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探賭場搬空帳房
蘇哲一直綴在那幫混混後面,中間隔著不近不遠的一段路。幾個人在胡同里繞來繞去,步子松松垮垮,嘴裡還說著些不堪入耳的葷話,菸頭的紅光一閃一滅,沒多久便笑鬧著鑽進了另一條巷子。
他沒有急著跟上,等那陣腳步聲徹底沉進胡同深處,才從牆邊露出半張臉,放輕腳步往前靠。
巷子最裡面立著一扇黑色木門,門楣光禿禿的,連塊招牌也沒有,看起來和旁邊的普通住戶沒什麼區別。可門縫下漏出來的燈光明顯更亮,裡面還飄出若有若無的人聲。
蘇哲靠著牆等了片刻。過了一會兒,兩個男人從外面並肩走來,嘴裡念叨著:「今天無論如何,也得先把本錢拿回來。」
說著,兩人推門進了院子。
賭場。
蘇哲心裡立刻有了判斷。他把棉襖的領子向上攏了攏,遮住大半張臉,隨後裝得若無其事,也跟著跨過了門檻。
剛進院,一左一右便有兩個旗袍姑娘迎了上來。天寒地凍的,她們身上的旗袍開衩幾乎到了腰部,白生生的腿露在外頭,也不知是真不嫌冷,還是早就練出了這份職業本事。
兩張臉上掛著一模一樣的笑,其中一個用甜得發膩的聲音招呼道:「歡迎爺!今兒個想玩什麼?」
蘇哲低垂著腦袋,手指在鼻樑旁輕輕蹭了一下,生怕被剛才那群人認出來。他故意壓著嗓子,含含糊糊地回道:「朋友介紹我來的,頭一回進門。你們這裡都玩些什麼?」
聽說他是第一次來,左邊的姑娘眼睛一亮,馬上挽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裡面帶:「只要爺手裡有錢,咱這兒什麼都能玩,想玩我也成呀!」
話音落下,她還朝蘇哲拋了個媚眼。
蘇哲心裡半點波瀾都沒有。這種地方的女人,誰知道身上有沒有什麼毛病?他一個隨身空間裡塞滿物資的穿越者,怎麼可能飢不擇食到這份上。
旗袍姑娘帶他拐進旁邊的屋子。屋裡有個女會計守著櫃檯,牆上貼著兌換籌碼的說明牌。姑娘在旁邊殷勤解釋:「爺,咱們不用現錢下注,換籌碼最方便。一枚鐵片算五塊,揣在手裡也不占地方。」
蘇哲沒接她的話,只把屋內的情形掃了一遍。櫃檯這邊有兩個女人,一個收錢,一個負責出納;角落裡還杵著四個身材粗壯的男人,四雙眼睛不停打量進出的人。
看得出來,這賭場的防備做得挺嚴。
他從兜里摸出十張大黑十,往櫃檯上一拍,換回二十枚鐵片。籌碼碰在一起,發出一陣清脆的嘩啦聲。
「骰子、牌九、麻將、撲克,爺想先試哪一個?」姑娘依舊貼在旁邊問個不停。
「骰子,那個最省事。」
蘇哲嘴上隨意應著,人已經朝裡面走去。
姑娘替他推開一扇厚木門,裡面的喧聲當場撞了出來,仿佛整鍋水都沸騰了。屋裡煙氣和酒味混成一團,幾十個人擠在幾張賭桌邊,個個瞪著骰盅,有人拍著桌面罵街,有人輸紅了眼,還有人在骰子揭開的剎那扯著嗓子慘叫,動靜像殺豬一樣難聽。
蘇哲立刻把身邊的姑娘推到一旁,滿臉急切地擠向賭桌,活脫脫一副賭癮犯了的模樣。
那姑娘在後面翻了個白眼,低聲嘟囔了一句:「真是不解風情。」隨後扭著腰離開了。
等她走遠,蘇哲臉上的焦躁馬上收了起來。他混在人群里跟著喊了幾聲,眼珠子卻沒閒著,悄悄觀察著整個場子。
裡面至少有五六個看場子的打手,分頭守在各個位置,視線始終在賭客身上巡來巡去。能把這麼大的場子開起來,背後的老闆顯然不是個粗心的人。
看得差不多了,蘇哲忽然捂住肚子,眉頭一擰,做出急著方便的樣子,匆匆往外退。
守場的人只朝他身上掃了一眼,便沒再理會。
出了賭廳,蘇哲穿過中院,徑直來到垂花門前。他左右看了看,確認附近沒有人,腳尖在地上一點,身子便輕輕躍上矮牆,接著借著牆面再起一縱,悄無聲息地落到了屋頂。
站在房脊上向下俯視,他才發現這地方遠比想像中大,竟是一座三進的大宅院。此刻中院亮得通透,後院同樣燈火不暗,隱約還能看見人影在裡面晃動。
蘇哲彎下腰,踩著瓦片一路摸過去,像夜裡出來覓食的貓。到了後院,他看見先前堵過自己的那幫混混正從後罩房裡出來。
這幾個人全都垂頭喪氣,腦袋耷拉著,顯然剛挨過一頓訓。
就是這裡。
蘇哲從屋頂落到院牆,又從牆頭無聲無息地回到地面。踏雪無痕運轉到極致,前後竟沒有弄出半點動靜。
他貼住牆根,慢慢挪到後罩房窗下,屏住氣息,把耳朵豎了起來。
屋裡很快傳來一聲怒罵:「一群沒用的廢物!這麼點事都辦不成!」
這聲音,蘇哲聽出來了,是金虎。
另一個男人不緊不慢地勸道:「老二,發這麼大火幹什麼?那小子跑了就跑了,本來也只是順手辦的事。明天的大事才要緊,咱們那顆棋子也該收網了。只要把他捏住,還怕他不老老實實聽話?」
