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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賈東旭贏了一百八十五塊

  金虎伸手往兜里一掏,摸出一把顏色各異的籌碼,直接塞進賈東旭掌心裡:「拿著玩就是了,跟哥還客氣什麼?照規矩,贏了歸你,輸了算我的。」

  賈東旭嘴上還在推辭:「這怎麼好意思呢……」

  可他說話歸說話,手上半點沒慢,五指一收,立刻把籌碼牢牢攥住,活像生怕金虎突然改變主意。他轉身就往賭桌那邊擠,沒幾步便搶到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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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桌子中間畫著大小兩個區域,骰子在骰盅里滾動,發出一片清脆的撞擊聲。

  金虎沒有跟過去,只站在人群外面看著。等他的視線落到荷官身上時,眼睛微微一眯。荷官垂著眼皮,在骰盅邊緣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

  意思已經送到了。

  第一把,賈東旭押大。

  揭盅之後,果然是大。

  第二局他換成押小,結果出來,還是小。

  到了第三把,賈東旭又把籌碼推向了大,開出來依舊是大。

  連著三把押中,旁邊的人很快就被吸引了過來。有人覺得他手氣旺,乾脆照著他的選擇下注,也有人圍在邊上嘖嘖稱奇。賈東旭跟前那點籌碼,轉眼就從一小撮變成了高高一堆,越壘越高。

  不到半個時辰,面前已經像立起了一座小山。

  賈東旭笑得嘴都合不攏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腦袋裡來來回回只剩一個念頭:這賺錢的速度,比在廠里擰螺絲強太多了!

  正得意著,後面忽然飄來一股香味。

  那味道繞到他身邊,直往鼻腔里鑽。賈東旭還沒回頭,一個穿旗袍的姑娘已經靠了過來,半邊身子貼著他的胳膊,嬌滴滴地開口:「哎呀,哥哥今天的手氣可真旺。」

  這不是皂角的味道,也不是普通脂粉的香氣。那股香氣貼得太近,賈東旭的心跳立刻亂了,身子裡的血也跟著往下沖。

  他才二十五歲,正是精力最足的時候。這樣一個漂亮女人挨在身邊,要是還一點反應都沒有,反倒不正常了。

  「嘿嘿,沒啥,隨便玩玩,隨便玩玩。」

  他的兩隻手在半空里晃了兩下,放哪兒都覺得不合適,眼珠子更是飄來飄去,壓根不敢往姑娘身上看。

  姑娘卻沒給他躲開的機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按到了自己光滑的大腿上。旗袍的料子從掌下滑過,薄薄一層布裹著溫熱的皮膚。

  賈東旭的手指下意識蜷了一下,整條胳膊頓時麻了,麻意順著指尖一路竄到了頭頂。

  姑娘撅起嘴,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怎麼啦?難道妹妹長得不好看?」


  「好看,好看得很!」

  這句話幾乎沒經過腦子,賈東旭張口便答。等說完,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出汗了。

  「喲,東旭,今天發了財啊!」

  金虎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撥開人群,擠到賭桌旁,先看了看姑娘,又瞧向賈東旭面前的籌碼:「這麼一會兒,就贏了一百多?」

  賈東旭本來還想著從自己的籌碼里拿一個給姑娘,聽到這話,伸出去的手立馬縮了回來,注意力也重新落在桌面上。

  「金虎哥,這裡的籌碼,一個能換多少錢?」

  「一個五塊。」金虎答得十分自然,「能進這地方的,哪個不是有錢有勢?所以這兒最小的籌碼,也得是五塊面額。」

  賈東旭當場瞪圓了眼睛。

  他面前起碼有三十多個籌碼,照這麼算,那不就是一百五十多塊錢?

