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帳本的終極警報

  顧長歌把手裡那把已經被捏成麻花的銀質餐刀扔進骨瓷餐盤裡。

  噹啷。

  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餐廳里砸出一道沉悶的回音。

  「怎麼了？」

  蘇清寒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推眼鏡的手指頓在半空，視線死死盯著顧長歌西裝內側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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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的布料正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白煙，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混雜著刺鼻的硫磺味，迅速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顧長歌沒有回話。他面無表情地把手伸進兜里，將那個一直貼身存放的天道帳本拽了出來。

  帳本被摔在萬年沉水紫檀雕刻的餐桌上。

  原本古樸陳舊的羊皮封皮，此刻紅得像一塊剛從高爐里夾出來的烙鐵。邊緣的紙張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碳化、捲曲，掉落的黑色灰燼還沒落在桌面上，就在半空中蒸發成了虛無。

  楚晚棠剛咽下去的一口龍筋直接卡在喉嚨里。她劇烈地咳嗽起來，連退兩步，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毯上踩出一個深坑。

  「這破本子成精了？」楚晚棠捂著脖子，大口喘著粗氣。

  沈聽白手裡的半截筷子掉在地上。她根本顧不上撿，反手從道袍袖子裡摸出三枚銅錢，往桌上一撒。

  啪。

  三枚蘊含著龍虎山百年氣運的銅錢，剛接觸到桌面，直接炸成了粉末。

  沈聽白臉色慘白，猛地倒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落地窗的防彈玻璃上。

  「大凶......不，這根本不是凡間的卦象!」沈聽白咬破舌尖，強行壓住翻騰的血氣。「這因果太重，連算都不能算!」

  顧長歌盯著桌上的帳本。

  不用他動手，帳本的書頁開始瘋狂翻動。嘩啦啦的紙張摩擦聲中，記錄著下界財閥、奧林匹斯諸神欠款的頁面一閃而過。

  最後，書頁停在了最後一頁。

  那是顧長歌飛升仙界時，留下的最大一筆爛帳。

  原本空白的紙面上，此刻正有一行行血紅色的古篆字，像吸飽了血的螞蟥一樣瘋狂扭動、隆起，最後深深地烙印在紙張肌理之中。

  【天道已死，舊神當立。債主，你的死期到了。】

  這行字出現的瞬間，整個魔都的天象變了。

  蘇清寒猛地轉頭看向落地窗外。

  上一秒還璀璨奪目的東方明珠塔燈光，在一陣刺耳的電流爆音中瞬間熄滅。不僅是東方明珠，整個陸家嘴、整個黃浦江兩岸，成千上萬棟摩天大樓的霓虹燈，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強行掐斷了電源。

  黑暗以一種不講道理的速度吞噬了這座不夜城。

  黃浦江的水面失去了重力，大股大股渾濁的江水倒卷向天空，形成一道道詭異的泥石水柱。

  天幕之上，原本點綴著繁星的夜空，被一塊絕對純粹的黑斑取代。那黑斑還在不斷擴散，就像是宇宙被人生生摳出了一個窟窿。

  街頭的流浪狗發瘋般地用爪子刨著柏油路面，指甲斷裂流血也渾然不覺，只想把自己活埋進地底。空氣里的氧氣變得像水銀一樣沉重，壓得人連肺泡都要炸裂。

  「蘇氏集團的衛星網絡斷了。」蘇清寒強撐著走到顧長歌身邊，手裡的平板電腦屏幕閃爍著刺眼的紅光，隨後主板發出一聲爆響，徹底黑屏。

  「對方切斷了地球的大氣層物理規則。」蘇清寒的聲音透著一股罕見的乾澀。「這不符合商業邏輯......他們這是要掀桌子。」

  顧長歌沒看窗外的末日景象。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那行血字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團純白色的天道法則光暈，朝著那行血字按了下去。

  按照他天道債主的權限，這種擅自塗改帳本的違規操作，只需一個念頭就能抹除，順便還能給對方降下九霄神雷。

  但是，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紙面的那一刻。

  砰。

  一圈肉眼可見的黑色音爆雲在指尖炸開。

  顧長歌的手指被硬生生彈開半寸。一股充滿著腐朽、枯敗、完全獨立於現今天道之外的法則力量，死死鎖住了那一頁紙。

  這股力量霸道到了極點，它不講道理，不認欠條，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毀滅。

  「有意思。」

  顧長歌收回手指，看著指尖上殘留的一點黑色死皮。

  「欠錢不還，還找黑客把我的伺服器給鎖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晚秋動了。

  她原本站在餐桌最邊緣，手裡還保持著去摸兜里備用彈夾的戰術動作。但此刻，她的動作完全僵住了。

  啪。

  她手裡的象牙筷子被無意識爆發的力量捏成兩截。尖銳的木刺扎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林晚秋緩緩抬起頭。

