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先下手為強
傻柱看了何大清一眼,喉結上下滾了滾,最後化成一聲沒力氣的"嗯"。
從前他恨何大清,恨得牙根發癢——親生的兒女丟下不管,跑去保定伺候別人的老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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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經過許大茂這一出,他心裡那點恨,散了大半。
何大清能為了他去求許富貴,低三下四地賠錢又賠房,就為這個,這爹,他原諒了。
何大清看傻柱這麼識趣,滿意地點了點頭,背著手往前院走。
總算是安頓下來了,雖說委屈了親兒子,可日子還得往前過。
蘇哲坐在耳房門邊,手裡捏著啤酒瓶,抬頭看天。
天幕黑漆漆的,一股說不清的感慨冒了上來。
算起來,他來這個年代,已經一個多月了。
這才真正嘗到"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是什麼滋味。
這世界裡的每一個人,對他來講都是異鄉人。
沒有誰能懂他心裡的孤獨,這份酸楚只能壓在心底,爛進肚子裡。
他舉起啤酒瓶,對著天上那輪冷月亮,輕輕說了句:"敬自己——願我這輩子,活得精彩。"
冷風灌進脖子,他打了個激靈,一仰頭灌下半瓶。
蘇哲不知道的是,他在這兒對著月亮感慨的時候,一場專門針對他的算計,已經悄無聲息地鋪開了。
開了春,年關一天天近了。
西九城的街道上,漸漸有了喜氣。
滿眼黑、綠、藍中間,偶爾能看見一抹紅——那是有人提著剛買的對聯和小燈籠,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新國家成立這幾年,老百姓心裡有了盼頭,都在為更好的日子奔忙。
蘇哲一覺睡醒,穿好衣服,往軋鋼廠走。
這幾天他的工作清閒得不像話——年關到了,精密零件早就不生產了。
他和白建國、蔣曉梅每天的任務就是守在倉庫里,看著這些寶貝零件不出岔子。
三個人嗑著瓜子,天南海北地胡侃。
"哎,你們家年貨備好了沒有?"白建國嗑著瓜子,隨口問了一句。
蘇哲靠在椅背上,蹺著二郎腿:"應該備好了吧。"
"我過年去我對象家,根本不用操心。"
蔣曉梅捂著嘴,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蘇哲你的臉皮可真厚!"
"還沒結婚就跑去對象家過年?還兩手空空?你怎麼好意思的!"
蘇哲一本正經地攤手:"這張臉,本身就是上好的年貨。"
白建國眼巴巴地湊到跟前:"蘇哲,說真的,你怎麼把對象拿下的?教兄弟兩招唄!"
蘇哲聳聳肩,語氣裡帶著幾分欠揍的得意:"這我可教不了——我這人,天生麗質。"
"噗——"蔣曉梅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哪有人這麼夸自己的?你真不害臊!"
這個年代的人還比較謙虛樸素,像蘇哲這種厚臉皮的調侃,確實少見。
白建國笑著直搖頭:"你呀,就是王婆賣瓜!"
"我長得也不差啊,怎麼就沒對象呢?"
蘇哲扭過頭打量他:"那你為找對象,使過什麼勁?"
白建國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琢磨了老半天——好像……真沒使過什麼勁兒。
他看上的姑娘,他壓根不敢上去搭話,只敢隔著老遠偷看人家舉動。
他覺著這種遠遠守著的架勢,才算正經人的做派。
他老實巴交地搖頭:"沒有,我啥也沒幹過。"
"你看。"蘇哲一拍手,語重心長地像在教育小輩。
"找不到對象就卡在這。一個大老爺們,比姑娘還面嫩,你還能指望人家女孩先開口說'咱倆處對象'?"
白建國聽得認真,就差掏個本子出來做筆記了。
"你得膽子大些。"
"先領人家姑娘看場電影,吃頓飯。"
"等混熟了,再問人家願不願意跟你處。"
這幾個字他都記牢了,眼睛亮得像燈泡:"那……後頭咋辦?"
蘇哲看著他,一臉沒轍:"你隨機應變唄!"
"人家說不願意,你就找個由頭撤,換下一個。"
"人家說願意——恭喜你,有對象了!"
白建國傻乎乎地笑了,一臉已經成事的樣子:"就算她拒了我,我也還是會悄悄護著她的!"
蘇哲翻個白眼,滿臉嫌棄:"人家用得著你護?"
"別讓人當成流氓,報了公安!"
"哈哈哈哈——"蔣曉梅笑得直拍桌子,眼淚都快飄出來。
"對對對!我們大院那幫青年就這德行!天天在我跟前吹自己多牛多威風,我懶得理他們——我管他們多厲害,反正都沒我爸厲害!"
蘇哲來了興致,順嘴問一句:"那令尊在哪兒高就?"
蔣曉梅連連擺手,笑里收了幾分,又得意又緊張:"我爸不讓我亂講——反正,我爸是武裝部的!"
蘇哲臉上僵了一瞬。
武裝部的?!
西九城的武裝部!
難怪這丫頭自己能騎輛女士自行車。
她爹坐到這個位子上,別人上趕著往她家送自行車。
他轉頭望向白建國——這傢伙居然一點不意外,臉色平平常常,跟聽人說今兒個天不錯似的。
得,這位也是個有來頭的。
合著這兩位少爺千金,全是跑軋鋼廠來養閒的。
蘇哲一抱拳,正經八百地沖蔣曉梅拱了拱手:"幸會,幸會。"
蔣曉梅擺擺手,笑開了花:"蘇哲,跟你嘮嗑可真有意思!"
"你講話也好聽,我都盼著上班時候聽你扯閒篇!"
白建國也點頭附和:"你跟旁的那些工人不一樣,啥都能說上兩句。"
"憑你這眼界,守著倉庫太糟蹋了。"
蘇哲像裝了彈簧一樣彈起來,臉繃得比開會還緊:"你可別亂講!"
"我特中意這差事,一天到晚啥事沒有,多自在!"
白建國哭笑不得:"咱倆都年紀輕輕,不該有點衝勁嗎?"
"你咋像退休老幹部一樣?得往上奔,當官兒去!"
蘇哲擺擺手,帶著過來人的淡定:"別給我畫餅。"
"我就這種心態,圖個踏實——老婆孩子,熱熱乎乎一炕頭,多好。"
他心裡明鏡似的——再過幾年,那場運動一到,最懸的當屬當官的。
讓人盯上,頭上套個罪名拉出去遊街,才叫真慘。
可他蘇哲是工人,勞動的人最光彩。
哪個敢找他的茬,哪個就是反動派——撞上反動派,他可不會手軟。
"成成成,算你能說。"白建國站起來,彈了彈衣服上的瓜子皮。
"回去我就照你說的辦。真成了,我請你下館子!"
蘇哲擺擺手:"走吧走吧,等成了再講。"
一整天,就在仨人的嬉笑閒聊中混了過去。
下班鈴打響,蘇哲拾掇東西出門。
年就在眼前,怎麼也得整身新衣裳。
他沒回95號院,拐了個彎,直奔前門大街。
得置辦幾件像樣的行頭。
過了年可就到五八年了,那時節各種票證就會一樣樣冒出來,再想做新衣服得先攢夠布票。
一件不打補丁的衣裳,光湊布票就要攢上大半年。
先下手為強。
趁如今還能敞開買,該置辦的一次性備足——等荒年真來了,他才能從容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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