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另闢蹊徑
第126章 另闢蹊徑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洪承疇走到帥案之後,重新坐下。
身前的帥案之上,是一幅繪製的還算詳細的明軍棱堡圖紙。
尚善到底也是宿將,雖然沒有指揮大軍的能力,但是眼光還是不俗。
這份棱堡的圖紙,就是尚善命人在高坡找尋角度所繪製的。
洪承疇仔細的觀察著帥案上陳放的明軍棱堡圖紙,心緒逐漸的沉凝而下。
這份圖紙他已經看了許久,也看了軍中傳來的塘報。
這些棱堡實在是棘手無比,明軍在棱堡之中廣用火器,備以大量的火炮,進攻的部隊還未觸及近前便已經是傷亡慘重。
而臨近之後,才是真正的絕望,無論是從哪一方面進攻,都會收到兩面乃至三面的攻擊。
堅甲不能防禦,盾車不能抵擋,弓手也難以對於棱堡內的守軍進行有效的壓制。
辰州一戰,尚善所領的右翼進攻主力,前後一共丟下了三千具屍體。
這樣的傷亡,還只是摸到了棱堡的外牆,沒有打開半分的局面,甚至連造成的殺傷都極少。
洪承疇久經沙場,昔日作為薊遼總督,主持九邊防務,自然是能夠看得懂這一份棱堡圖紙。
紅衣大炮轟不垮棱堡的傾斜的堡牆,只能是對於棱堡之中不在牆後的守軍造成一定的威脅。
但是一旦這些軍兵進入掩體後躲藏之後,也根本就難以造成殺傷。
這些時日以來,他想了很多的辦法,不斷的推算。
但是————
最終得出來的結果,卻是——無解。
只要棱堡之中的守軍銃炮火藥充足,棱堡便是銅牆鐵壁,難以逾越。
「難道只有拿人命去堆?」
洪承疇眼眸深處光芒閃動。
但是這一個想法很快便被他自己給駁回。
拿人命去堆,從紙面上的數據來說,確實是堆得起。
國中如今還有八十萬的綠營,可以徵發的民夫數以百萬計。
但是這些兵馬和人口不可能都填在西南。
東南沿海的鄭成功也要防。
再說了,填上那麼多人進去,傷亡一大,必然也會激起反噬。
如今歸順的一眾綠營軍將,不過是因為貪生怕死,或是無可奈何才最終歸附。
本身他們就是為了求活,怎麼會甘願去賣命送死。
辰州之戰之所以大規模的進攻就打了一場,就是因為明軍的反擊太過於激烈。
旗兵不願意主攻,但是綠營兵馬也不願意送死。
想不出進攻棱堡的辦法。
所以最終,尚善只能是無奈領兵撤軍。
「東翁。」
周師忠看著洪承疇的神色不好,斟酌著問道。
「這棱堡既然難打,那麼有沒有辦法可以繞過?」
洪承疇微微抬頭,餘光在周師忠的身上一掠而過。
「繞過?」
洪承疇轉過頭,看向懸掛在一旁的輿圖,無奈道。
「要是能夠繞過,那自然是好的,但是就是繞不過啊。」
「山勢自常德起,一路蔓延向西,十萬大山從此而生。」
「整個西南,都是崇山峻岭,少有緩地。」
「門戶不開,則難以通行,大軍難入,雖有百計卻無可施展之處。」
洪承疇的目光沉凝。
棱堡難攻,但是終究只是一座堡壘。
若是放在出了西南的其他任何地方,都不重要。
確實只需要繞過就行。
一座棱堡,長期屯駐最多不過三四千人,畢竟要考慮到長期被圍困的可能。
不可能像是辰州那樣一個棱堡塞入滿滿當當的六千多人。
也就是依仗著辰州的地勢狹窄,只需要幾座棱堡就能截斷南下的道路,有大軍在後策應,無需擔憂糧草被截斷。
放在南直隸、北國根本就沒有大用。
野戰打不過,再堅固的城池又有什麼用。
棱堡要想防守住,必須要配備大量的火器。
那麼騎兵自然不可能多,機動性自然不足,造成的威脅也極為有限。
當初的大小棱河也是同樣堅固。
只不過遼東軍隊靠的不是銃炮和棱堡,靠的是手中的刀槍和鐵甲。
大軍一圍,補給一斷,困上許久便就解決了。
只是,現在棱堡確實就出現在了西南。
守軍鑽入棱堡之中,備足了糧草,將道路一堵,根本就不能通行,談什麼包圍。
「繞開?」
