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查無此人

  「抹殺指令啟動......目標鎖定......」

  

  全息屏幕中央，那個紅色的進度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推進。機械王座上的地藏王雙手撐著虛擬鍵盤的邊緣，十根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深陷進全息投影的光暈里。

  機房裡的溫度還在持續下降。呼出的白氣還沒升騰就在半空中結成了細碎的冰渣，掉在地上發出沙沙的微響。那些從天花板垂下來的透明管道里，原本平靜流淌的億萬生魂數據流，此刻在超負荷的運轉下瘋狂翻騰，甚至有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管壁接縫處往外滲。

  這是一種脫離了物理法則的降維壓迫。

  冷凝霜癱坐在墨玉地磚上，大口咳著帶肉渣的血水。她感覺自己肺管子裡吸進的不是空氣，而是某種鋒利的玻璃碎屑。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隨著那塊全息屏幕上進度條的攀升，她腦海中關於老闆的記憶正在發生詭異的扭曲。

  她甚至有一瞬間回想不起那個抱著林晚秋的男人到底叫什麼名字。

  這是直接從六道輪迴的底層邏輯里，強行擦除一個人的存在痕跡。只要進度條拉滿，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會記得顧長歌，天道也不會承認他曾經來過。

  「死到臨頭了，還不把你手裡那張欠條拿出來擋一擋？」

  地藏王盯著進度條跳過百分之九十，臉上的肌肉因為過度興奮而扭曲變形。他那雙純金色的眼睛裡跳動著歇斯底里的狂熱。

  顧長歌單手托著林晚秋的後背，把她往懷裡緊了緊。這丫頭神魂邊緣的波紋還沒完全平息，得護著點。

  他根本沒有抬頭去看半空中那片正在瘋狂匯聚的紅色數據云團。

  他只是把空出來的右手伸到面前，慢條斯理地掏了掏耳朵。那把生鏽的破鐵劍被他隨意地丟在腳邊，劍柄砸在半熔化的地磚上，濺起幾滴暗紅色的金屬汁液。

  「你這套系統，用的是當年十殿閻羅找我借錢時抵押的那套底庫代碼吧？」顧長歌彈掉指甲蓋上的灰塵。

  地藏王臉上的狂熱僵住了半秒。

  但他很快又重新咧開嘴。

  「那又如何！代碼早就被我用佛門業力重新編譯過了！現在的佛國矩陣，只認我這個管理員！你那個破欠條在這裡連一張擦屁股紙都不如！」

  地藏王抬起右手，食指高高懸起，對準了鍵盤中央那個散發著刺目紅光的【Enter】鍵。

  進度條跳到百分之九十九。

  「顧長歌，消失吧！」

  手指重重砸下。

  鍵盤底座的機械液壓杆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刺耳摩擦音。半空中的紅色數據云團轟然炸開，化作一道水桶粗的光柱，直接把顧長歌連同他懷裡的林晚秋完全吞沒。

  整個機房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冷凝霜眼前一黑，腦海中最後那一絲關於顧長歌的畫面徹底崩碎。她張開嘴，想要喊出一個名字，喉嚨里卻只能發出赫赫的漏風聲。

  癱在不遠處的十殿閻羅們個個面無人色。秦廣王脖子上的鐵環勒出了一道深紫色的血印，他翻著白眼看著那道紅光，嘴唇劇烈哆嗦。

  老賴們最怕債主，但他們更怕這個能把債主連根拔起的瘋和尚。

  地藏王仰起頭，放聲大笑。

  這笑聲里摻雜著佛門的梵音和機械合成的電子音，震得頂部那些天外隕鐵承重柱上的裂紋又擴大了幾分。

  「三千億的因果？天道唯一的債主？」地藏王拍打著王座扶手。「在我的伺服器里，連個毛都算不......」

  笑聲戛然而止。

  地藏王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圈，眼珠子死死瞪著前方。

  紅光散去。

  顧長歌依然站在那裡。他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連額頭前的碎發都沒有亂一根。林晚秋在他懷裡睡得很安穩，呼吸均勻，神魂上的波紋已經徹底平復。

  顧長歌打了個哈欠。

  「你搜我的名字之前，都不看看系統報錯提示嗎？」

  顧長歌隨手指了指地藏王面前那塊巨大的全息屏幕。

  地藏王僵硬地轉過脖子，視線落在屏幕上。

  原本應該顯示「目標已抹殺」的綠色提示框根本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占據了整個屏幕、閃爍著刺目紅光的巨大警告彈窗。

