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辰州!辰州!
第120章 辰州!辰州!
「嗚「」
一聲聲低沉的海螺聲在辰州府城的南面不斷的迴響著,帶著北境海域的蒼涼。
此起彼伏的海螺音沉渾蒼涼,一聲接著一聲地掠過辰州府城南面的曠野,在沿山河谷之間不斷的迴蕩著,最終匯聚成宛若潮鳴般的強音。
辰州府城城南的曠野之上,清軍的大陣已經徹底的展開。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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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震鳴聲正在不斷的迴蕩在山間谷地之中。
清軍的前陣,紅衣大炮的陣地正在不斷的噴吐著橘紅色的火焰。
一陣接著一陣的濃白色硝煙伴隨著河風不斷的飄散。
炮擊已經持續了整整兩日的時間。
六月七日時,馬進忠率軍撤回了南面的棱堡防線之中,尚善得以進軍南下。
不過馬進忠與劉文秀自然也不會讓尚善輕易的展開軍陣,大量明軍的騎兵一直在游弋著,迫使清軍前鋒始終無法在開闊地帶鋪開陣腳。
六月十日,多尼率領的滿漢清軍主力抵達辰州府城之外。
兩軍合流,清軍兵力驟增至八萬有餘,終於有足夠的力量將陣線推向谷地兩側的山脊。
尚善持重,步騎交替掩護,火器營壓住陣腳,一隊隊甲兵攀上緩坡,逐次驅逐明軍的游騎。
明軍在劉文秀與馬進忠的指揮之下全面收緊防禦,讓出了北部的地界。
這個時候,清軍才最終能夠踏出山間谷地,來到還算開闊河水沖積帶。
辰州城南的河水沖積帶並不算寬闊,但足以容納一支大軍展開。
這裡是武陵山脈與沅水之間難得的一片平野,南北縱深不過十餘里,東西寬約在二十里左右。
南臨明軍棱堡群,東面是則是連綿起伏的丘陵。
北接辰州府城,沅水自辰州府城轉道而向南,截斷了往西而進的道路。
地形還不算開闊,除去臨水的地帶地勢還算坦蕩之外,餘眾皆是低矮的坡地,但這裡卻已是方圓百里之內唯一適合大兵團列陣的戰場。
清軍依山結寨,環山為營。
數以萬計的輔兵與隨軍的民夫被派遣四處不斷的砍伐木柴,趕製攻城的器械。
至六月十五日,清軍的營壘已經徹底紮下,橫亘足有數里,與周邊的山勢水文融為一體,修築起了一座龐大的軍寨。
從棱堡的望樓上南望,北面的丘陵已被清軍的營盤完全吞噬。
營牆沿山脊蜿蜒起伏,如一條灰黑色的巨龍盤踞在辰州城外的曠野之上,一直到六月十八日。
在經歷過多場的試探性進攻之後。
伴隨著道道海螺號角匯聚而成的強音。
清軍的主力在多尼的率領之下最終出營列陣。
八萬餘名清軍戰兵的軍勢徹底的展開。
恢弘的軍陣如同一片鐵灰色的汪洋,從西面的山腳一直鋪展開來,橫亘足有近十里之遠。
各色的旌旗招展,連綿的旌旗浩瀚如海,一眼幾乎望不到邊際。
旗下鐵甲如林,刀槍如叢,前鋒的甲兵已經鋪滿了整個正面。
西北面,清軍的水師主力也是離開了辰州府城,密密麻麻的幟幡在水面之上林立。
高大的織金旗在隊列中央高高豎起,迎著晨風獵獵翻卷。
信郡王多尼頭戴點翠紅纓明鐵盔,盔沿鎏金,頂上銜一顆東珠,朱飄灑如火。
披掛著一件石青色鎖子錦布面甲,前胸護心鏡映著日光,耀如銀月,肩甲之上龍紋蜿蜒欲動。
多尼的眉眼沉鬱冷硬,面色暗沉。
尚善牽引著戰馬,立在多尼的身側。
「偽明的偽帝帶走了上萬的兵馬返回貴陽,李定國那邊帶走了差不多兩萬人,偽明在鎮遠立下的墓碑要刻三萬四千人,戰兵死傷起碼在七成左右。」
清廷在西南也是安排了不少的細作,加上孫可望的叛變,也帶來了他的情報網。
這些消息也都不是可以隱瞞的,所以如今清軍對於西南的了解要比以往更深。
「根據我軍哨騎的探報,還有在貴州湖廣境內的細作匯報,多方佐證,偽明軍隊在辰州府一帶的戰兵應當只有四萬人左右。」
多尼的眼眸之中的疑惑更甚,有些詫異道。
「四萬人?」
「四萬人便敢守辰州?」
多尼的冷哼了一聲,原先的遲疑和彷徨,全都在這一刻隨著尚善的稟報全都煙消雲散。
「偽明以大軍二十萬守鎮遠,尚且有李定國坐鎮中軍,湖廣戰兵不過五萬,他們在我軍的攻勢之下尚且不斷敗退,最終還是以奇謀戰勝。」
多尼心中慍怒,他感覺到了被極度的輕視鄙夷,這樣的感覺,讓他極為惱怒。
