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三路齊進。
第123章 三路齊進。
明軍的棱堡外側,一共挖掘著三道溝壕,環繞著整個棱堡。
只在除了正面之外的三面,留下了少數幾個出兵口與通道之外通道。
溝壕壕深八尺,上廣一丈二尺,下極狹窄,僅可容趾,馬不能渡,人不能登。
三道溝壕分別在二十步、三十步、四十步的距離。
開闊的曠野地帶,大量的清軍民夫與輔兵們背負著沙袋,拼命的向前跑動而去。
他們距離第一道溝壕的距離有差不多六十步,也就是百米的距離。
百米的距離十多秒的時間便能夠跑到,但是身上背負著沙袋,讓他們的速度減緩了許多。
前方棱堡明軍的火炮仍舊在轟鳴。
只不過從原先的齊射變成了自由射擊。
炮聲不再整齊,而是變得散亂。
壘牆的垛口處,密密麻麻的火統已經架起。
棱堡之中一眾駐防官兵的目光幽冷,不帶絲毫的感情。
他們也清楚,這些前來填壕的民夫也是被逼無奈,是清軍拿著屠刀在後,強令他們而來。
但是戰場之上,生死相搏,容不下半分的心慈手軟。
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明軍棱堡之中,觀測哨兵的湛藍色的令旗再度舉起。
旌旗搖動,嘹亮的天鵝音隨即沖霄而起。
高亢的聲調在短時間內竟然壓下了火炮的轟鳴聲。
下一瞬間,棱堡外牆一眾統兵幾乎是在同時扣動了手中火統的扳機。
無數火光驟然浮現,沿著棱堡凹凸的稜角連成了一片。
伴隨著火統擊發的爆響聲,濃厚的白煙也緊接著升騰而起。
排銃射出的耀眼凌厲火焰,便是遠遠觀之,也讓人有心驚肉跳之感。
瞬息之間明軍棱堡的正面便已經是被煙霧所籠罩。
從空中望去,猶如憑空變出一條白色煙龍。
明代的軍中鳥統,基本都是三錢鳥統。
所謂三錢,是指彈丸的重量。
總體的重量在六到七明斤左右。
用藥四錢,鉛彈三錢。
在鳥統合格的情況之下,裝藥充足的情況之下,鳥統在百步內對於無甲自標能夠造成殺傷。
近千餘支鳥統幾乎在同時被擊發,火藥點燃產生的氣體壓力,推動著統管之中的鉛彈急射而出。
六十步的距離不過是瞬息而至,上千枚鉛彈轉瞬已至。
而後滾入了他們的身體之中,而後在肌肉和筋骨之中不斷的變形解體。
腥臭的血腥味在一瞬間便已是瀰漫的到處都是。
鉛彈鑽入脆弱的人體之中,在空腔效應的作用之下,一股股血箭噴濺而出。
最前方的的一眾民夫猶如被強風吹襲的麥田一般倒伏而下,悽厲的慘嚎聲隨之而升起。
硝煙一瞬間遮蔽棱堡之內一眾明軍統兵的視野。
唰唰的清膛與裝填子藥聲音在棱堡的四下不斷的響起。
但是這一切還遠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棱堡各處的炮位,虎蹲炮的轟鳴聲已是驟然響起。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炮聲驟然響起。
虎蹲炮打的基本都是散彈,每次發射可裝填五錢重的小鉛子或小石子百枚。
上面用一個重三十兩左右的大鉛彈或大石彈壓頂,發射時大小子彈齊飛出去,殺傷力及輻射範圍都很大。
轟聲猶如雷震一般,比之佛朗機的聲響更為猛烈。
大片的飛石自棱堡之中各個重要炮位的虎蹲炮中急發而出。
駭人的尖嘯聲在曠野之上響徹,無數石彈轟落於前行的一眾民夫之上。
成片的石彈幾乎貼臉噴在人群之中,中彈的民夫連聲音都沒有能夠發出,便直接便撲倒在了旱地之上。
石彈與鉛子橫掃而過,無數血肉橫飛,慘叫聲登時連成一片,又被炮聲吞沒。
泥濘的土地上,鮮血匯成溪流。
恐懼如同毒草一般迅速的在一眾民夫之中蔓延開來。
