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崗位辦妥，托人買房
「都坐，別站著了。菜還沒上，咱們邊吃邊聊。」
包世宏這個中間人，辦事確實麻利。飯館是他找的，菜是他點的，連坐哪兒都提前安排妥當，買賣兩頭誰也挑不出毛病。
蘇哲跟著他們進了小包間。飯館本來就不大，能隔出這麼一間屋子，已經算是有點排面了。
包世宏點了幾樣家常菜，趁著夥計還沒把菜端上來，先替兩邊介紹起來。
「這位是黃大爺，在軋鋼廠幹了幾十年。年紀大了，身體也吃不消，打算把崗位讓出去，回家享幾年清閒日子。」
他手一轉，又指向蘇哲：「這位是蘇哲，南鑼鼓巷的住戶，年紀輕，有把子力氣，正琢磨著找份穩定工作。」
蘇哲朝老黃點了點頭：「黃大爺，您好。」
「你好，你好。」老黃趕緊回應，笑容里還帶著幾分放不開。
包世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說道：「兩位既然都願意談，這價錢就慢慢商量。先吃飯，別一見面就把氣氛弄僵了。」
這一番話說得圓滑，既把場面撐住了，也沒讓誰覺得難堪。
不一會兒，三盤菜、兩碗熱菜擺上桌。三人互相客套幾句，這才開始動筷子。等酒喝了幾輪，桌上的話也漸漸多起來，老黃才把事情說到正題。
他放下酒杯，先給蘇哲講起了這個崗位的底細：「小伙子，這是軋鋼廠的工作，國營大廠，旱澇保收。我在外頭問過行情，這種崗位最少也值八百塊，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講：「我這個崗位不算累，平時主要就是倉庫里的活兒。可清閒歸清閒，往上升是沒什麼指望了。你要是確實想接，九百塊，行不行？」
包世宏坐在兩人中間，見蘇哲沒立刻說話，趕忙接過話頭：「小兄弟，軋鋼廠的行情你心裡也有數。黃叔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們再商量商量，合適就把事情定下來。」
蘇哲握著酒杯，臉上沒露出什麼表情。
九百塊他拿得出來，可買東西也不能對方說多少就是多少，總得還一還價，不然心裡總覺得不得勁兒。
「黃大爺，您這價是不是高了點？」蘇哲慢吞吞地開口，「軋鋼廠里值錢的是技術崗位。倉庫後勤的工作，怎麼也不該跟技術工一個價吧？」
包世宏立刻把臉轉向老黃：「黃叔，人家小兄弟是真心想買，您也別把價卡得太死。能談成才是要緊事，差不多就行。」
老黃聽完，臉上的笑意沒了。他低頭嘆了口氣，皺紋也跟著擠到了一塊兒。
「我也不是存心多要。」他聲音低了下來，「實在是家裡有難處。」
老黃端著酒杯，卻沒有再喝，只是盯著桌面說道：「我兒子去年沒了，兒媳婦嫌日子苦，丟下孩子自己跑了。現在家裡只剩我和小孫子，那孩子才幾歲。」
「我每天去廠里上班，孩子就沒人照看。總去麻煩鄰居，也不能一直這麼下去。再說我這把老骨頭也撐不了幾年了，只能想著把崗位讓出去，換一筆錢，省著花，把孫子先拉扯大。」
說完這些，老黃才抬眼看蘇哲，語氣里滿是商量：「小伙子，你要是真想要，那就八百五。八百五成不成？」
蘇哲沒有馬上回答。
他並不缺這五十塊。剛才那點討價還價的念頭，在聽完老黃家裡的情況後，也就散得乾乾淨淨了。
酒杯被他輕輕放在桌上。
「黃大爺，別降了，就按九百來。」蘇哲說得很痛快，「我一個年輕人，少這五十塊也不影響什麼。您拿了錢，多買些糧食，踏踏實實把孫子養大。」
他能提醒老黃的，也只有這些了。再過兩三年，大饑荒就要來了。要是老黃把話聽進去，提前多存點糧食，興許還能熬過去。至於能不能聽進去，那就只能看他自己的命數。
老黃怔怔看了蘇哲一會兒，眼圈忽然紅了。他連著說了好幾聲謝謝，舌頭卻像打了結：「謝謝你，小伙子，我……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嗨，沒什麼。」蘇哲擺了擺手，「你情我願的買賣，談妥了就行，沒必要一直謝。」