「現在我軍足有八萬戰兵,盡皆驍銳,劉文秀、馬進忠竟然敢只率四萬的戰兵便擋在我大軍往南的通道的之上?」
尚善心中微沉,何人沒有年少之時。
他如何不能明白現在多尼心中的惱怒,父輩過強,作為子侄長期被掩蓋其鋒芒之下。
像多尼、羅可鐸這類的後輩,他們最忌諱的就是旁人在提到他們之前,總是加上他們父輩的名字。
尚善心中無奈,只能是轉移話題。
「偽明這一次在辰州布防,不守府城,而守城南郊野,極度不合常理,必然有其依仗,王爺萬萬不可輕視。」
「數日之間,幾番試探,我軍多有傷亡,卻是都沒有多少的進展。」
「偽明修建的這些堡壘皆是奇形怪狀,還須謹慎。」
「況且,劉文秀、馬進忠兩人皆是偽明朝廷之中經年的宿將,不可小覷。」
尚善的話起了一定的作用,多尼抬起頭遠眺著遠處橫亘在視野之中靠山而建的棱堡。
明軍所修建的棱堡,和他見過的所有堡壘都確實有所不同。
多尼收斂了心中的怒火,點了點頭。
他雖然惱怒,但是也不至於被怒火沖昏了頭腦。
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最終拿到了南征軍隊主將的位置。
為的就是向上更攀一步,為的便是向朝廷證明自己。
不過他也知曉自己現在的本事,所以軍中萬事基本都以久經沙場的尚善為主,又讓旗下的一眾老將時刻請教。
「尚善貝勒久經戰陣,眼光自然不差,本王相信你。」
「依照尚善貝勒來看,我軍應該如何進攻?」
尚善的心中稍松,他轉過了頭,自光投向了遠方明軍的棱堡。
辰州南面的四座棱堡沉默不語,如同四頭蹲伏的猛獸盤踞在山林水澤之間。
「這幾日的試探之間雖然進展不多,但是偽明的堡壘的火力目前也差不多能夠得知。」
「偽明軍隊在堡壘之中多布銃炮,且有不少的紅衣大炮。」
尚善舉起了馬鞭,向著右方輕輕一舉。
這些時日,試探進攻的部隊並沒有取得太多的進展,但是具體的情況到底是全都摸清了。
「水師在南下的時候,就遭遇了偽明軍隊猛烈的炮擊,幾番強攻下來,折了不少的舟船,從水路進攻這一條路行不通。」
「沅水在西,我軍雖然可以渡河,但是西岸的道路狹窄不利於大軍,如今偽明這些堡壘的情況不明,貿然派遣偏師進攻,勝負難料。」
馬鞭左轉,遮住了視野之中的三座棱堡。
「所以,進攻的方向,最好是放在主戰場上。」
「我軍正面,只有三座堡壘。」
「最右側的堡壘雖然較小,但是需要進攻部隊先行渡過淺水的地帶,且距離我軍大營相距太遠,所以也不宜進攻。」
「而中央的堡壘最為巨大,為偽明軍隊主守的方向,我軍若是將此處作為主攻要地,偽明軍隊左右堡壘的軍隊便可以隨時策應。」
清廷派遣南下的將校之中,大多都是年輕一輩,少經戰陣。
這一點,清廷自然也是知曉,他們雖然不能預料到局勢會惡化到如此的情況。
但是到底還是派遣了尚善之類的中堅宿將。
短短數日的時間,尚善大致已經弄清楚了明軍設下的四座棱堡作用。
「偽明軍隊設置的四座棱堡之間,相隔距離最遠也不到兩里的距離,這個距離不僅是紅衣大炮可以夠到,就是一些重點的佛朗機炮也能策應。」
「我軍若是主攻中央堡壘,只能是從正面進攻,兵馬一過兩翼,我軍的後方便就暴露在相鄰堡壘的火炮的射程之下。」
「而且最為重要的是,右面的三座棱堡都是依山而建,我軍難以展開軍勢。」
尚善的神色凝重,繼續道。
「偽明棱堡正面只有一門,但是側翼卻有兩門,明顯是其主要的出兵口,堡壘之中只怕是藏著不少的騎兵,只待我軍進攻的部隊暴露側翼,便會隨著火炮一起殺出。」
聽著尚善的描述,多尼的眼神逐漸的凝重了起來。
他雖然沒有經歷過什麼戰陣,但是這麼多年以來的耳濡目染,加上此刻就在大軍的前方,看著明軍的防線,也能明白其中的關竅。
「所以實際上交給我們的選擇並沒有太多。」
尚善的馬鞭,最後落在了最左側的明軍堡壘之上。
多尼順著尚善的馬鞭,將目光投望而去在緩坡的盡頭,是明軍四座棱堡中最為龐大的一座。
沒有依傍任何山勢,就那麼孤兀地坐落在開闊的平地之上,如同一頭從大地深處生長出來的石獸。
又是一陣密集的火炮震鳴聲,緊接著,一枚接著一枚的炮彈不斷向著那隻石獸的身上砸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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