他們終究不是軍隊,如此慘重的傷亡瞬間便已經擊垮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他們想要逃,往後逃。
但是就在他們的身後,盾車連成的大陣已經緩緩壓來。
逃走的人只是奔出了數步的距離,羽箭便已經是從清軍的軍陣之中攢射而來,將想要往後逃走的民夫當場射殺。
逃亡兩翼的民夫,奔出了干數步的距離,游弋的蒙騎便已經揮動著手中的馬刀衝殺而來。
「嗚」」
低沉的角號在清軍的大陣之中不斷的響起。
「誰敢後退,誰就死!」
督戰隊冷森森的刀鋒已經亮起,一眾民夫神色驚惶,但是終究還是不敢違命。
被趕著往前的民夫,成片成片地被打翻在地,逃走的人被盡數砍殺。
一片人死盡之後,又會填上一批新的人。
棱堡之中明軍已經開始轉為自由射擊,火力並不密集。
並非是因為統槍的數量不夠,不能夠形成密集的火力網。
而是因為他們清楚的知曉,現在的殺傷這些民夫,並不值得。
統槍是不能連續擊發的,需要考慮炸膛的風險。
他們需要考慮的不僅僅是眼前,還有更後面將會發生的事情。
軍校嚴格的約束著棱堡之中一眾駐防的軍兵。
馬進忠站在棱堡內牆一處隱蔽的觀測位,注視著整個戰局。
「我軍只有重型的佛朗機和紅夷大炮能夠殺傷這些填壕皮車。」
「虜兵這一次主力兵馬有八萬,徵召民夫無以計,填壕用的皮車裝備的眾多,根本就難以打盡。」
馬自德站在馬進忠的身側,神色凝重的說道。
「虜兵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在第一道壕溝之上,填出進攻的通道。」
馬自德是馬進忠的親子,如今也在軍中任事,一直以來被馬進忠依為左右手。
大部分衝上來的民夫都被統炮打翻在地,只有少部分靠近壕溝將沙袋成功的放下。
但是混雜在虜兵民夫陣中的,還有大量的填壕皮車。
這些填壕皮車是在宋元之時便有的產物,明時對其進行了改進,稱為「箱車」。
一般用厚木板為箱,內襯棉絮,用以增強防禦火炮的能力,現在清軍還在正面墊上了不少了沙土,就更加的難打了。
這種填壕車前設置可豎起、可放平的沖立,沖立與車床之間有傾斜的木質支架。
沖立豎起時,其可頂住沖立後側,再配合沖立頂部的繩索斜拉至車尾部,牢牢地固定車立,為士兵填壕提供掩護。
鬆動繩索,則可放平車立,形成簡易跨壕橋,現在已經有不少的箱車開赴到了外圍的第一道壕溝近側。
而與此同時,還有很多的民夫已經拖拽著「壕橋」而來。
所謂的壕橋,主體結構以兩根長粗圓木為梁,上鋪木板構成橋面,橋下裝有兩個大輪以便移動,形似加長版的舊時拉煤用的板車。,只不過是更長更寬,同時壕橋的前端還裝有兩個小輪以增強穩定性,更便於推入壕溝之中。
「我看到了。」
馬進忠微微頷首,眼前的情況他也清楚。。
「殺民夫十人,不如殺虜兵一人。」
「壕溝沒有填平,這些虜兵是鐵了心躲在後面不動。」
「虜兵的陣型鬆散,火炮真正造成的殺傷不多,既然如此,那就放他們靠近,用銃槍來打。」
馬進忠定了方略之後,也隨之而下達了新的命令。
各級的軍校開始更加嚴格的約束其了軍兵,原先的要求是自由射擊,現在則是變成了精準打擊。
雖說滑膛槍的精準度很差,但是也並非是全無準頭。
明軍的鳥銃雖然也是火繩槍,但是和同時期歐洲火繩槍相仿,但是在細節上卻有極大的不同。
明軍的制式火統,後有照門,前有照星。
訓練時要求用目照之法,統上後有一星,目上有一星,以目對後星,以後星對前星,以前星對所擊之物,聽起來很複雜,但是實際上就是三點一線的原理。
滑膛槍在精準度的表現上雖然較差,但是只要合格,實際上在中近距離也不至於亂飛的太過於離譜。
歐洲戰場上很長一段時間對於滑膛槍精度上的詬病,還是在於一開始的制式滑膛槍並沒有這些細節。
滑膛槍的精準度,同時也與統管的長度相關。
