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孟婆的調酒
「你們地府的再就業工程,搞得還挺有聲有色。」
顧長歌的話音砸在遍布彈殼和裝甲殘骸的金屬橋面上。皮鞋踩過一灘還在冒著熱氣的融化銅水,發出一聲黏膩的聲響。
吧檯後的女人根本沒有理會這句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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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左手抓著一個塗滿街頭塗鴉的不鏽鋼調酒壺,右手在一排倒掛的玻璃酒瓶間快速穿梭。螢光粉色的短髮隨著手臂的劇烈晃動,在昏暗的環境裡拉出一條條刺目的光帶。半條裸露在外的小臂並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由精密液壓杆和銀色鈦合金骨架構成的機械義體。
「砰。」
女人把調酒壺重重地砸在金屬桌面上。表面的冷凝水四下飛濺。
她推過那杯散發著幽綠色螢光的液體,玻璃杯底在吧檯上刮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過橋費就是規矩。」
女人抬起頭。左眼戴著的戰術目鏡里,一排排紅色的數據流正在快速向下滾動。
「不喝完這杯最新的賽博孟婆湯,誰也別想進閻羅大廈的門。」
顧長歌單手插在休閒褲的口袋裡,視線越過吧檯,看了一眼大廈入口處。
那裡原本肉眼可見的旋轉玻璃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密集的幽藍色網格狀能量場。網格交叉點閃動著致命的電弧,連周圍的空間都被這股能量場擠壓得有些扭曲。
王九玄拎著那根烏黑的短棍,跨過一堆惡鬼的殘骸,大步走到吧檯側面。
「顧少,跟個酒保廢什麼話。」
王九玄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這破門看著挺唬人,我一棍子給它砸開就是了。」
他體內剛壓下去的純陽真火再次翻騰。化神期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周圍空氣里的溫度驟然攀升。
女人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從製冰機里摳出一塊幽藍色的冰塊,扔進自己的杯子裡。
「隨便砸。」
女人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這是用天道本源殘片構建的絕對空間鎖。沒有我這杯酒里的生物密鑰,就算你們把十八層地獄翻過來,也碰不到大廈的一塊玻璃。順便提醒一句,受到物理攻擊,空間鎖會把動能轉化為十倍的天雷反噬。」
王九玄不信邪。他雙手握住短棍,粗壯的大腿猛地發力。
「嗡——」
短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重重地砸向那層幽藍色的網格。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短棍接觸網格的剎那,王九玄感覺自己就像是砸在了一團深不見底的泥沼里。所有的力量被瞬間抽空。緊接著,一股狂暴的電流順著棍身逆流而上,直接鑽進他的手臂經脈。
王九玄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股反震力掀飛出去七八米遠。他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軀,雙腳落地時,在金屬橋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他握棍的雙手不自覺地抽搐著。
「老王,急什麼。」顧長歌連頭都沒回,「人家打開門做生意,講究個流程。」
王九玄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剛想說話,鼻腔里突然鑽進一縷極其微弱的甜膩氣味。
這氣味不是從遠處的忘川河飄來的,而是附著在吧檯上那杯幽綠色的微光里。
