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虎頭蛇尾
第124章 虎頭蛇尾
百步的距離,旦夕已至,這個時代前裝加農炮的射擊間隔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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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軍的軍陣並不密集,實心彈能夠造成的殺傷並不高。
在炮火轟鳴聲之中,六千清軍向前覆壓而去。
火炮給前行的清軍帶來了不小的傷亡,但是並沒有讓他們的士氣崩潰。
他們大部分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這樣程度的火炮並非是沒有經歷過。
最前排清軍的輕甲步兵,已經穿過壕橋,踏上棱堡正面的斜坡地帶。
一眾輔兵扛著特製的雲梯,壓在最前。
這些雲梯是清軍工匠日夜趕製的傑作。
梯身加長,前端削成楔形,正好可以卡在棱堡斜坡式的護牆邊緣。
梯面每隔一尺便釘有橫木,方便攀爬。
每架梯子由四名士兵扛抬,後面跟隨著十餘名手持藤牌順刀的的輕甲兵。
輕甲步兵之後,是分散前進的弓手隊列。
他們沒有結著密集的方陣,而是以散兵線鋪開,三五成群,隱蔽在盾車的後方。
這些弓手皆是北國綠營精選,多年習射,四五十步的距離對他們來說完全已經是進入精準打擊的範圍。
他們不追求射速,而是力求每一箭都命中垛口後方的明軍統手。
後方,則是重甲步兵的主力。
他們身披兩層鐵甲,頓項已經放下,只露出雙眼,刀盾在手,虎槍在後。
只等在輕甲步兵打開缺口後,一錘定音。
明軍棱堡的統炮聲大作,大量的鉛彈飛射而至,前沖的一眾輔兵和輕甲步兵,成片成片的倒下。
輕甲步兵扛著雲梯,踏過壕橋,衝上了棱堡北面的斜坡地帶。
「放!」
隨著一聲令下,牆上數百支鳥統幾乎是同時開火。
「砰!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統響聲在棱堡的內側炸響,密集的鉛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直衝而來的清軍頓時倒下一片。
一名扛梯的士兵被鉛彈擊中面門,整個人向後仰倒,梯子失去平衡,重重砸在旁邊兩名同伴身上。
然而軍令如山,清軍也畢竟訓練有素。
一人倒下,便立刻有另外的人接過梯子,繼續向前。
更多的輕甲兵踩著同伴的屍體。
火繩槍的裝填速度緩慢,雖然定下了交替射擊的應對辦法,但火力網終究不是那般的難以逾越。
要讓火統的密度和射速達到幾乎無遲滯的狀態,只有等到燧發槍普及。。
督戰隊就在身後,撤退的懲罰讓人難以承受。
傷亡縱使慘重無比,但是清軍的進攻部隊,仍舊向前蜂而來。
雲梯一架架的搭上了棱堡的護牆邊緣。
「快!快上!」
號令聲中,大量輕甲兵手持刀盾,開始順著架在斜坡上的雲梯向上直衝而去。
與此同時,清軍的弓手開始發威。
他們站在盾車的身後,瞅准明軍統手探頭射擊的間隙,紛紛放箭。
羽箭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精準地鑽入細小的垛口之中。
幾名明軍銃手剛剛扣動扳機,便被箭矢貫穿了咽喉或眼眶,一聲不吭地栽倒。
但是他們很快也遭遇到了棱堡之上火炮的重點照顧,重型佛朗機在這個距離,已經是可以輕而易舉的打破他們身前盾車,而且打的極准。
而更為讓一眾清軍弓手難受的,明軍棱堡是多邊形射擊堡壘,正面凸出的稜線可向兩側斜射,角樓可俯射正面。
無論藏在哪裡,總有鉛彈從意想不到的方向飛來。
很快,第一批湧上前去的清軍弓手傷亡過半,火力漸漸稀疏,再也無法造成壓制。
牆頭的明軍統手壓力大減,開始從容地裝填、瞄準、射擊,將正在攀爬雲梯的輕甲步兵一個個打落。
但是清軍的重甲步兵在此刻也已經是在己方輕兵的掩護之下衝殺而來。