洪承疇站起了身來,一路走到了旁側懸掛著西南輿圖的位置,審視著眼前的輿圖。
「棱堡修建耗工耗時,劉文秀麾下三萬的輔兵,加上兩萬的民夫,五萬人,晝夜趕工,兩個月的時間,才修好了這些棱堡————」
明軍修建棱堡的事情波及的太廣,這麼多的人,自然是瞞不過清軍的細作。
「我聽說,民夫是從保靖、永順兩處宣慰司中徵召而來的。」
「而且,他們還售賣了不少的糧草給予明軍?」
洪承疇的眉毛微挑,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厲芒。
周師忠沉吟了片刻,斟酌道。
「經由學生探查,這些事情確實屬實。」
「不過保靖、永順兩司也是為難,明軍揚言若是不給予錢糧和調遣民夫,他們就要會發起進攻,到時候讓他們破族滅司,實在是不得不————」
洪承疇的斜瞥了一眼周師忠,冷哼了一聲。
「這個時候,你都還敢維護這兩司,想必是拿了不少的銀錢吧?」
周師忠的臉色有些難堪,但到底還是沒有驚慌失措,勉強道。
「學生不敢。」
洪承疇不以為意,目光甚至沒有在周師忠的身上停留。
「明軍以重金募聘民夫,又以高價收購糧草,確實難以拒絕。」
「本來這兩司就是保持中立,一直觀望,既聽我朝的調遣,又受明廷的調遣。」
「加上鎮遠我軍戰敗,如今有此舉措,也是再正常不過。」
洪承疇的聲音稍微低了一些。
「已經收了的錢,就好好的拿著,只要你參與的不深,有我在,沒有人可以動的了你。」
「但是有些錢,卻是不能收,犯不著搭上身家性命。」
周師忠壓下了心中的慌亂,面上也終於是多了幾分血色。
「東翁教誨,學生必定遵守。」
周師忠知道洪承疇應該是得到了消息。
保靖和永順兩司,礙於他們的作用,現在應該最多被問責一番。
不過那些趁機售賣糧草轉運的商賈,只怕是要遭受滅頂之災了。
幸好他當時,沒有參與進去。
「餉銀雖然不需要增加,但是糧草卻是劇增,依照西南明廷如今的財政看來,他們沒有能力修建太多的棱堡。」
「現在,孫可望留存下來的錢糧,應當是差不多要打空了吧。」
洪承疇的聲音低沉,不斷的回憶著。
孫可望投降之後,為了換取更多的優待,可是將自己能夠知道的事情全部都抖了一清二楚。
連國庫里的金銀錢糧有多少,宮女內官、朝廷百官的名冊都交了出來。
「孫可望————呵————」
洪承疇的神情冷然。
孫可望的如今的處境可不是很好。
最開始,去年的十二月,朝廷特旨封其為「義王」。
今年的二月在長沙舉辦了敕封的典禮,倒是隆重的很。
隨後孫可望便奉詔進京,在五月二號抵達了北京。
清廷命和碩簡親王濟度、和碩安親王岳托率領大批高官顯爵前往迎接,京師為之轟動。
孫可望在北京城紅極一時,順治皇帝多次接見,兩次賞銀共達一萬二千兩,又賜府邸、蟒袍、朝衣、綢緞等等。
不過也就只有一時。
洪承疇背負著雙手,站在輿圖之前,目光不由自主的上移。
雖然最遠的地方不過是在武昌,但是他的心思卻是飛到遠在萬里的北京城。
鎮遠、慶遠兩戰慘敗的消息傳至北京城後。
孫可望在北京的處境越發的糟糕。
原本他之所以受到優待,正是因為靠著出賣西南明廷的底細才換取得來。
他派出去的嚮導,獻出的地圖確實是有一定的用處,讓清軍在前期節節取勝。
但是孫可望此前所說的,他的手書一到,必然有大量的將校倒戈情況,卻是未曾出現半分。
正黃旗、鑲黃旗、鑲藍旗三旗在進攻貴陽期間傷亡慘重,數千旗兵的傷亡,差不多已經是滿洲八旗一成的旗兵了。
再加上正黃旗的一名固山額真甚至都死在了陣中。
這麼大的罪責,總有人要背鍋。
洛托被降爵撤職,罰俸問責,洪承疇自己也同樣不好過。
但是這些還不夠。
會攻貴陽的失敗,被清廷一眾滿洲的旗人歸咎到了孫可望的身上。
雖然這完全是無妄之災。
但是在這個時刻,清廷不僅沒有維護孫可望。
相反,還進行了一番極為嚴厲的斥責,將貴州失敗的責任,一部分歸咎於孫可望的誇大。
畢竟。
孫可望,也快沒用了。