  【Error！越權操作！】

  【目標：顧長歌】

  【身份判定：系統最高債權人】

  【資產狀況：持有本系統100%絕對控股權】

  【執行結果：無權刪除董事長數據。防衛機制已啟動。】

  地藏王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他雙手扒在虛擬鍵盤邊緣，指甲在空氣里撓出刺耳的電子雜音。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瘋狂點擊全息滑鼠，試圖強行關閉那個彈窗。

  彈窗關掉一個，立刻彈出十個。滿屏的Error紅光把他的光頭映得發紫，晃得人睜不開眼。整個機房裡的伺服器指示燈開始瘋狂閃爍，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顧長歌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把破鐵劍。

  「你把生死簿搶過來改個殼子，就真當成自己的私產了？」

  顧長歌往前走了兩步，軍綠色的休閒鞋踩在碎玻璃渣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真以為十殿閻羅當年找我借那三千億極品本源，是拿幾句口頭承諾換的？這本破帳冊連帶整個地府的戶籍資料庫，連同這裡的每一根網線、每一塊主板，八百年前就已經全資抵押給我了。」

  顧長歌用劍尖敲了敲旁邊一台冒著白煙的機櫃。

  「我才是這套伺服器的親爹。你一個盜號的，拿我的系統，刪我的大號？」

  地藏王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引以為傲的仙人境修為，建立在佛國矩陣絕對掌控的基礎上。現在矩陣的底層邏輯直接判定他為非法操作者，他體內那些強行拼湊起來的暗金色數據流開始瘋狂反噬。

  破爛的袈裟被鼓脹的肌肉寸寸撕裂。地藏王那顆由高階法寶拼接而成的機械光頭上，冒出大股大股的黑煙。

  「我殺了你！我生吞了你！」

  地藏王徹底失去了理智。他放棄了面前的鍵盤，一腳踹翻懸浮王座。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頭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暗金巨獸，帶著滿身的電火花，合身撲向顧長歌。

  他要用物理手段，強行摧毀這個系統的主人。

  顧長歌嘆了口氣。

  他連手裡的劍都沒有舉起來，只是把劍柄隨意地往旁邊一撥，擋開了巨獸揮舞過來的機械利爪。

  緊接著，他迎著那張噴吐著高壓電弧的血盆大口，反手掄圓了胳膊。

  沒有調動天地靈氣，也沒有使用什麼驚世駭俗的仙法。

  他只是結結實實地，一巴掌抽了過去。

  這一巴掌直接觸及了地府底層戶籍系統的最高管理權限。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耳光聲在廣闊的機房裡炸響。

  地藏王那顆堅不可摧的機械光頭，連帶著裡面引以為傲的仙人本源，在接觸到顧長歌掌心的瞬間，直接失去了一切粘合力。

  漫天的暗金色光點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

  沒有鮮血，沒有碎肉。一個剛剛自封為新世界神明的仙人境大能，就這麼被一巴掌抽成了最原始的二進位代碼，消散在極低溫度的空氣中。

  半空中那座懸浮的機械王座失去動力，重重砸在地上，摔成了一堆廢鐵。

  機房裡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蕩然無存。

  那些從天花板垂下來的透明管道停止了異常的震動，裡面的數據流重新恢復了平緩的流淌。

  王九玄趴在地上哼唧了一聲。他雙手撐著地爬起來，摸了摸自己漏風的嘴巴，吐出一口混著兩顆門牙的血水。

  「娘的......這和尚的威壓真夠勁，老子差點以為要提前投胎了。」王九玄甩了甩昏沉的腦袋，看清了漫天飄落的金光，咧開嘴樂了。

  冷凝霜大口呼吸著摻雜著焦糊味的空氣。她腦海中關於顧長歌的記憶在報錯彈窗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全部恢復。她看著那個單手抱人的背影，握著劍的手指終於放鬆了下來。

  顧長歌沒有理會旁邊的動靜。

  他牽著那條拴著十殿閻羅的冥鐵鎖鏈，走到那台宛如山嶽般龐大的伺服器主機前。

  主機的外殼上還殘留著地藏王留下的佛門封印，但在顧長歌靠近的瞬間，那些封印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殘雪，悄無聲息地消融退散。

  顧長歌伸出兩根手指，隨手敲了敲泛著冷光的金屬外殼。

  「好了，該算算這筆連本帶利幾千億的帳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