明軍所使用的三錢鳥統,在射程和精準度上的表現不錯,但是在威力上的表現很多時候只能說是差強人意。
合格的三錢鳥統,在對於單層甲冑的破甲需要大概抵近五十步左右的距離。
對於多層的複合重甲,殺傷力就有所不足,要到三十步內才能具備一定的殺傷。
在遼東戰場之上,太多不合格的鳥統,甚至在這個距離都沒有辦法殺傷清軍的重甲。
於是便有了,「虜多明光重鎧,鳥統之短小者未能洞貫。」這樣的記載。
不過除去鳥統之外,明軍棱堡中所準備的斑鳩統,正是為清軍重甲步兵量身定做的。
這種重型火統技術源頭是同時期歐洲西班牙所裝備的重型火繩槍。
他的統管極長,裝藥充足,發射的鉛彈沉重,足以在中近距離射穿清軍的兩層重甲。
馬進忠在棱堡的角樓和稜線上,專門布置了上百名斑鳩統手,他們的任務不是壓制散兵,而是射擊清軍中的重甲和低級軍官。
填補鳥統在中距離威力不足的缺陷,在清軍的重甲還未抵達堡下之時,便進行殺傷。
日頭漸高,明軍棱堡之下喊殺聲不斷,銃炮聲不斷的鳴響。
隨著大量的清軍逐漸的湧入,明軍棱堡之中各式的火器全面開始展開。
清軍的人潮徹底的湧來,幾乎填滿了漫長的戰線。
而棱堡最惡毒的設計也在此刻終於露出了它致命的獠牙。
無數條火舌不斷的噴吐著,濃白色的硝煙瀰漫在明軍棱堡的凹凸面。
部署在側翼統台上的明軍統兵,獲得了完美無缺的射擊角度。
他們的火統幾乎是從側面甚至斜後方,對著埋頭正面衝鋒的清軍甲兵,進行了兇狠無比的抵近射擊。
鳥統、斑鳩統、虎蹲炮、佛朗機,一發接著一發不斷的向下射擊。
棱堡之中,一眾明軍的弓手也張開硬弓,與清軍的弓手展開了對射。
漸漸的,進攻的清軍陣線在不斷的傷亡之下變得開始混亂。
任何的地方都不再安全。
他們在攀援的時候,明軍的火力幾乎是從四面八方而來。
進攻傷亡的慘重,遠勝於此前他們進攻的任何一座城池。
甚至於,他們根本沒有辦法靠近棱堡的近側。
因為————
明軍的火力幾乎連綿不絕!
誠然,火繩槍的填裝緩慢。
但是在這處棱堡之中,屯駐著近六千名明軍,銃兵便有四千,輪番的射擊之下,只有短暫的間歇。
「鉦」
刺耳的鳴金聲在清軍的後陣響起,一直以來在後陣坐鎮的劉一林也發現了情況的不對,當即鳴金想要撤下進攻的部隊。
但幾乎就是在這同一時刻,棱堡炮台上的紅夷大炮發出怒吼。
這一回,炮口瞄準的不是人叢,而是那些鋪在深深壕溝之上的壕橋。
實心鐵彈呼嘯而至,準確擊中橋身。
粗大的木樑斷裂,橋面轟然塌陷,將還在橋面之上的七八名清軍連同碎木一起打入了深壕之中。
明軍的三道壕溝都距離棱堡極為靠近,最遠也不過六十步的距離,就算是距離最遠的凹面也僅僅不過多出幾十步。
這樣的距離,對於紅夷大炮來說並不是那麼難以命中。
火炮正在逐次點名,一座接一座壕橋斷裂坍塌。
逃命的去路正在逐漸的斷絕。
進攻的清軍徹底的陷入了混亂之中,大量的軍兵開始逃竄,向著還殘存著壕橋拼命的奔逃而去。
甲葉相撞,刀槍磕絆,橋面被擠得水泄不通。
有人被擠落壕溝,有人踩著同伴的脊背往上爬。
棱堡之上明軍的統炮還在持續齊射,每一陣排槍都能掃倒一片清軍的潰兵。
很多人甚至慌不擇路,直接跳進壕溝。
但是那不是求生,是跳進墳墓。
溝底狹窄深陷,根本難以攀援而上。
就算是幸運的踩著旁人攀上了一道壕溝,但是他們的前方還有更多的壕溝,令人絕望。
一刻鐘的時間,所有的壕橋都已經倒塌,只剩下此前用沙土填平的少數幾道通道。
但是明軍也開始集中火炮,不斷的轟擊這些通道之上。
明軍士兵站在棱堡的牆上,居高臨下,從容的射殺著正在潰逃的清軍。
清軍沒有再敢於發起第二波攻擊。
清軍的後陣向後退出了千步之外。
進攻部隊遭受的慘敗,全都在被尚善用千里鏡盡收於眼底。
這樣的堡壘,他生平從未見過。
哀嚎聲與銃炮聲混雜,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的時間。
這個時候,尚善如何還不明白。
明軍棱堡的火力到底有多麼的強悍。
進攻的部隊之所以能夠越過外圍的壕溝。
全都是明軍放任的結果。
為的便是讓進攻的部隊進入射程,在最近的距離,造成最大程度殺傷。
進攻的部隊,早就落入了對方精心布置的屠宰場中。
