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蘇哲買下西跨院

  包世宏辦事，一向是風風火火，從不拖泥帶水。

  出了食堂，他拽住蘇哲就走，腳下半點沒停，徑直奔著軋鋼廠房管科去了。

  蘇哲心裡很清楚，這年月廠里的住房有多搶手。剛畢業的中專生、轉業軍人都得排著隊爭，普通工人想分一間，基本就是做夢。

  軋鋼廠幾千號人，怎麼排也排不到他這個剛來的新人頭上。

  不過，包世宏不一樣。這人看著不顯山不露水，實則門路不少，認識的人也多。讓他出面打聽，事情沒準還真能成。

  兩人走得快，沒過多久便到了房管科外面。

  包世宏連敲門都省了，抬手把門一推，熟絡得像進自家屋似的，帶著蘇哲就闖了進去。

  屋裡煙味很沖，裡面還混著舊紙張發霉的味道。房管科的王科長正坐在桌後看文件，聽見門響也沒馬上抬頭。

  直到看清來人是包世宏，他臉上的嚴肅勁兒立刻散了，笑容一下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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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老包！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稀客，真是稀客！」

  「王科長，瞧您說的，我這不是有點事兒來麻煩您嘛。」

  包世宏笑著讓開半步，把蘇哲往前一帶：「這是廠里剛來的小兄弟，蘇哲。今天過來，是想請您幫忙看看住房的事。」

  王科長臉上的笑意頓時少了許多。

  他擱下筆，攤了攤手，滿臉都是為難：「老包，不是我不給你面子。廠里的住房早分光了，別說住人的屋，連放掃帚的地方都難找。」

  說到這裡，他又掃了蘇哲一眼，口氣也變得公事公辦起來：「再說了，人家才進廠幾天？資歷沒有，貢獻也談不上，連排隊分房的條件都夠不上。」

  這話說得明白，換個人估計已經知難而退了。

  可包世宏臉上的笑一點沒變。他往桌邊靠了靠，手掌伸進衣兜，再拿出來時，五張大黑十已經穩穩落在了桌面上。

  「王科長，您就幫著通融一回。小蘇今年要結婚，成家可是人生大事，總不能讓人連辦喜事的地方都沒有吧？廠里一向照顧職工，您再辛苦一下，幫他查查。」

  說著，他還拍了拍王科長的肩膀，話里聽著像商量，語氣卻很有把握：「您費費心，給翻一翻。」

  王科長的目光落到那五十塊錢上，眼皮輕輕一動。

  他拉開抽屜，把錢收了進去，整個動作順順噹噹，仿佛桌上本來就該有這麼一筆。

  等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色已經徹底緩和下來。

  「老包既然開了口，又是職工結婚的急事，那我就幫著找找。說不定冊子裡還真漏著一間。」

  「這不就對了嘛！」包世宏笑得滿臉褶子，「那就辛苦王科長了。」

  蘇哲站在旁邊，心裡也跟著點了點頭。

  果然，辦這種專業活兒，還得找專業的人。五十塊錢沒白花。

  王科長起身，從身後的柜子里拖出一本厚厚的住房登記冊。那本冊子的封皮早被磨得發白，看著沉甸甸的，真能拿來砸人。

  他把冊子放到桌上，翻著裡面的登記頁，手指不時在紙上划過，紙張發出一陣細碎的嘩啦聲。

  查了一會兒，王科長抬起頭來：「還真有幾處。第一處在郊區，院子不算小，可離廠太遠，職工們都不樂意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補充道：「沒有自行車的話，光靠兩條腿上下班，單程就得走一個多鐘頭。」