包世宏一看兩邊已經說定，笑得眼睛都快眯沒了：「痛快，都是痛快人！事情辦成比什麼都強。來，先把飯吃完，吃完我就帶你們去軋鋼廠，把轉崗手續一趟辦下來。」
「成。」
蘇哲從口袋裡取出一沓大黑十，當著老黃的面數出九百塊，遞了過去：「黃大爺，您點點。」
「哎。」
老黃嘴裡叼著煙，眯起眼睛把鈔票一張張數過去。數到最後，指頭還在輕輕哆嗦。
「沒錯，九百，正好。」
等老黃把錢收起來，蘇哲又拿出一百塊，送到包世宏面前：「包哥，這是之前說好的辛苦費。」
包世宏嘴上推辭，手卻已經伸了過去：「你這也太客氣了，等事情辦完再給也一樣。」
「我辦事就喜歡一次弄利索。」蘇哲抽出一根煙點上，笑著吐出一圈煙氣，「早給早省心。」
包世宏把錢揣好，連聲嘖嘖：「看出來了，你是我碰上的買家裡最爽快的。換成別人，幾句話能來回掰扯半天，哪像你，沒多大會兒就敲定了。」
他這錢賺得也輕鬆，前後沒費多少力氣，一百塊便穩穩落進了兜里。
飯一吃完，三人便離開飯館，徑直趕往軋鋼廠。
一九五七年，廠里的用工管得很嚴。崗位轉讓不是口頭說一聲就算，相關手續一環扣著一環，哪一步出了差錯都不行。
進了軋鋼廠的大門，三人先去保衛室登記。姓名和來意挨個報清楚後，門衛又把身份信息仔細核對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才讓他們進去。
這個時期敵特鬧得厲害，廠里的檢查自然不能馬虎。
登記完成，包世宏領著他們去了勞資科。這裡就是負責職工調動和崗位轉接的地方，他顯然熟悉門路，進去後先給科長遞了盒好煙，又把老黃準備轉崗的事情講了一遍，順便將蘇哲介紹給對方。
勞資科科長打量蘇哲幾眼。小伙子年紀不大，身板結實，一看就是能幹活的人。科長沒說什麼，轉身從抽屜里取出兩張表。
老黃拿到的是退崗申請，需要寫明自己自願退出崗位並轉讓工作，最後簽字、按手印。蘇哲填寫職工入職轉崗登記，把個人資料和家庭情況寫清楚，同樣在上面簽字按印。
科長把兩份材料擺在一起，前後核對了一遍。確認信息沒有錯後，他又當面問兩人，這次轉崗是不是雙方自願協商。
老黃和蘇哲都給了肯定答覆。
科長這才拿起筆，在表格上籤下名字，隨後蓋上勞資科的公章。
到這一步，轉崗手續已經辦完大半。剩下的材料還得送到厂部辦公室，由那邊再次簽字確認，最後蓋上軋鋼廠的大印，整個流程才算徹底結束。
等所有手續走完，勞資科重新開出工作憑證。老黃原來的職工身份被註銷，蘇哲則有了新的職工檔案。
從這一刻起，他也正式成了工人階級的一員。
蘇哲捏著那張入職證明，心裡總算落了地。
剛邁步準備離開，他忽然想起買房的事，伸手把包世宏拽住了。
包世宏回過頭，疑惑地問：「怎麼啦，兄弟？崗位不是已經辦妥了嗎，還有別的麻煩？」
蘇哲笑了笑，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拆開後遞給他一根：「包哥，你在房管科有沒有熟人？」
包世宏眼珠轉了轉，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認識啊。房管科有人，街道辦辦公室我也能說上話。你這是想租房？」
「不是租。」蘇哲搖頭，「我現在住在95號院的耳房，地方太逼仄。眼下準備結婚，得想辦法買套房子。你看看，這事兒能不能幫我問問？」
說著，他抬手拍了拍包世宏的肩膀：「包哥放心，不能讓你白忙活。」
話音未落，蘇哲又拿出一百塊錢，直接遞到了他手裡。
包世宏看到鈔票，眼睛當場亮了起來。手先一步把錢接住，臉上的笑容也從客氣變成了滿臉燦爛。
「蘇老弟，這點事算什麼！」包世宏把錢收好，拍著胸脯說道，「包在我身上。走，現在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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