金虎壓低了聲音,裡面的凶意卻沒有半點減少:「大哥放心,他跑不了,遲早得落到我手裡。」
屋裡安靜了一瞬,那個沉穩的中年聲音又響了起來,聽著竟有幾分感慨:「真是樹倒猢猻散。想當年,咱們出門都有一群人前呼後擁,過的是什麼舒坦日子?如今新國家立起來,人人都說平等,咱們反倒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金虎乾笑兩聲:「大哥,你急什麼?這才過去幾年。當年國黨不是也占著西九城嗎?到頭來還不是照樣跑了。咱們慢慢熬,總會有重新翻身的那天。」
「但願如此。」
中年男人停了停,隨後換了個話題:「老二,最近帳上攢下多少了?」
「給柳爺分完以後,還剩十幾萬,現錢都放在隔壁屋裡。大哥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十幾萬還是太少。」男人的語氣沉了下去,「我看,咱們該把攤子再鋪大些。多養一批人,真出了什麼岔子,也有人替咱們擋在前頭,咱們才有機會脫身。」
窗根底下,蘇哲把他們的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從稱呼和說話的口氣來看,這兩人分明是舊社會留下來的遺老遺少,也不知道託了誰的關係,竟把賭場開了起來,短短几年就撈得盆滿缽滿。
他原本最想弄明白,自己究竟什麼時候招惹上了這夥人。可眼下那已經不算要緊,真正要緊的是——隔壁屋裡,擺著十幾萬的現金。
既然你們先來找我的麻煩,那我也不能白受這份氣。
蘇哲緩緩向後退去,很快摸到了旁邊那間屋子的門前。門沒有上鎖,只是虛虛掩著。他將門推開一道縫,側著身子便鑽了進去。
屋裡沒有點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不過他本來就不是來翻找錢的,既然來了,乾脆把整間屋子一鍋端。
蘇哲站到屋子中間,念頭一轉,旁邊的柜子便憑空消失。
再轉一次,桌子也沒了。
牆角的箱子、架子上的盒子、地面疊放的麻袋,凡是眼睛能看見的東西,全都一件接一件地被收入隨身空間,仿佛黑暗裡張開了一張看不見的大嘴。
前後不到一分鐘,屋裡便空得徹底,別說現金,連一張紙片都沒留下。
蘇哲退出來,把門重新帶好,隨後按原路折返。翻過院牆,重新上到屋頂,再穿過中院,整個過程輕得很,腳底像沒有沾到瓦片一樣。
到了前院,他拍了拍衣襟,擺出剛從茅房回來的樣子,還特意裝模作樣地提了提褲腰。
門口的旗袍姑娘見他低著腦袋出來,便以為這個賭客已經輸得精光。賭場裡哪有讓人贏錢的道理?不過該有的笑臉還是不能少,她甜甜說道:「爺,歡迎您下回再來。」
蘇哲鼻子裡哼了一聲,連頭都沒回,直接走出了木門。
離開那條胡同後,他的步子越邁越快,心跳也一陣緊過一陣。這不是害怕,而是興奮——隨身空間裡如今堆著不知從哪只柜子里搬出來的十幾萬現金。
眼下是什麼年月?到了八十年代,萬元戶都已經算稀罕人物,更別說現在還是一九五七年。十幾萬放在這個時候,分量可不是一般的重。
不過,蘇哲並沒有被這筆錢沖昏腦袋。
那兩個傢伙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後面還牽著別的勢力。賭場平白丟了這麼多錢,他們肯定會發瘋似的查找。自己要是只顧著悶聲發財,早晚會被這件事燒到身上。
最穩妥的法子,還是把他們舉報了。
這樣既能除掉麻煩,也算順手替國家做件好事。一箭雙鵰,何樂而不為?
蘇哲朝派出所的方向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不行,不能留下真實身份。
那兩人的背後明顯有人撐腰,萬一順著線索查到自己頭上,他一個沒有工作的普通人,可經不起對方報復。舉報必須匿名,可只做匿名還不保險。親手寫信會留下筆跡,哪天被人拿去比對,照樣可能露餡。
他站在路燈下面琢磨了片刻,腦中忽然掠過前世看過的一部普法欄目劇。劇里的神探就是靠著比對筆跡,揪出了一個逃亡十幾年的罪犯。
所以,信不能自己寫。
可不寫,又該怎麼辦?
蘇哲想了想,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剪報。
把報紙上的字一個個剪下來,再拼成舉報信。這樣既沒有自己的筆跡,也很難留下能追查的線索,哪怕神仙來了,也未必找得到他。
辦法一想通,他立刻調轉方向,朝報攤快步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