  包世宏側過臉看向蘇哲。

  蘇哲想都沒想，立馬搖頭。

  這種地方離廠這麼遠，住過去天天來回折騰，誰受得了？

  包世宏一看他的表情，馬上替他把話說了：「老王，這地方確實太偏，光是上下班就能把人累夠嗆。再換一處。」

  王科長應了一聲，低頭繼續查冊子。

  過了片刻，他的手指停在一頁上：「南鑼鼓巷95號院，前院有一間倒座房。位置倒是方便，屋子也能馬上住，就是房型普通了些。你們要是不挑，拿到手就能搬。」

  「95號院？」

  蘇哲聽到這個名字，眉頭當場皺了起來。

  怎麼又繞回這個破院子來了？

  那個地方的麻煩，他心裡再清楚不過。鄰里之間天天吵，院裡雞飛狗跳，亂七八糟的事一樁接一樁，想想都覺得膈應。

  他抬頭對王科長說道：「王科長，倒座房就算了，能不能再幫忙看看？這兩處我都不太合適，冊子裡還有沒有別的房子？」

  王科長的臉一下沉了下去。

  他能找出兩處，已經算給包世宏面子了。這個年輕人倒好，挑完遠的又嫌近的，竟然還不知足。

  只聽啪的一聲，登記冊被他合上。

  「廠里現在就剩這兩處空房！有地方住就不錯了，還想樣樣都稱心？我手頭還有一攤子事，沒空陪你慢慢挑。要就要，不要就算！」

  屋裡的氣氛頓時僵了。

  包世宏反應極快，連忙笑著打圓場：「老王，別動氣嘛。小兄弟要結婚，當然想找個順心的地方，這也是人之常情。您再幫著費費勁，行不行？」

  他嘴上說著客氣話，手卻又伸進了兜里，把剩下的五十塊錢取出來，悄悄遞到了王科長面前。

  這一趟他非但沒掙到錢，還倒貼了一百。等出去以後，得把這筆帳跟蘇哲說清楚才行。

  王科長這回沒有再推，收錢入櫃後，臉上的不耐煩也變成了認真。

  他重新翻開登記冊，查得比剛才仔細許多，連頁邊的備註都不放過。

  足足過了五分鐘，蘇哲都覺得這事沒指望了，王科長才忽然用手按住其中一頁。

  「還真讓你們碰上了，還有一處。」

  他看著冊子說道：「95號院裡面有個西跨院。早些年打仗時讓炮彈轟塌了大半，後來院裡人砌了磚，把兩邊隔開。那地方一直空著，也沒人去管。」

  說完，王科長抬眼看向蘇哲：「不過你要是真想要，後面翻蓋修整的錢得自己出。這可不是拿來就能住的空房，你最好先想明白。」

  蘇哲剛聽見又是95號院，心裡本來已經準備拒絕了。

  可王科長接下來的話，讓他立刻改變了主意。

  「別看那邊塌得厲害，占地卻一點沒少，地方寬著呢。只要肯花錢收拾，三間大瓦房完全蓋得起來，院子也能留下不少。」

  王科長敲了敲桌面，又壓低聲音道：「以後種點菜，修個廁所，都有地方。那可比筒子樓強多了。這種地方不是隨時都能碰上的，一般人我還不告訴他。」

  蘇哲腦子轉得飛快。

  他以後要和陸芊芊生一堆孩子，小屋子哪裡夠住？西跨院雖然破，可地方夠大，房子能自己蓋，院子也能自己安排，住起來肯定寬敞。

  「行，就它了！」

  蘇哲當場拍板，答應得乾脆利落。

  他答應得太快，反倒讓王科長愣了一下。王科長隨即提醒：「醜話我得先說清楚。西跨院荒著太久，院牆已經歪了，房梁也斷了，完整的瓦都沒剩幾片。真要重修，少說也要花掉大幾百，這不是小錢。」

  「還有，按廠里的規矩，像這種荒廢院落，優先是賣，不是租。你要只是想租住，我勸你還是在前面那兩處里選。」

  包世宏也急了，趕緊拉了蘇哲一把，壓著嗓子勸道：「兄弟，你可得想周全。手裡的錢夠不夠翻修？別一熱血買下個廢院，最後弄得進退兩難。」

  「依我看，前院那間倒座房就挺好，至少拿來就能住。」

  蘇哲抬手止住了他：「包大哥，我自己有數。」

  西跨院確實要先花錢買，再花錢翻蓋，可它占地寬。

  到時候蓋三間大瓦房，再弄出廁所和洗澡間，外頭還留著自家小院，能種菜，也能讓以後出生的孩子在院裡跑。怎麼算，這筆買賣都划算。

  他轉向王科長：「王科長，這西跨院我要了。價錢怎麼算？」

  王科長顯然沒料到他真敢要，而且決定得這麼快。

  「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那我就給你辦。」他低頭又看了看冊子，「這處院子原價五百塊。裡面什麼都荒了，清理修整也全得你自己來，我做主給你減二十，四百八。」

  「成。」

  蘇哲沒有討價還價，伸手從褲兜里取出一沓錢，數出四百八十塊，整整齊齊放到桌前。

  王科長把錢拿過去，前前後後清點了兩遍，這才拿起桌上的票據，低頭寫了起來。

  沒多大工夫，西跨院的地契便轉到了蘇哲名下。

  從這一刻起，這處跨院就是蘇家的了。

  王科長把地契交給蘇哲，又補充道：「以後你找人修，只要別動院子的整體地界，廠里就不管。」

  他頓了頓，提醒得更加細：「不過那地方現在沒法住，你還得先在外面租間房，暫時湊合一陣。」

  隨後，他把聲音壓低：「這事別在廠里到處說。那是荒著的閒置院落，我也是看你急著結婚，才特意給你批了。真傳出去，我不好交代。」

  「知道了，王科長，多謝您。」

  蘇哲接過地契，心臟都像快了幾拍。

  西九城，他終於也有了一處真正屬於自己的房子。

  包世宏趕緊接過話頭：「王科長，這次真得謝謝您。改天我做東，請您喝兩杯。」

  王科長擺擺手，臉上帶著不耐煩的笑：「得了吧，咱們什麼關係，還說這些虛的幹什麼。」

  兩人告別王科長，出了房管科。

  剛走出去，蘇哲便掏出一百塊錢，塞進了包世宏手裡。

  「包大哥，這回多虧你了。要不是你帶我進來，我連王科長的面都見不上，更別說拿到西跨院的地契。」

  這話是蘇哲的真心話。沒有包世宏牽線搭橋，王科長根本不會把他這個新人放在眼裡。

  包世宏嘴上連說：「你看你，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呢？」

  手上卻半點沒客氣，轉眼就把錢揣進了兜里。

  緊接著，他湊到蘇哲身邊，小聲說道：「兄弟，我還認得幾個手藝不錯的工匠。回頭介紹給你，價錢公道，活兒也做得結實。你就等著住新瓦房吧！」

  「行，那可太謝謝包大哥了！」

  蘇哲點了點頭。

  這就叫人脈廣，辦事真是一步接著一步。自己才把地契拿到手，包世宏連修房子的工匠都替他想好了。不賺點錢，簡直都說不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