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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第121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永曆十二年。

  六月十八日。

  卯正。 (6:00)

  隆隆的炮聲仍舊在不斷的震鳴著但是渾厚的戰鼓聲也同時在清軍的大陣之間響徹,大隊的清軍緩緩的開始了向前推進。

  乙號棱堡的望台之上,劉文秀手持著千里鏡,將周遭的一切情況全都盡收於眼底。

  辰州南部棱堡防線的四座棱堡,並沒有按照常規命名,而是從東到西,按照甲乙丙丁的順序定下。

  清軍主攻的棱堡是最東面的主棱堡,也就是甲號棱堡,而劉文秀現在所在的棱堡,則是東岸中央依南山山勢而建立的乙號棱堡。

  乙號棱堡的棱堡,是四座棱堡之間地勢的最高的棱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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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其上的望台之上,完全能夠將周邊三座的棱堡的情況全都盡收於眼底。

  劉文秀讓馬進忠率領本部精銳並棱堡守軍守甲號棱堡。

  自己則是坐鎮乙號棱堡,以為中軍,隨時調遣兵馬策應。

  如今四座棱堡之中,共有軍兵兩萬。

  後方南山大營之中,則是作為後備的兩萬戰兵,並輔兵萬餘。

  原先還有兩萬多的輔兵都已經離開了辰州府城一帶,正向著南面的盧溪,還有靖州府開赴而去。

  民夫則是已經回到了永順、保靖兩司的轄地。

  辰州府城南部的工事營建已經結束,現在需要保障的是靖州一帶的防禦,站在劉文秀一旁的陳建此刻神色從容,笑道。

  「虜兵果如殿下所言,選定了甲號棱堡作為主攻,其餘三面作為牽制。」

  周圍高承恩,狄三品、楊威、賀天雲四將,也是神情輕鬆了些許。

  戰事能夠按照預定的計劃進行而且順利,眼下對於他們來說有利,讓眾人自然是輕鬆了一些。

  雖然有鎮遠、慶遠的兩場大捷在前。

  但是他們如今只有四萬的兵馬,卻要抗拒清廷八萬的精銳,說毫無壓力、心中不存半分恐懼,那不過是自欺欺人。

  劉文秀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他的神色平靜,並沒有如同眾人一般放鬆。

  雖然他在深入的研究了棱堡之後,知曉棱堡的利害。

  這幾日的進攻以來,也已經初步見到了棱堡的威能。

  但是關於這一戰,他到底還是沒有必勝的把握。

  不過轉過頭來,劉文秀的臉上卻是顯得胸有成竹。

  為將之道,當先治心。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驚慌失措,只會使得三軍慌亂。

  胸有成竹,可以安定軍心,穩固士氣。

  劉文秀的目光從身後眾將的身上緩緩掠過。

  如今身側的一眾將校,皆是他的嫡系班底。

  「湖廣得失,日後戰機,皆繫於如今辰州一戰!」

  「吾等若不能守住辰州。」

  「於上。」

  「天子恩重,授於斧鉞,托以鎮戍重則,愧對陛下之信重。」

  「於下。」

  「鎮遠一戰,豐碑累累,換得此間戰果,愧對死難之同袍!」

  劉文秀的神色堅毅,握緊了腰間的雁翎刀,意氣風發,昂首而高令道。

  「以我此言,告曉三軍!」

  「此戰得勝,三軍齊嘉,上至營將,下至兵丁,我劉文秀必然親往殿前面聖,為諸鎮請功!」

  「擂動戰鼓,通曉三軍,備敵接戰!」

  劉文秀話音落下,五將齊齊垂首,轟然而應命。

  軍令既下,棱堡之中的各處鼓台之上,赤裸著上身的明軍鼓手已經是掄圓了雙臂,鼓槌重重砸在牛皮鼓面之上。

  聲聲戰鼓聲隨之而相繼而響起,猶如蒼穹之上翻湧的悶雷。

  緊接著,甲、乙、丙、丁四座主棱堡,還有東西一線上各處要地的輔堡,皆是相繼回以鼓聲而應和。

  而在各處的棱堡之中,數以萬計的明軍也是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兵刃,在隆隆的鼓聲之中,高呼著威武。

  渾厚的鼓聲和震耳欲聾的吶喊聲。

  從南向北,從東到西,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在山間不斷的迴響著。

  一浪推著一浪,一聲壓過一聲,最終匯成一片連綿不絕的轟鳴。

  軍旗搖動,各堡守軍聞令而動,披甲持銳,操炮架統。

  一罐罐的火藥被抬出,一箱箱的炮彈被送至前沿。

  火統手列隊於垛口之後,裝填彈藥,點燃火繩,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千百次操練的結果。