觀戰的清軍,全都是被明軍恐怖的火力所震懾。
也不怪他們震驚,明軍在棱堡之中塞進了十二門紅衣大炮,兩百多門輕重佛朗機和虎蹲炮,還有整整四千杆的銃槍。
這樣的火力,放在這個時代都是極為恐怖的存在。
尚善的心中清楚,若想不出進攻的辦法,只是一味的硬攻,要想攻克這數千人鎮守的堡壘,非得死上數倍的兵丁不可。
但是他們的麾下,卻沒有這麼多的兵馬可以死傷。
劉文秀、馬進忠摩下也有四萬的戰兵,還可以源源不斷的填進去。
尚善緊蹙著眉頭,正在思考對策,但是一道更為不利的消息在此刻驟然傳來。
「中路進攻部隊遭受明軍兩面夾擊,我軍戰敗,山東右路總兵高明中銃身亡!!」
「偽王劉文秀領兵中路出擊,迂迴至我軍右翼,多股明軍自山道並進而來。」
尚善的心中狂震,驟然轉頭向西北方遙望而去。
還未等尚善有所反應,又是一條不好的消息接踵而來。
「明軍正在引火焚山,西風急切,火勢正起!」
尚善的神情驟變,當即道。
「傳令舉旗,讓中路軍和右路軍向後南撤,讓信郡王領兵接應。」
「遷移紅衣大炮,調轉炮口,務必射住陣腳,止住追擊的偽明軍隊!
,西山的方向,火光已經開始揚起,大股大股的濃煙正在升騰而起。
尚善的反應已經是極快,不斷的調度著各鎮的兵馬。
但是更多的噩耗卻是繼續襲來。
「明軍水師正在順流而下,大量火船沖入我軍水師之中。」
「有明軍的舟船順支流東進而來,協攻我軍右翼。」
尚善的渾身一震,他的眼前的一黑,幾乎從馬上跌落而下。
不過他到底是久經沙場,在經歷了短暫的失控之後到底還是穩定了下來。
「穩住陣腳,不要慌亂,此番我軍進攻部隊左右不過兩萬餘人,便是敗了一路,信郡王引大軍在後,必無憂患!」
辰州南部明軍棱堡群的前方,此刻已經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而在水面之上,清軍的水師也已經是混亂不堪。
大量的火船相繼撞上了他們的舟艦。
——
後續殺到的明軍戰船,更是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劉文秀牽引著戰馬,立於陡坡之上,俯瞰著山下正在敗逃的一眾清軍。
「虜廷,當真已是無將可用。」
陳建立馬於旁,冷哼了一聲,面露不屑。
劉文秀心中也是暗自搖頭,昔日豪格所率的南征清軍,陣型嚴整,布置嚴密。
哪裡有這般的不堪,哪裡又會讓他鑽如此的空子。
如今虜廷之中,能夠作為提督大軍的,滿人不過寥寥數人,現在都還在北京。
因為孫可望的投降,他們只以為西南的平定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這一次的南下,除去尚善這個老牌貝勒之外,竟然沒有一員大將坐鎮。
洪承疇兵敗閉門不出,吳三桂遠在四川,尚可喜被朱成功的牢牢的牽制在了廣東。
「如今南征虜兵確實沒有大將坐鎮,但是虜兵之中的將校卻是不弱,軍兵強悍。」
劉文秀縱觀全局,他看的很是清楚。
右翼的清軍正在敗退,但是仍然還存著建制,沒有徹底的陷入潰敗。
虜廷調集的兵馬到底是北國的精銳,面對著合圍的情形,仍然穩重不亂。
中路軍的部隊也已經是馳援而來。
保寧、常德兩次大戰的慘敗,讓劉文秀很清楚清廷內部的情況。
虜廷委派南下的大軍,沒有真正有資歷大將統領的原因,只怕還是想要依仗洪承疇來統籌。
只可惜洪承疇在兵敗鎮遠,還在等待著降罪,不可能指揮大軍。
但清廷南征大軍雖無大將坐鎮。
清軍的中堅將校,滿蒙八旗都是一眾老牌的將校領兵。
北國的綠營基本也都是善戰的宿將統領,仍然不容小覷。
劉文秀的目光向右,熊熊燃燒的山火在他的雙眸之間躍動。
手中的馬鞭緊握。
這一路走來,他已經犯了太多太多的錯誤。
王復臣、盧明臣————
太多曾經跟隨著他一同並行的軍校,都因為他的失誤而枉送性命。
如今,終於有了挽回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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