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罐頭與賭局
蘇哲鑽進一條空蕩蕩的胡同,站在裡面把四周看了個遍,確定附近沒有人後,心念微微一動,懷裡便多出兩盒肉罐頭和兩盒水果罐頭。寒冬臘月能吃上水果,這口滋味光是想一想,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他提著東西來到陸家門前,抬手在門上敲了三下。
木門很快發出「吱呀」一聲。陸芊芊站在門後,頭髮拿木簪松松挽著,神情還是一貫的平淡,既不熱絡,也談不上冷淡。
蘇哲把手裡的東西送到她面前:「師姐,路上買的早飯,你跟師父一塊兒吃。」
陸芊芊應了一聲,接過去低頭查看。胡辣湯、包子,還有幾盒罐頭,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視線在水果罐頭上多停了一下。
院子裡立刻傳來陸青山的大嗓門:「喲,水果罐頭!這可是好東西啊!閨女,先給爹開一盒,大冷天吃點水果,舒坦!」
「知道了。」
陸芊芊抱著東西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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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山背著雙手出來,把蘇哲從頭到腳瞧了一遍,臉上的滿意藏都沒藏:「你這徒弟還算有心,知道給師父帶東西。別站著了,去那邊扎一個時辰馬步。今天教你點新的。」
「是!」
蘇哲走到沙地上,屈膝沉腰,腰杆挺直,轉眼便擺出了四平馬步。才過了不到兩秒,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便由腳底冒出,順著雙腿往上走,在體內慢慢運行起來。
陸青山早一步進了廚房。陸芊芊已經把包子和胡辣湯擺在桌上,他端起碗先灌了一大口,又咬了一口包子,嘴裡含混著說道:「這味兒不錯,還是剛出鍋的好吃。」
陸芊芊吃東西卻細緻許多,包子咬一口,湯喝一口,動作安安靜靜,瞧著就像一隻慢條斯理吃東西的小貓。
陸青山的筷子敲了敲罐頭盒:「把水果也開了,咱爺倆嘗嘗鮮。」說完,他眼巴巴地望著女兒。
陸芊芊遲疑片刻,拿起起子撬開鐵蓋。她自己其實也想吃。
蓋子被撬開的瞬間,發出「啵」的一聲。罐頭裡的桃塊顏色金黃,泡在透明的糖水中。
陸青山夾起一塊塞進嘴裡,閉著眼嚼了幾下,臉上立刻露出享受的神色:「好!這味道真好。大冬天還能吃上鮮桃,日子過得就是美。」
陸芊芊也夾了一塊。酸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她的眼睛輕輕亮了一下。這正合她的口味,吃完一塊,又順手夾了第二塊,嘴角也不知不覺彎了起來。
陸青山一邊嚼桃子,一邊看著手裡的罐頭,忽然說道:「這小子倒是有些本事,連大冬天的水果罐頭都能弄到。」
陸芊芊夾罐頭的動作停住了。她低下眼睛,沒有回答。
她小時候就跟著父親四處奔波,外面那些三教九流的門道見過不少。水果罐頭在冬天本就難弄,能拿到手,靠的絕不只是錢,這裡面的關節,她自然明白。
院子外,蘇哲仍舊保持著馬步,身子穩穩立在沙地上。父女倆隔著窗戶看向他,那道身影始終沒有挪動,二人的眼神里都多了點說不出的意味。
直到早飯吃完,陸青山才慢悠悠地走到蘇哲旁邊。他背著手繞著蘇哲轉了兩圈,毫無預兆地伸出手,朝蘇哲身上狠狠推去。
蘇哲的身形一點沒動,仿佛雙腳已經扎進了地里。他側過頭看了陸青山一眼,眼中滿是疑問。
「嘿,沒什麼。」陸青山收回手,笑容更滿意了,「你這腳下算是站住了,已經不是光能看的花架子。行了,把架子收了。」
蘇哲撤掉馬步,重新站直。
陸青山開口道:「接下來,師父教你輕身的法門。看仔細了。」
他腳尖一點,身體隨之向上提起,雙腿繃得筆直,落地時也只用腳尖觸地。就這樣,他沿著一條直線向前走去,身子輕巧得像蜻蜓擦過水麵,又仿佛一片葉子被風托著往前飄。
「腳尖走路,氣也得跟著提起來。身體要輕,輕得跟羽毛一樣。」
說話間,陸青山突然縱身躍起,腳尖在木樁上輕點一下,整個人便飄到樁上,隨後又無聲無息地落回地面。
蘇哲看得雙眼發亮。
「你現在腳下已經有根,這一招能練了。」陸青山抬了抬下巴,「去試試。」
蘇哲吸進一口氣,腳尖猛然發力,整個人朝木樁躍去。
他落上木樁後晃了晃,最終還是穩穩站住。落地的動靜比陸青山大了些,可一個頭一天學輕身功夫的人能做到這一步,已經足夠讓人吃驚。
