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蘇哲進廠報到
南鑼鼓巷本就挨著軋鋼廠,幾個人走得又快,沒多久便到了廠門前。
後頭忽然傳來一聲動靜,六根猛地「嘜」了一下,目光死死釘在前面。
傻柱、賈東旭和易中海順著他的視線一瞧,臉上立刻有了笑意。
站在前面的,竟然是院裡那個平時靠打零工過日子的蘇哲。
傻柱當先嚷了起來:「喲,這不是咱們院裡那個打零工的嗎?跑到我們廠門口來做什麼?這可不是你隨便能進的地方!」
他故意把腰板挺得筆直,下巴也揚了起來,活像自己剛抓住了蘇哲什麼把柄。前些天被蘇哲摔過一回,他的腰直到現在還會隱隱作痛。心裡憋著火沒處撒,可嘴上絕不能認輸,尤其這裡還是軋鋼廠門口,是他的地盤。
賈東旭跟著撇嘴:「就是!軋鋼廠是國營大單位,一個打零工的,也敢在這兒瞎晃悠?」
易中海站在旁邊,既沒勸傻柱,也沒說他們不對。他朝門口看了一眼,保衛員正守在那裡,手裡還端著槍。蘇哲就算想硬來,也得先掂量掂量後果。
過了一會兒,他才擺出一副長輩勸人的樣子:「年輕人有點志氣是好事,可你在廠門口轉悠,耽誤工人正常幹活,就不合適了。聽我一句,還是到別的地方找活兒吧。」
話說得像模像樣,神情也裝得和善,不知情的人聽了,還真要以為他是個替別人操心的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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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哲的視線從三人身上掃過,像是在看三隻蹦來蹦去的猴子,隨後不咸不淡地吐出兩個字:「煞筆。」
說完,他腳下沒有半點停留,直接朝軋鋼廠大門走去。
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工作服還沒領到,身上穿的仍是原來的舊衣服。剛走到門口,保衛員便抬手將他攔住。
「同志,證件拿出來看看。」
傻柱一看蘇哲被擋下,立刻笑得像鵝叫一樣:「我早說了吧?軋鋼廠是什麼地方,哪能是你這種人想進就進的?趕緊回去做你的零工,別在這兒丟人了!」
賈東旭也搖頭晃腦地補上一句:「沒錯,換個地兒找飯吃吧。這裡可沒有你的位置!」
易中海嘆了口氣,擺出一張滿是關心的臉:「年輕人不能總想著一步登天,還是要腳踏實地。我們雖然是軋鋼廠的工人,你只是打零工的,可大家都是給國家做事嘛。工作本來就不分高低貴賤。」
他說得漂亮,眼裡的輕視卻藏都藏不住。
蘇哲根本懶得回頭搭理他們。他從衣兜里取出昨天才辦好的工作證,手腕一送,證件便落到了保衛員面前。
「頭一天來上班,工作服還沒發。這是我的證件。」
保衛員低頭檢查,只見工作證簇新,上面清楚印著「紅星軋鋼廠後勤科蘇哲」,鋼印也蓋得明明白白。
他的態度當即變了,啪地敬了個禮,往旁邊讓開一步:「進去吧!」
蘇哲收好證件,邁開大步跨進了廠門。
傻柱三人全愣在門口,半天沒緩過神。
最先回過神的還是傻柱。他跳著腳指向保衛員:「慢著!他明明不是我們廠的人,憑什麼放他進去?你這保衛員怎麼幹的,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往裡面放!」
保衛員可不是95號院裡那些畏畏縮縮的人。他手裡的槍往身邊一橫,眼睛一瞪,冷聲說道:「再在廠門口大聲吵鬧,就送你進禁閉室,好好冷靜冷靜!」
傻柱被這一句噎得一頓。
易中海連忙拽住他的胳膊,把聲音壓低:「柱子,你沒看清楚嗎?蘇哲有軋鋼廠的工作證。人家現在已經是廠里的正式工了!」
「啥?」賈東旭一下急了,「他以前不就是個打零工的嗎?憑什麼說進廠就進廠?」
易中海也想不通,眉頭擰在了一塊兒:「這個……誰知道呢。」
紅星軋鋼廠這種國營大廠,不知道有多少人擠破腦袋都進不來。一個平時打零工的人,怎麼說進去就進去了?
傻柱越想越氣,一把甩開易中海的手,轉身就往後廚方向走。
他心裡已經盤算好了,今天一定得盯著蘇哲。等對方過來打飯,自己非得狠狠抖幾下勺,讓他吃不飽不可。
得罪了柱爺,還想在食堂吃個痛快?做夢!