  長槍手與刀牌手則在牆下甬道中列陣待命。

  一眾明軍將校們按刀巡視,目光如炬,一聲聲號令在鼓聲間隙中傳遍各堡。

  赤旗在鼓風中翻卷如血,垛口後萬千甲葉齊響。


  北面開闊地帶之上,明軍陣線之上響起的隆隆鼓聲,引起了些許的騷動。

  正在前行的清軍主力,步履不由自主的放緩了下來。

  前行的騎兵們勒緊韁繩,步卒則是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擂鼓!」

  領兵在前的尚善沒有絲毫的遲疑,舉起馬鞭,當即下達了軍令。

  士氣的高低直接決定這一場戰役的勝敗。

  明軍因為兩戰的告捷,此刻正士氣如虹,本身便已經是壓了他們一頭。

  此刻若是再被聲勢浩大的應旗戰鼓聲壓下,那麼這一戰也沒有多少的打頭了。

  「咚!」「咚!」「咚!」

  昂揚的鼓聲陡然自清軍前行的大陣之中響起,從各陣的鼓車之間升騰而上,同樣恍若雷鳴般震響。

  隆隆的戰鼓聲之中恍若重錘一般,一聲一聲敲擊在戰場之上一眾軍兵的心頭,連帶著身軀也跟隨著鼓聲而共振,消散了他們的心中因為明軍浩大聲勢而形成的壓抑。

  尚善帶領的主攻的兵馬,主要是正藍旗的三千旗兵,北國綠營萬人構成。

  兩翼各自約有千人左右的蒙騎作為策應。

  從屬的則是被強征而來的民夫和輔兵,合眾也有差不多萬人之眾。

  他們的作用,自然是用來填平明軍棱堡前方那些深深的壕溝。

  還有推行盾車與一眾攻城器械。

  清軍大陣的最前方,是由足足上百輛盾車構成的防線。

  這些盾車仍舊是厚實木板製成,外覆牛皮,內襯鐵葉,不過這一次在最外側卻是多出了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正是麻袋裝填著的沙土,一些放在盾車大盾的底部,另外一部分則是被固定在盾牌的前方。

  明軍在鎮遠之戰用沙袋構築防線,抵禦炮擊的時候收穫的奇效,早就被一眾清軍見證,所以這一次他們的盾車也加上了這樣防炮的手段。

  清軍確實是正在衰弱,但是他們還沒有跌倒谷底,戰爭的威脅,對於統治的擔憂,讓他們仍舊在努力的發展軍力,鞏固他們的統治。

  就像是在入關之前,因為吃了火炮的大虧之後,他們開始不斷的試製火炮,直至最後在火炮技術方面反而實現了反超。

  這個時候的清廷還沒有完全的開始固步自封。

  沉重的車輪滾滾碾過曠野,加裝了大量沙袋之後的盾車自然是變得越發的笨重。

  但是左右不過是多征一些民夫罷了。

  人力,對於如今的清廷來說,幾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反正都是耗材,又不是他們家裡的包衣奴才,那些是他們的財產,要是死了確實還會心疼一下。

  這些人,死了便就死了,與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盾車之後,一眾綠營的弓手和統兵的眼眸之中,對於那些奮力推車的民夫也沒有多少同情。

  他們和這些民夫之間又有什麼區別?

  左右不過是填線的耗材罷了,只不過軍校到底還是會更看重一些他們的命,畢竟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錢。

  再後方則是一眾北國綠營的甲兵,他們此戰進攻的中堅,盡皆攜帶著刀盾,壓在後方。

  他們的軍陣並不嚴密,甚至可以說是鬆散。

  但是這並不是因為他們的軍紀廢弛,反而是軍紀嚴明的代表。

  大陣已經接近了明軍棱堡千米的距離,早就已經到了明軍紅衣大炮的射程之中,這樣的稀疏的陣線是為了防炮。

  尚善領兵留在了更後方,雖然也在紅衣大炮的射程之內,但是這個距離紅衣大炮的炮彈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的準頭,所以並不危險。

  他所領的三千正藍旗旗兵,只有數百名在前陣督戰,大多都是在他的身後的等待著,他們並沒不會真正的加入進攻之中。

  兩翼的馬隊已經展開,蒙古八旗的騎兵已經接管了戰場,各有千騎。

  戰馬以小步緩行,騎手們緊緊勒住韁繩,控制著馬速,與中軍步兵保持同步,陣線同樣稀疏。

  他們的任務是側翼策應,一旦明軍出堡迎戰,便從兩翼包抄。

  千里鏡的鏡頭之下,尚善的神情嚴峻。

  身側不遠處,火炮陣地之間巨大的震鳴聲不斷。

  但是那些火炮落在了明軍那奇怪的堡壘外牆之上,卻是並沒有如同在進攻普通的城垣那般造成重創。

  一連兩日的時間,明軍的堡壘外牆竟然都沒有一段坍塌。

  大陣緩緩南壓,如同鐵灰色的潮水漫過曠野。

  盾車的木輪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步兵的腳步沉重散亂,伴隨著鼓聲緩緩向著明軍的棱堡靠近。

  明軍棱堡仍舊靜靜悄悄毫無動靜,若不是那隱約可見的在堡牆後方不斷閃動的人影,幾乎都要讓人以為是一座空城了。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短暫的寧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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