬手給了自己腦門一掌。
大意了!
早該找個高個兒小孩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