「砰!」
王九玄手裡的短棍脫手砸在地上。這位剛才還在惡鬼群里橫衝直撞的鐵塔漢子,身體猛地搖晃了兩下,單膝跪倒在地。
粗壯的脖頸上青筋暴突。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在柏油路面上砸出水花。
「這酒......有毒!」
王九玄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里全是強行咽下去的血腥味。他感覺大腦里像是被人強行塞進了一台全功率運轉的攪拌機,化神期的神識防線竟然被這股氣味撕開了一道口子。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起來,經脈里的純陽真火被這股甜膩的氣息死死壓制。
冷凝霜背著林晚秋往後退了十幾米,直接退到了大橋邊緣。她握著劍柄的手心裡全是冷汗。連化神期大能都扛不住的氣味,這絕不是普通的毒藥。
女人看著王九玄狼狽的模樣,從吧檯底下抽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機械義體上的水漬。
「不管是仙是神,喝了我的酒,都得乖乖變成地府的打工仔。」
女人把用過的濕巾扔進腳下的垃圾桶。
「這可是幽冥財團研發部上個月剛定型的最新成果,遺忘神經毒素2.0版本。別看它表面上冒著綠光,那只是為了迎合市場加的色素。真正的核心,是裡面無色無味的規則剝奪藥劑。」
她伸手指著身後高聳入雲的閻羅大廈。
「上面那些大老闆缺牛馬。以前那套老式的孟婆湯熬起來太慢,效率太低。現在改用高科技提純,只要一滴,就能直接切斷你們和陽間所有的因果聯繫,重置記憶皮層。」
女人指尖敲擊著桌面。
「你們這幾個修為不弱,尤其是那個玩火的,剛好能送到冥海礦區當個高級鑽頭,上面肯定能給我記個大功。喝了它,大門自動解鎖。不喝,空間鎖會慢慢把這座橋上的氧氣抽乾,你們就在這站到灰飛煙滅。」
顧長歌走到吧檯前。
他沒有去扶王九玄,而是直接端起了那杯冒著綠光的液體。
玻璃杯壁很涼。液體在裡面晃蕩,折射出一種工業廢料般的詭異光澤。
顧長歌把杯子湊到鼻尖,裝模作樣地聞了聞。
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這東西的底層邏輯。
舊地府破產,幽冥財團接手。把原本用於消除凡人記憶的湯藥,升級成了可以直接抹殺高階修士神識的神經毒素。這需要極其龐大的天道本源作為算力支撐。
「思路挺好。拿我借給你們的天道本源當載體,植入強行洗腦的底層代碼。難怪連化神期都防不住。」
顧長歌把杯子重新放回吧檯上。
「你們研發這玩意兒,前期投入了不少錢吧?」
女人皺起眉頭。左眼的戰術目鏡上,數據流瘋狂跳動,似乎在評估顧長歌此時的危險等級。
「幽冥財團撥了整整五百億極品靈石的預算。這可是集團的重點項目。」女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財大氣粗的傲慢。
顧長歌伸出左手,探進休閒襯衫的口袋裡。
「五百億。」顧長歌短促地笑了一聲。「拿著債主的錢搞研發,造出來的產品還要拿來對付債主。你們做產品的,都不做背調嗎?」
女人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機械手臂發出一聲輕微的液壓運轉聲,準備隨時切斷空間鎖的外部供能。
顧長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瓶喝了一半的農夫山泉。
透明的塑料瓶身,紅色的包裝紙。在周圍充滿賽博朋克風格和血腥氣的橋頭,顯得格格不入。
顧長歌拇指和食指搭在紅色的塑料瓶蓋上。
「天道法則里有一條最基礎的商業邏輯。」
顧長歌擰開瓶蓋。清脆的塑料斷裂聲在死寂的橋面上格外清晰。
他把塑料瓶口對準了那杯綠色的毒酒。
「最終解釋權,永遠歸贊助商所有。」
清澈的礦泉水被倒進玻璃杯里。
這水裡沒有任何法力波動。但就在水流接觸到綠色液體的剎那,原本平靜的毒酒像是滴進了熱油里的冷水,直接炸開了鍋。
綠色的微光被純淨的水流強行撕裂。杯子裡冒出大量刺鼻的白煙,玻璃杯壁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這是底層規則的衝突。孟婆湯2.0的核心代碼是建立在天道本源上的,而顧長歌倒進去的水,攜帶著他作為天道唯一債主的最高指令——強制退款。
