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裁縫鋪里藏暗樁
前門大街被下班的人流擠得滿滿當當,空氣里飄著飯菜香。
蘇哲溜達著往前走,眼睛不住掃著路兩邊的招牌。
眼瞅著要過年,怎麼也得置辦幾身新衣服穿。
他正琢磨去哪家裁縫鋪合適,一個精瘦男人從對面快步走來。
誰也沒防備,兩個人的肩膀就撞到了一塊。
蘇哲腳下穩當,像根釘進地的鐵樁子,身子一動不動。
那個男人卻被撞得往後趔趄了一步,眼看要倒,卻在腰眼裡一收力,腳跟一擰,硬是把自己給穩住了。
這種反應,尋常人根本做不出來。
那是長年累月練出來,刻進骨頭裡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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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成普通人撞這麼一下,早就摔個仰八叉了。
"對不起,不好意思。"
男人說話的時候,聲音刻意放低,腳下沒停。
明明是他撞了人,他卻搶著道了歉,然後側著身從蘇哲旁邊繞過去,一頭扎進旁邊的窄巷。
三兩個閃身,人就沒影了。
蘇哲盯著那個背影,眉頭越皺越緊。
鬼鬼祟祟的,那身筋骨一看就是練過功夫的人。
這種人沒事在大街上晃,准藏著什麼貓膩。
他再抬頭,一塊招牌亮晃晃地掛在跟前:雪茹絲綢店。
蘇哲腦子裡嗡地響了。
前身留下來的記憶翻湧上來,這店的後院,藏著一窩特務。
怪不得剛才那人舉止那麼怪。
"呦,小伙子,又站門口瞅什麼呢?"
一股淡淡的玫瑰香飄過來,甜絲絲的,有點撩人。
陳雪茹倚著門框,穿一身暗紅旗袍,身段被裹得凹凸有致,似笑非笑地看他。
蘇哲收回目光,定了定神,隨口敷衍過去。
"呃......我想做幾件衣服。"
反正本來就是出來買衣裳,在誰家做不是做。
他抬腳跨進店門。
陳雪茹見他真的進來,眼珠一轉,嘴角露出一個逗弄的笑。
她從店員手裡拿過軟尺,沖蘇哲晃了晃。
"小弟弟,這次怎麼沒帶你那小師妹?"
"沒帶。快過年了,自己想添幾身衣裳。"蘇哲老實說。
陳雪茹記起蘇哲頭一回來店裡時愣頭愣腦的樣子,這會兒便成心打趣他。
她捏著軟尺,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靠過來。
"上次不是量過了嗎?照那個尺寸做不就行了。"蘇哲往後退了退。
陳雪茹笑得更開,眼睛彎成一對月牙。
"那怎麼行?你這個歲數正在躥個兒,誰知道過了這些天又長高沒有?不重新量仔細,做出的衣裳不合身,砸的可是我雪茹綢緞莊的招牌!"
話音沒落,她已經抓住蘇哲的胳膊,把軟尺搭在他腕上,規規矩矩地量起袖長。
蘇哲渾身發僵。
玫瑰香直往鼻子裡鑽,熏得他腦袋發暈。
她的指頭涼絲絲的,順著皮膚划過,像片羽毛在心頭輕輕撓了一下。
量完袖子,她又側身環過他的腰,軟尺貼著腰腹收緊。
兩個人一下子挨得極近。
蘇哲低著頭,能看見她白淨的脖頸,旗袍領口下隱隱的弧線,還有那張精緻的臉。
二十二歲的陳雪茹,離婚兩年,獨自帶個兒子侯魁,通身散發著熟透的女人味,像一隻飽滿多汁的水蜜桃。
蘇哲這具身體很不爭氣地燥熱起來。
倒不是他好色,實在是改過的身子太壯實,血氣旺得壓不住。
陳雪茹掃見異樣,臉頰騰地燒起來,抬眼正和他窘迫的目光撞上。
"小壞蛋!"
她啐了一聲,蹬蹬後退兩步,心口怦怦直跳。
暗紅旗袍映得她膚白似雪,緋紅從腮邊漫開,白里透著紅,比剛才還要勾人。
蘇哲吸了口氣,嗓子眼發緊。
"這不能怪我......早說不量了!"
陳雪茹背過身去,聲音帶著點沒緩過來的慌亂。
"你先平復一下,你這樣我沒法量。"
蘇哲望著她的背影,那腰肢在旗袍下扭出好看的弧線,纖細的腳踝踩著高跟鞋,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連吸幾口氣,火不但沒下去,反倒越燒越旺。
"呼......要不我改天再來吧。"
他轉身便要往外走。
衣裳什麼時候做都行,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收不住。
"回來!"
陳雪茹跺了跺腳,把他喊住。
到手的買賣可不能黃了,這小子上回掏錢那麼爽快,可是難得的大主顧。
這會兒她學乖了,不再搞那些小動作,老老實實量了褲長和腰圍,拿著尺寸退到櫃檯後頭。
隔著一條櫃檯,她才算找回點安全感。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里還帶著沒散盡的那點心亂。
"想做什麼款式的?"
蘇哲站在櫃檯最遠頭,跟躲什麼似的。
"春、夏、秋、冬各做幾套。我這人怕麻煩,一次做齊,省得以後來回跑。"
陳雪茹眼睛一亮,這是筆大生意。
"要什麼布料?"
"只要耐穿就行,別太嬌氣。"
蘇哲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對了,四季的衣裳全做成一個樣子。"
陳雪茹一愣。
"一個樣子?那外人還當你一年到頭就那一件衣裳呢!"
蘇哲點了點頭,語氣淡淡的。
"我就是要讓人這麼以為。"
陳雪茹眨眨眼,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這小子是想藏富。
她抿嘴一笑,指著料子問。
"顏色呢?"
"黑色。"蘇哲想都沒想。
這年頭的布粗,灰的藍的洗幾水就發白,只有黑色越洗越深,新舊看不出來。
陳雪茹手指在算盤上撥了一陣,噼里啪啦響過,抬頭報數。
"四季衣裳,八十塊一套。你要幾套?"
蘇哲心裡算了筆帳。
過兩年就是困難時期,那時候布票比金條還稀罕。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套,一年一套。"
"三套,總共二百四,兩天後來取。我先開張票給你。"
陳雪茹刷刷刷寫好單子,遞給他。
蘇哲掏出一沓錢,數了二百四十塊拍在櫃檯上,接過票轉身就走。
這點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陳雪茹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嘴角不受控制地翹起來。
"看來,我還是這麼招人喜歡嘛!"
出了綢緞莊,讓涼風一激,蘇哲身上那股燥熱總算散了不少。
他把那口氣長長吐出來,心裡直犯嘀咕。
這身子被改造得確實過頭了。
邊走邊想,他又憶起剛才那個鬼祟的特務,還有雪茹絲綢店後院的那些老鼠。
好奇心跟貓爪子似的,撓得他心裡痒痒。
得了,晚上摸過去瞅瞅。
這種地方,沒準油水不少。
蘇哲揣著心事往95號院走,剛進院門,閻埠貴就跟只嗅到魚腥的貓似的從門洞裡躥出來,臉上那點得意遮都遮不住。
"蘇哲!街道辦來人啦,在院裡等你呢!"
他這話裡帶著明晃晃的幸災樂禍。
先前在門口他聽得真切,街道辦要把蘇哲租的房收回去,調他去別的院子住。
這年月,想找處房比討個媳婦還費勁,搞不好蘇哲就得被發配到城外頭去。
那地方離軋鋼廠老遠,天天上班能把人跑斷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