  發財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椅子被帶得往後一歪,差點翻倒。

  「我不玩了!金虎哥,我贏的這些,能不能直接換成錢?」

  「當然可以。」金虎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呵呵地說道,「咱們這兒來去都自由,你贏了錢,難不成還會把你扣住?」

  「那還等什麼,趕緊換!」

  賈東旭連忙把衣服下擺掀起來,將桌上的籌碼一股腦兜進懷裡。他護得格外小心,手臂緊緊圈著那堆東西,像抱著什麼剛出生的寶貝,恨不得一枚都別掉出去。

  金虎帶著他去了帳房。

  賈東旭跟在後面,腳底下輕飄飄的,走路都像踩不實地面,臉上的笑更是怎麼壓都壓不住。

  帳房裡忙得厲害。幾處櫃檯後面,工作人員來回清點,拆開的成捆大黑十擺得整齊,一疊接一疊地兌換給贏錢的客人。

  賈東旭朝旁邊瞅了一眼,那堆現鈔少說也有好幾萬。這樣的場面,他以前從來沒見過,軋鋼廠發工資時,也不過就是這麼多人、這麼多錢集中在一起罷了。

  可那是給全廠發工資。眼前這幾萬塊,卻只是帳房裡暫時堆著的錢。

  如今一個人的工資也就幾十塊,幾萬塊放在這個年代,已經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很快輪到了賈東旭。

  他把懷裡的籌碼倒在櫃檯上,嘩啦一聲,五顏六色滾成了一片。櫃檯後的姑娘手腳利落,手指翻動幾下便點清楚了數目,隨後朝旁邊的出納報數:「一百八十五塊!」

  出納取錢的動作十分熟練,數好一疊大黑十,隔著櫃檯遞了過來。


  賈東旭趕緊接住,手指反覆蹭著紙幣的表面,摸著那種真實的紙張觸感,心裡仍舊有些不敢相信。

  一百八十五塊。

  他在廠里一個月才二十七塊五。這次進來一趟,只用這麼短的時間,就掙到了將近半年的工資。

  賈東旭低頭看著手中的錢,腦子都有點轉不過來了。

  錢原來可以這樣賺?來錢原來能這麼快?

  他把鈔票攥緊,手指關節都泛了白,心裡那個聲音越來越響:這可比在廠里辛辛苦苦幹活輕鬆多了。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過來,抽走了其中一張大額鈔票。

  金虎把那一百塊在手裡輕輕彈了彈,笑著說道:「東旭,咱們進來之前不是說過嘛,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先前給你的本金,總得還回來吧?」

  「應該的,應該的!」

  賈東旭連連點頭,腦袋晃得跟搗蒜似的,連一瞬間的遲疑都沒有:「要不是金虎哥你給我那一百塊,我哪能贏到這些?」

  「你小子會說話。」金虎沖他豎了豎大拇指,手指又朝外面點了點,「時候不早了。你再不回去,家裡人該惦記了。」

  「金虎哥提醒得對,我這就走。」

  賈東旭把剩下的錢塞進兜里,隔著衣服拍了兩下,確認鈔票都在裡面,這才轉身離開院子。他走得又快又輕,整個人幾乎要飄起來。

  等他的身影徹底走遠,金虎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像被一把抹布擦過,再也看不出剛才的熱乎勁兒。

  他轉身倚在櫃檯旁,從口袋裡抽出一根煙叼住,又劃亮火柴,把煙點燃。

  旗袍姑娘從門帘後走出來,歪著腦袋望向賈東旭離開的方向,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老闆,這小子倒是挺穩。他剛才贏得正起勁,我還以為他會接著押下去呢。」

  金虎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聲音冷了下來:「賭錢,關鍵從來不是第一把贏了多少。」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說道:「關鍵是讓他碰上那個『開始』。一個人突然靠運氣拿到一筆憑本事掙不到的錢,心裡就會留下僥倖。進賭場的人,誰是奔著輸錢來的?每個人都覺得下一把能贏回來,下一把能轉運。一步一步,最後輸得連家底都沒了。」

  姑娘捂著嘴笑了兩聲,神情像是看見了什麼好玩的事:「老闆,給這種廢物費什麼心思?瞧他那樣,也不像能榨出多少油水。」

  金虎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自己沒多少油水,可他有個師父。」

  他咬著菸嘴,慢慢補了一句:「六級工,而且馬上就要升七級。」


  說到這裡,他眯了眯眼,既像自言自語,也像在向姑娘交代事情:「上頭送來消息,有一批精密工件要運到紅星軋鋼廠。我們要的是那批工件的圖紙。八級工看得太緊,不能動。七級工同樣不好碰。可他師父正從六級往七級升,位置不上不下,平時也最容易被忽略,倒是可以拿來當個突破口。」