在傻柱看來,從今天起,蘇哲就該和許大茂一個待遇。
另一邊,蘇哲壓根沒把門口那幾隻蒼蠅放在心上,拿著工作證,徑直去找後勤科。
一路上,青灰色的廠房映入眼帘,煙囪不斷吐出白煙,和西九城冬日裡灰濛濛的天空攪在一起。空氣中還夾著煤煙味,吸進鼻子有些嗆。
蘇哲深吸了一口氣,心裡多少有點感慨。自己這算是正式進廠了。
前世他也進過工廠,只不過那條流水線實在太折磨人,他幹了整整一天,便直接提桶跑路。希望這個年代的工廠,別也那麼不講人情。
到了後勤科辦公室門口,他站直身子喊道:「報告!後勤科蘇哲,過來報到了!」
屋裡一個中年男人起身看向他。那人穿著深藍色工裝,面色平淡,手裡還提著一隻搪瓷缸,缸身印著「安全生產」四個紅字。
「你就是蘇哲?」
「是。」
「後勤科庫管崗,跟我走。」
中年男人領著他往外走,同時自我介紹:「我姓劉,是後勤科的幹事。你叫我劉幹事就行。這個崗位是從老黃手裡接過來的,工資每月二十七塊五。工作倒是穩定,不過沒什麼升職機會,除非以後能進管理層。」
蘇哲點了點頭。
這些話他聽得明白。自己就是來混日子的,至於錢,他兜里又不是沒有。
劉幹事帶著他穿過幾排紅磚房,繞到廠區最西邊。那裡有一排青磚倉房,門口蹲著幾個人,嘴裡都叼著煙。
見劉幹事領人過來,那幾人趕忙把菸頭丟到地上,抬腳踩滅。
倉庫最忌諱明火,幾個人卻直接在倉房門口抽菸,按規矩說屬於違紀,少不了處分和檢討。可劉幹事只是冷冷哼了一聲,並未訓斥他們,帶著蘇哲就進了倉庫。
剛一進門,米麵糧食的香味、機油氣和勞保布料的粗糙味便混在一起撲了過來,味道又雜又沖。
蘇哲抬頭看了一圈,才發現倉庫比自己預想的還大,面積足足有一個足球場那麼誇張,各類物資堆得滿滿的。
北牆邊擺著一袋袋大米和麵粉,碼放得很齊,最高處幾乎碰到了屋頂。上方掛著幾盞白熾燈,燈罩上積了厚灰,倉庫的衛生狀況顯然也就那樣。
東側立著一排排木架,上面放滿了成捆的勞保手套,有白色的、藍色的,還有帆布手套,全都用麻繩扎在一處。旁邊則堆著幾箱勞保鞋,每個鞋盒外頭都標著尺碼。
西邊角落擺的是糧油。幾排大陶缸里裝著豆油和菜籽油,缸口用木塞封著。邊上還有幾十袋小米,以及一捆捆曬乾的花椒、八角,都是供應食堂調味用的。
水泥地面抹得還算平,角落裡則堆著一批破損的勞保手套,表面落滿了灰。這些東西已經被淘汰,等著統一回收。
劉幹事把蘇哲領到倉庫裡面的小隔間。裡面放著一張掉了漆的木桌,桌面上擺著兩本厚帳本、一支鋼筆和一沓印有「紅星軋鋼廠」的出庫單。旁邊還有一個鐵皮盒,裡面裝著各個部門的印章。
劉幹事敲了敲桌面:「這就是你的工作位置。以後不管哪個部門來領東西,先看票。進貨出貨都要算仔細,少了、丟了,最後都算你的責任。」
「知道。」蘇哲答得很乾脆。
這時,剛才在門口抽菸的幾個人也跟了進來,探頭探腦地打量著他。
「劉幹事,這就是新來的?」
「對。」劉幹事點頭,「以後都是同事,好好相處,別給我惹麻煩,聽見沒有?」
幾個人笑嘻嘻地應聲:「聽見了,保證和睦相處!」
他們把「和睦相處」幾個字說得特別重,聽起來怎麼都不像什麼好話。
劉幹事卻像沒聽見似的,帶著蘇哲在倉庫里轉了一遍。
「每個區域的庫存,你都得記清楚。米麵糧油這一塊,食堂每天領多少米、多少面,必須按出庫單走。勞保手套也一樣,哪個車間領的,哪個班組領的,還有誰簽的字,全都要逐項寫明白。」
說著,他又拿起兩本帳翻開:「帳本一共兩冊,一本記庫存,一本記進出。每天早上先清點一遍,米還剩多少袋、面還有多少袋、手套剩多少捆,都記在庫存帳上。」
「有人來領物資時,就把名稱、數量、領用班組和領用人的簽字寫全,最後再蓋出庫章。這就是庫管的基本流程。」
劉幹事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新寫的記錄:「比如今天,一食堂領了五十斤大米,鉗工班拿了十副白手套,這些都不能漏。月底再把出入庫的總數算一遍,必須和實際庫存對得上。要是帳目不符,責任就落在你頭上。」
「嗯,明白了。」蘇哲點頭。
劉幹事又想起一件事,補充道:「還有,字儘量寫得規整,數字別寫得像一團線。以後要是查帳看不清,麻煩的是你。之前就有個管理員因為這個出了問題,東西少了,連工資都被扣光了。」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後,他朝倉庫角落指了指:「工作服放在那裡,你自己拿一套,順手登記一下。還有,和同事之間的關係也處好,別整天鬧矛盾。」
「好,知道了。」
蘇哲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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