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染坊夜局

  「爹，這個你得帶著！」

  陸芊芊踮起腳，把一隻紅布縫成的小護身包掛到陸青山頸間。布包鼓鼓的，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她臉上的擔心卻怎麼也藏不住。

  陸青山伸手按了按胸前的布包，沖女兒笑了笑：「還是閨女想著爹。」

  這時天已經徹底黑了，四下的光線一寸寸沉下去。

  陸青山從牆上取下那柄擦得發亮的匕首。只見他手腕輕輕一轉，刀刃便在指間連翻數次，冷光一晃，緊接著就沒入了袖子。他雙臂自然垂在身側，外表看不出半點藏刀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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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哲看得眼睛發直。

  師傅這一手，簡直絕了！

  「行了，我該走了。」陸青山推門前回頭道，「不用送我。」

  說完，他一腳蹬地，借著院中的石桌再起一躍。第一步踩上桌面，第二步便到了牆頭，身子輕輕一翻，人已經落到了院外，整個過程快得像眨了下眼。

  蘇哲張著嘴，差點連下巴都合不上。

  這老頭的功夫，真不是蓋的！

  他腦子一熱，也照著陸青山剛才的路數沖了過去，借力翻上牆頭。可雙腳才碰到牆外的地面，便見陸青山背著雙手站在前方，正笑呵呵地等著他。

  「我親手教出來的徒弟，還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跟蹤？」陸青山挑了挑眉，「你覺得能瞞得過我？」

  蘇哲頓時有些尷尬。

  陸青山卻沒有責怪他，只是搖頭說道：「別追了。你留下照看好芊芊，這比跟著我更要緊。」

  話落，他轉身朝街口走去。沒過多久，那道背影便融進了黑沉沉的夜色里。

  陸青山離開後，空氣里還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

  蘇哲鼻子動了動：「這是什麼味道？」

  他還沒弄明白，旁邊忽然冒出一個人來。陸芊芊顯然已經翻過了牆，指著前方說道：「聞見了嗎？這是我給爹的香囊。沿著香味找，肯定能追上他！」

  蘇哲怔了片刻，朝她豎起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

  親爹前腳剛走，她後腳就把追蹤的路子安排好了。這丫頭平時看著柔柔弱弱，關鍵時候腦筋轉得比誰都快。

  「還愣什麼？」陸芊芊催道，「再磨蹭就真跟丟了！」

  被蘇哲這麼盯著，她臉頰一熱，趕忙循著香味追了出去。蘇哲也不敢耽擱，緊跟在她後面。

  城西廢舊染坊的院牆早已破敗不堪，裡面卻擠滿了人。柳爺帶著十多個高手守在院中，那些人身材魁梧，手指關節粗大，太陽穴高高鼓起，站在那裡穩得很，顯然都是練家子。

  金虎躲在人群最後，腰間還插著一把手槍。他沒有什麼真功夫，只能靠這件鐵傢伙給自己壯膽。

  眾人等了許久，終於有人沉不住氣了。一個光頭大漢皺著臉嚷道：「柳爺，咱們這些人也算有頭有臉的高手，到底是哪位人物，值得大家在這兒乾等？」

  柳爺連忙陪著笑，壓低聲音道：「馬上要見的，可不是普通人物。那位是正經的大內高手！」

  他見眾人露出疑惑，便繼續說道：「以前宮裡挑人，規矩嚴得很，前前後後要查好幾遍，還得過五關。足足百日的生死試煉，能活下來的，才有資格進宮。」

  說到這裡，柳爺的興致更高了：「他二十歲那年進宮，一身輕功神出鬼沒，飛檐走壁如履平地。只要被他盯上，轉眼人就到了跟前，出刀便取命，江湖上都叫他陸鐵山！」

  人群里，一個留著絡腮鬍的漢子嗤了一聲：「說得這麼玄乎，真的假的？」

  就在這時，冰冷的聲音從上方落下。

  「找我，到底什麼事？」

  眾人齊齊抬頭，只見不知何時，屋頂上已站著一個人。沒人看清他是什麼時候來的，更沒人知道他如何悄無聲息地登上屋頂。

  院裡的人後背發涼，剛才還在議論的聲音一下全沒了。

  柳爺卻笑開了花：「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陸青山站在高處，俯視著下面的人，語氣冷淡：「先把話說清楚。我只替你做一件事，事情辦完，你我之間就算了結。」