嚮導、輿圖,清廷都已經拿到了手中。
西南明廷軍將因為連番的大勝,戰意堅決,多月以來,無有一人投降。
唯一與他們有所接觸的譚詣、譚弘,也已經死了,而且還不是孫可望的部將。
這足以說明,孫可望在西南的影響並沒有他表述的這麼高。
孫可望如今的府邸門前,已經是冷冷清清。
不過好歹是也算是有些體面。
不過這些體面,只怕是也維持不了多久了。
對於如今身處在北京的那位順治帝,洪承疇可是再清楚不過。
用刻薄寡恩來形容,最為貼切。
孫可望現在既然也沒有了多少的用處,差不多也要到了卸磨殺驢。
「繞開————」
從常德到壕境,就算是快馬加鞭,一來一回,加上會談的時間,怎麼都需要十餘日。
這時間洪承疇倒是等得起。
但是他仔細的審視了多次的圖紙,他不認為壕境的那些紅毛夷人能夠多少的辦法能夠進攻這樣的堡壘。
只怕是也是只能打硬仗,用硬攻。
他之所以還是決定派遣人前往壕境。
最大的原因還是要想辦法弄清楚棱堡的設計,這樣的設計,明軍可以用,他們自然也可以用。
明軍可以用棱堡將西南守衛的固若金湯。
那麼他們也同樣在一些關鍵之處修建這樣的棱堡,將明軍一步一步的困死在西南這一隅之地。
明廷如今的財政極不正常,中央對於很多地方的管轄都是通過軍鎮。
軍鎮林立,山頭眾多,將校權柄極大,這些都是隱患。
有時候,戰爭的勝負,並不需要單單是戰場的博弈。
政治,也能決定一場戰爭的走向和最終的勝負。
一旦達成了軍事上的圍困,而後再進行政治上的攻心,利用各方的不和,足以瓦解明廷的上升之勢。
只可惜————
洪承疇的心中很清楚,這是最好的辦法,但是朝廷卻不會接受這樣的辦法。
朝廷難以容忍明廷再在西南長久維持下去。
朝廷需要迅速的覆滅明廷,以期定鼎天下,徹底的完成統一,進而使得自己真正的名正言順。
明廷只要還在一日,那麼他們就一日不是真正的中國之主。
北境、南國這些地方,仍然會有源源不斷的百姓聚義而起,各地都不會安穩。
而洪承疇自己也沒有這麼多的時間了。
他必須要在蘇克薩哈到來之前,拿出一定的成果。
辰州之戰是六月二十日從長沙傳出,從北京一來一回,驛站飛馬快傳不過二十多天。
蘇克薩哈從點兵到啟程之間並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七月二十六日的時候,便已經率兵離開了北京城,快速向著南方而來。
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便能夠抵達常德。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差不多只有月余的時間。
洪承疇的目光自輿圖之上不斷的躍動。
湖廣是明軍著重防守的地方,大軍剛剛失利,自然是不行。
又有熟悉湖廣事務的白文選進駐辰州府內,雖然劉文秀領兵退出了湖廣,但是湖廣明軍的實力並未有減弱多少。
而廣西,李定國如今就坐鎮於廣西一帶,可還沒有返回貴陽。
鎮遠大戰的餘威還殘存,這個時候去捋李定國的虎鬚,豈不是自討苦吃。
那麼現在,剩下能夠選的地方便只剩下一處了四川。
多年的征戰,打空了四川的人口,沃野千里的成都平原在經歷連番的戰亂之後,已經是渺無人煙。
保寧以北的川北地區為清軍所占據,而成都以及其南面的川南地區為明軍所占據。
兩地之間存在著一片廣闊的無人區,正是阻礙他們此前推進的最大難題。
這是困難,但卻也是一大優勢。
明廷再度經營川南,為了保證給養,首重自然是屯田,絕對沒有多少的人力物力,用來修建棱堡。
川南一線漫長無比,若是每處要道都要修建這樣的棱堡,無疑是要需要一個近乎天文數字的錢糧和人力。
而且在很多的地方,也沒有修建如同辰州這樣棱堡的基本要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