陸青山嘴角抽動了一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徒弟進步快得讓他都有了壓力,照著這個學法,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這一身本事就要被這小子掏乾淨了。
另一邊,軋鋼廠的下班鈴剛剛響過,賈東旭便從車間裡第一個沖了出來。
他是一級鉗工,平日裡的活不算重,又是易中海的徒弟,車間主任見了他也懶得多管,很多時候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
今天他跑得這樣急,自然是因為有事。
前兩天,金虎帶著他去了一趟「天上人間」。那地方的滋味直到現在還在腦海里打轉,他滿心都在琢磨,今天又能玩出什麼花樣。
賈東旭小跑著趕到幾個人平時碰頭的地方。胡同口已經站了幾個男人,人人嘴裡叼著煙,邊抽邊等著,煙氣在冷空氣里升起,很快又散開。
為首的男人戴著狗皮帽子,看到賈東旭,抬了抬下巴,還把一支煙朝他扔過去:「東旭,過來!」
賈東旭趕緊接住,笑著把煙咬在嘴裡,又掏出火柴劃亮。煙點著後,他用力吸了一口,再慢慢從鼻子裡吐出來,整個人都鬆快了。
「金虎哥,今兒個準備去哪兒玩?」
金虎把菸頭甩到一邊,手臂一揮:「走著,帶你去玩幾把。」
賈東旭的腳步頓了頓。
玩幾把,聽著怎麼像是要賭錢?他就是個拿死工資的工人,每月收入就那麼多,哪有閒錢往賭桌上扔。
「金虎哥,你們去吧,我就不跟著了。」他說著便轉身。
金虎一把摟住他的肩膀,滿不在乎地勸道:「怕什麼?隨便玩幾把。今天輸了算我的,要是贏了,那就是你的。這個交代夠不夠?」
賈東旭眼睛當場亮了起來:「金虎哥,你說話算數?」
金虎拍了拍胸口:「咱們大老爺們,說出來的話就是釘在地上的釘子。」
「那還等什麼,走啊!」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進了胡同,左拐右繞,一直往裡走。賈東旭跟在他們身後,既覺得緊張,又忍不住期待,手心已經冒出了汗。
繞到最後,一行人停在了一座四合院外。
院子從外面看沒什麼特別,灰磚砌的牆,黑色木門,門楣上還貼著去年的春聯,紅紙早就褪了色。可金虎把門推開的那一刻,賈東旭整個人都怔住了。
垂花門後站著兩個十八九歲的姑娘,身上穿著合身的旗袍,笑著迎了上來:「歡迎幾位爺,裡面請——」
那聲「爺」叫得又甜又軟,賈東旭聽得渾身發酥。一個普通工人,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招呼?他腳下輕飄飄的,仿佛踩的不是地,而是一團棉花。
金虎顯然對這裡熟門熟路,張口便吩咐:「還是老規矩,籌碼照人頭來,一人一份。別叫人覺得我金虎小氣。」
「好嘞!」
一個姑娘在前面帶路,另一個已經朝帳房跑去。
門帘掀起,賈東旭跟著走進門內。身後的灰牆青瓦一下被隔開,裡面的景象讓他連眼睛都瞪大了。
屋裡擺著紅木家具,中間立著雕花屏風,腳下是厚實的地毯,踩上去軟軟的,幾乎聽不見腳步聲。牆上掛著幾幅畫,畫中的女人穿著薄紗,姿態很是撩人。賈東旭只看了一眼,臉便熱了,趕忙把目光挪開。
可他沒忍住,過了片刻,又悄悄朝那邊瞄了一眼。
金虎推開一扇藏在旁邊的木門,裡面的聲響一下子沖了出來,吵鬧得像潮水撞進耳朵。
賈東旭堵在門邊,徹底看傻了。
門外的胡同安靜得很,門裡卻像趕大集一樣喧騰。房間裡煙氣繚繞,幾張賭桌旁擠滿了人,有人拍著桌面,有人破口大罵,也有人仰頭大笑。每個人的眼睛都紅通通的,死死盯著桌面上的輸贏。
穿旗袍的姑娘在人群里來回穿梭,旗袍開衩高得嚇人,白生生的大腿隨著腳步時隱時現。贏了錢的男人身邊,總有姑娘陪著伺候,有人的手甚至已經在姑娘身上亂摸。姑娘臉上的笑意卻一點沒變,像是臉上扣著一張漂亮的面具。
賈東旭的喉結動了一下。
原來有錢人的日子是這樣的。
到了這裡,錢不只是錢,更像是一張能隨時通行的票,是敲開各種門的磚,也是讓人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的依仗。
他把手伸進口袋,捏了捏裡面那幾張皺巴巴的票子,心底慢慢燒起了一股無法說清的念頭。
他也得有錢。
他也要過上這樣的生活。
這才叫有錢,才叫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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