  「那是自然！」柳爺拍著胸口答應得乾脆，「我柳爺最講規矩，絕不會讓你為難。」

  他答應得太快，陸青山反倒皺起了眉頭。若柳爺和他討價還價，他還不會多想，可對方這樣痛快，裡面必定藏著別的算計。

  當年他承過別人的恩情，也曾答應日後報答。如今世道已經換了，舊人舊事都變了模樣，可柳府找上門來，他終究躲不開這份舊帳。

  陸青山沒有再多說，腳下一點，從屋頂飄身而下。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這一幕讓柳爺身後的高手全都變了臉色。懂行的人一看便知，單憑這份身法，陸青山若真要取他們性命，只怕和抬手捏死一隻雞沒有多少區別。

  等人到齊，柳爺清了清嗓子，終於說出了要辦的事：「不複雜。我有個小兄弟被關在街道口派出所，你們想辦法把他弄出來。」

  院中頓時一片騷動。

  那個光頭大漢，也就是豁牙子，立即站了出來，聲音都變了：「柳爺，你這是讓我們去公家手裡搶人？那不是自己找死嗎！」

  柳爺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眼神陰冷得嚇人。

  「豁牙子，你忘了自己的命是怎麼保住的？」他盯著對方，「當年若不是柳府出手，你早就沒命了。你憑著一身蠻力欺行霸市，還敢搶女人，按規矩早該吃槍子。能活到今日，還能過得這麼舒坦，都是柳府替你撐著！」

  豁牙子冷笑一聲，索性把臉皮徹底撕開：「那又怎麼樣？你還當柳府是以前那個柳府？現在都什麼年月了，你們算老幾！」

  話音未落，黑暗中陡然響起一道破空聲。

  院角不起眼的陰影里，走出一個手持飛刀的男人。刀身被月光一照，泛出一片冷色。

  豁牙子雙眼猛地瞪大，雙手捂住喉嚨。鮮血很快從指縫裡冒出來，他想說話，喉嚨里卻只剩下幾個無聲的氣泡，隨後整個人重重倒下。

  柳爺掃了地上的屍體一眼，神情冷漠：「真以為換了天地，柳府就沒有依仗了？」

  柳府經營多年的關係和底子，又怎麼可能只有表面上這些？眼前這個飛刀手，便是他們藏著的殺招。

  陸青山目光一沉，立刻盯住那名飛刀手。對方同樣沒有放鬆，帶著戒備回望過來。兩人的視線在半空撞上，誰也沒有先移開。

  整個院子安靜得嚇人，剩下的人一個個閉緊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出。

  豁牙子已經成了擺在眼前的下場，誰還敢在這時候站出來唱反調？

  「現在還有誰不同意？」柳爺環視眾人，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口氣溫和得仿佛只是在問大家晚上吃什麼。

  無人回答。

  柳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染坊對面的屋頂後方，蘇哲和陸芊芊正縮在圍牆陰影里，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他們剛趕到不久，就親眼看見豁牙子捂著脖子倒下。陸芊芊一聲驚呼險些衝出口，蘇哲反應極快，馬上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兩人的心跳都快頂到嗓子眼了。蘇哲把陸芊芊拉進懷裡，和她一起蹲在牆後，後背早被冷汗浸透。

  他也是頭一回親眼看見殺人。

  剛剛還活生生站著的人，眨眼間就沒了？

  蘇哲用力吸了口氣，強迫自己穩住。這裡不是後世那個監控遍地、處處講規矩的安全年代。這些人殺了人，找個地方一丟，公安未必就能查出線索。

  懷中的陸芊芊仍在輕輕發抖，蘇哲只得把手臂收緊了一些。

  而院子裡，那群人根本沒察覺屋頂後面還藏著兩個人。他們全都望向柳爺，等著他接下來發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