  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凡俗氣息。她原本漆黑的雙瞳深處，一層層極其繁複、帶著太古蒼茫氣息的金色陣紋正在飛速重組、旋轉。

  一股浩瀚如星海的帝王威壓，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

  懸在餐桌上方的那顆東海夜明珠，承受不住這股威壓，直接布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紋。

  「不是仙界那幫蠢貨。」

  林晚秋開口了。聲音不再是那個特戰隊女教官的清冷，而是帶著一種歷經萬古、俯瞰眾生的淡漠。

  這是她體內那部分屬於仙界女帝的記憶，在感受到致命威脅後，徹底復甦了。

  她邁開穿著軍靴的長腿，走到餐桌前，目光死死盯著帳本上的那行血字。

  「仙界的那些仙尊，就算想賴帳，用的也是天道法則內的手段。」林晚秋伸出帶血的手指，虛點著那幾個扭曲的古神文字。「這是『墟』里的氣息。」

  「墟？」蘇清寒皺起眉頭，大腦里的資料庫飛速運轉，卻找不到任何相關的資料。

  「仙界不是宇宙的盡頭，只是一個被圈養的牧場。」林晚秋看著顧長歌，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當年你拿著帳本橫掃九天，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尊逼得傾家蕩產。但你忘了，仙界建立之前，那些統治著混沌的舊神去了哪裡。」

  林晚秋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們被流放到了『墟』。那個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絕對毀滅的維度。現在，他們掙脫了封印。」

  楚晚棠聽得頭皮發麻。她雖然不懂什麼舊神新神，但她懂一件事——能讓林晚秋這個女帝轉世都如臨大敵的存在，絕對不是砸錢就能擺平的。

  「所以呢？」楚晚棠咽了口唾沫。「他們現在要幹嘛？順著網線過來打我們？」

  「他們要抹除一切規則。」林晚秋轉頭看向窗外那片越來越大的黑斑。「包括天道，包括欠條，也包括你這個債主。只要債主死了，舊帳自然一筆勾銷。」

  餐廳里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這種來自未知維度的降維打擊，讓人連反抗的念頭都難以生起。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蘇清寒在心裡快速建立風控模型，得出的結論全是死局。沈聽白捏著斷裂的羅盤，手心全是冷汗。林晚秋雖然氣場全開，但眼底深處也藏著一抹深深的忌憚。

  所有人都看向顧長歌。

  顧長歌嘆了口氣。

  他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摸出一塊雪白的方巾，擦了擦手指上的那點黑色死皮。

  「我就說，當年在仙界收帳的時候，怎麼總覺得帳面上少了一大筆進項。」顧長歌把髒了的方巾隨手扔在地上。「感情是這幫老賴躲到『墟』里去了。」

  他走到餐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死死盯著那本發燙的帳本。

  「老子這輩子，最恨兩種人。」

  顧長歌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空氣里。

  「第一種，欠錢不還。第二種，動我的帳本。」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直接拍在帳本最後一頁那團黑色的封鎖法則上。

  嗤——!

  一大股濃烈的黑煙從他的掌心爆出。那股屬於舊神的毀滅力量，像瘋狗一樣順著他的毛孔往裡鑽，企圖撕碎他的肉身。

  顧長歌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在我的地盤，用我的天道，還想鎖我的帳？」

  顧長歌冷笑一聲。手掌猛地握拳。

  咔嚓!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碎裂聲在眾人耳膜邊炸響。

  那層連天道法則都能隔絕的舊神封鎖，被顧長歌用純粹的蠻力，硬生生從帳本上摳了下來，捏成了一團不斷掙扎的黑色光球。

  他隨手把那團光球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直接咽了下去。

  「味道有點餿，像放了三千年的臭豆腐。」顧長歌撇了撇嘴。

  隨著封鎖被破，帳本上的血字瞬間崩潰，化作一灘毫無意義的墨跡。

  窗外，那塊遮蔽星空的黑斑停止了擴張。倒卷的黃浦江水失去了支撐，轟隆一聲砸回河床，掀起幾十米高的巨浪。

  餐廳里的壓迫感蕩然無存。

  顧長歌拿起帳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重新揣回兜里。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晚秋。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沒有絲毫對未知維度的恐懼，只有一種看到大肥羊的極度興奮。

  「女帝大人。」

  顧長歌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帶，嘴角扯開一個張狂的弧度。

  「準備好跟我回老家收帳了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