這也是為什麼魯密統在精度上表現更好,這正是因為魯密統比起普通的滑膛槍來說,統管要更為細長。
棱堡之中的明軍統手得到了新的軍令,都開始進行瞄準之後再射擊。
因此明軍的火力放緩了不少,但是仍然具備著相當的殺傷。
只不過確實沒有此前上千杆統槍同時擊發那樣壯觀的景象,造成大量的殺傷。
清軍民夫潰勢或多或少的止住了一些。
外圍的壕溝開始逐漸的被填平,一輛又一輛的填壕車,一架又一架的壕橋開始架起。
清軍的紅衣大炮陣地再度向前推進,也開始持續不斷的轟擊明軍駐防的棱堡,試圖壓制棱堡之中駐防的明軍。
在甲號棱堡的右翼,最前沿依據山勢修築的護衛棱堡也已經遭到了清軍仰面猛攻,開始不斷的開火還擊。
為了策應右翼的護衛棱堡,甲號棱堡東面的火炮也轉移了火力,不再對準清軍正面進攻的部隊,而是策應己方護衛的棱堡。
在甲號棱堡激戰的同時,清軍另外兩路也已經開始了發起。
清軍的水師逆流而上,卸下了不少的火炮,開始與沿水的丙號棱堡之間開始了炮戰。
中間地帶,清軍大隊的兵馬約在萬人左右,驅趕著上萬的民夫,也對乙號棱堡和近側的護衛棱堡發起了進攻。
三路齊發,試圖牽制明軍的軍力調防。
清軍的攻勢自卯正時分開始展開。
直至巳初時分(9:00),甲號棱堡之外的三道溝壕都已經鋪開了為數不少的壕橋和填壕車。
劉一林所在的後陣,距離明軍的棱堡約有八百步左右,佛朗機和虎蹲炮都難以夠到。
雖然處於在了紅衣大炮的射程之中,但是明軍的紅衣大炮並不算太多,此刻主要集中攻擊點也是在百步外的前陣,和五百步外的中陣。
後續又分出了數門,去策應東面護衛棱堡。
進攻的兵馬自然不會都在一起,畢竟此前的壕溝都還沒有填平。
驅趕民夫,千餘的兵力放在前陣就足夠了。
將多餘的兵馬放在前面,無異於送著讓人拿火炮去打。
劉一林自然是沒有那麼的愚蠢。
前陣的軍兵傷亡很是慘重,那裡是明軍火力重點照顧的地方。
鎮守的軍兵已經換下去了三批,如今已經是第四批的兵馬了。
「劉一林。」
阿爾必操著生硬的漢話,目光森然,冷聲道。
「偽明堡壘外圍正面的壕溝都已經填平了大半,你還不帶兵進攻嗎?」
聽著阿爾必的訊問,劉一林的神色微沉,心中不由暗罵。
一個半的時辰,他領的兵馬前前後後死傷了已經近千人,民夫都死了不知道多少,都已經是從後方又調了一批來。
可尚善至今沒有派兵接防的意思,這分明是鐵了心,要拿他的兵當主攻的刀子。
「大人說的是,卑職這就派兵進攻。」
劉一林陪著笑,心中雖然惱怒,但是面上卻是不敢表露分毫。
論官職,他劉一林是堂堂總兵,正三品的大員。
這阿爾必不過只是正藍旗的一名牛錄額真,帶著三四百人,和軍中的把總一般。
但是卻是實打實的正四品的官員。
雖然他是一鎮的總兵,身上官職品級,比起阿爾必仍然要高。
但是阿爾必是滿人,劉一林雖然也抬入了漢軍旗中,說起來也是旗人。
只是這其間的差距,可不只是一星半點。
劉一林轉過頭,目視著前方,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厲色,轟然下令。
「擂進軍鼓,中陣前進,會同前陣。」
「齊攻!」
「咚!咚!咚!」
久久未有響起的戰鼓聲再度在戰場之上響徹。
伴隨著後陣的令旗搖曳。
中陣一眾將校回頭而望,皆是放下了束在盔上的頓項。
「進軍!」
「進軍!!」
號令如波浪般在陣中傳遞,一層接一層。
從營將傳到千總,從千總傳到把總,從把總傳到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五千餘人的大陣緩緩蠕動起來,如同一頭被驅趕著走向屠場的巨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