  姑娘臉上的笑淡了些,點頭道:「原來是這樣。」

  另一邊,賈東旭已經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嘴裡哼著一段完全不在調上的小曲,腳下踩過坑坑窪窪的土路,整個人依舊輕飄飄的。走出一段,他就要把手伸進兜里摸一摸,確認那沓錢還好端端地在裡面,然後才繼續往前。

  經過烤鴨店時,門縫裡鑽出一股濃濃的肉香。

  賈東旭的腳步頓時慢了下來,停在門邊,喉結跟著動了動。

  吃不吃一整隻?

  當然吃一整隻!

  老子兜里可是揣著幾十塊錢呢,買只烤鴨算什麼,難不成還捨不得?

  他推門進店,挑了櫥窗里最肥的那隻烤鴨。鴨子被烤得油亮,皮脆肉嫩,他也沒讓夥計切開,直接用荷葉包了起來,抱在懷裡。

  鴨子還是熱的,油水慢慢透過紙包,在他的棉襖上洇開了一小片。

  有肉當然得配酒。

  賈東旭又轉到胡同口的供銷社,買下一瓶蓮花白。白瓷瓶,紅標籤,提在手裡沉甸甸的。

  左邊抱著烤鴨,右邊拎著白酒,他站在供銷社門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戰利品,嘴巴咧得老大。

  「齊活。」

  他邁開腿,喜滋滋地朝95號院走去。剛轉進胡同口,迎面便撞見了蘇哲。

  蘇哲個頭足有一米八,身上穿著一件新棉襖,正從對面走來。步子不急,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釘在地上一樣。

  賈東旭低著頭盤算兜里的錢,根本沒留意前面。兩人擦肩時,肩膀被蘇哲輕輕碰了一下。

  他身子一歪,連著往旁邊踉蹌了兩步,差一點便摔倒。

  賈東旭好不容易站穩,立刻扭頭罵道:「嘿!你走路沒長眼睛啊?差點把老子撞翻了!」

  蘇哲低頭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都沒停,仿佛只是看見了路邊一塊礙腳的石頭。

  賈東旭身高一米七二,只能仰著頭跟他對視,模樣說不出的彆扭。蘇哲沒有開口,嘴角往下扯了扯,轉身便進了95號院。

  那表情里的意思,賈東旭看得明明白白。

  不屑。

  懶得理他。


  「你……」

  他抬手指著蘇哲的背影,後面的話卻卡在了喉嚨里。那小子已經是第二次讓他難堪了!頭一回是在介紹會上,叫他媽下不來台;這回又當著他的面擺臉色。

  賈東旭暗暗咬牙。

  等著吧,早晚找個機會給你一下狠的,讓你知道什麼叫長記性!

  不過今天先算了。

  他的手往懷裡摸了摸,荷葉包還熱乎著呢。

  賈東旭甩了甩袖子,抱著烤鴨跟著走進院子。

  前院門口,閻埠貴正蹲在自家門邊,手裡提著水壺。水壺看著像是在澆花,其實半天也沒澆出多少水,他就是習慣蹲在那裡,順便往院門方向瞅幾眼。

  蘇哲進院時,他只抬眼看了看便把頭轉開了。

  一個靠打零工過日子的窮小子,天天空著手回來,難道還能有什麼油水?

  蘇哲穿過垂花門進了中院,賈東旭這才從外面進來。

  閻埠貴的鼻子忽然抽了抽。

  烤鴨的味兒!

  他腰板一下挺直,把水壺往地上一放,幾步便迎到了賈東旭跟前。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當當,眼睛卻始終盯著賈東旭懷裡那個油乎乎的荷葉包。

  「喲,烤鴨啊!」閻埠貴拖長了聲音,「東旭,今天遇上什麼喜事了,居然捨得買這個?」

  話還沒說完,他的視線又落到了那瓶蓮花白上,聲音頓時更高了幾分:「喲呵,還有蓮花白!今天咱爺倆是不是得喝上幾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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