就在白煙升起的瞬間。
顧長歌動了。
他的右手探出,速度快得連女人戰術目鏡的高頻捕捉器都只拍下了一道殘影。
手指精準地扣住了女人的後頸。
女人連防禦的動作都沒做出來,只覺得脖頸上的骨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整個人被一股絕對的暴力直接拽過了吧檯。
「砰!」
女人的上半身被狠狠砸在金屬桌面上。巨大的衝擊力直接震碎了吧檯上的十幾瓶洋酒。五顏六色的酒液混雜著玻璃渣,濺了她滿頭滿臉。
顧長歌左手死死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壓在下頜骨的關節處,強行卸掉了她的下巴。
右手端起那杯沸騰的混合液體,直接對著女人的嘴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滾燙的液體順著女人的喉管倒灌進去。
女人拼命掙扎。機械手臂瘋狂地抓撓著桌面,在金屬板上拉出刺眼的火星。穿著高跟鞋的雙腿把底下的鐵皮踢得噹噹作響。
但在顧長歌的壓制下,她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勞。
最後一滴液體倒完。
顧長歌鬆開手,順勢把空玻璃杯扔在地上。玻璃碎片炸了一地。
「摻水的假酒也敢拿出來賣?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了解一下?」
顧長歌扯過吧檯上的一塊抹布,擦了擦沾在手背上的水漬。
女人癱軟在滿是玻璃碎片的吧檯上。
她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吐出幾口帶著綠光的白沫。
左眼的戰術目鏡發出「滴滴滴」的尖銳警報聲。內部的微型處理器承受不住規則衝突帶來的龐大數據流,「啪」的一聲炸開,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煙。
女人抬起頭。
原本那張透著機械感和高科技狠厲的臉龐,此刻正在迅速垮塌。她的右眼徹底失去了焦距,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眼神里那種屬於成年人的算計和陰冷被徹底洗刷乾淨,變得異常清澈。
純正的愚蠢占據了她的五官。
她看著顧長歌,張開嘴。透明的口水順著脫臼的下巴往下流,滴在皮衣上。
「阿巴......阿巴阿巴......」
顧長歌嫌棄地把抹布扔在她的臉上。
「毒性確實猛,連生物晶片都給燒穿了。」
王九玄靠著大橋護欄站了起來,大口喘著粗氣。隨著毒素的源頭被孟婆自己喝下去,空氣里那種要命的甜膩氣味終於散盡了。他體內被壓制的純陽真火重新流轉,把滲出體表的冷汗蒸發成一團白霧。
「顧少,你剛才往裡加了什麼玩意兒?」
王九玄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被捏扁的農夫山泉塑料瓶。
「陽間的礦泉水。順便在裡面刻了兩道強制退款的木馬程序。」
顧長歌走到癱傻的孟婆身邊。他沒有去管這個已經變成廢人的酒保,而是伸手在她那隻炸裂的戰術目鏡殘骸上敲了兩下。
一縷極其細微的金色法則順著他的指尖,鑽進了目鏡內部還未完全燒毀的儲存卡里。
既然這毒素是用來控制空間門的密鑰,那它本身就帶著整個大廈安保系統的底層權限。顧長歌用的不是黑客技術,而是直接通過債主權限,查閱抵押物的內部資料。
大廈入口處那層密集的幽藍色網格劇烈閃爍了幾下。
「咔噠。」
一聲沉悶的重型機械解鎖聲傳遍了整個橋頭廣場。封鎖大門的能量場徹底剝離,露出了後面那扇足有十米高的黑色金屬大門。
緊接著,一副巨大的三維立體全息投影圖,從吧檯內部的發射器里彈了出來,直接在半空中展開。
這是閻羅大廈的內部構造圖。
顧長歌仰起頭,視線越過下面那些繁雜的樓層線條和管道走向。
第一層到第十七層,標紅。這裡是改造後的現代化刑具車間。
第十八層到第五十層,標黃。這是幽冥財團的客服中心和數據處理機房。
顧長歌的目光一路向上,直接鎖定了大廈的第一百零八層——頂層董事會會議室。
投影圖上,整個頂層區域被標記成了最高級別的刺目血紅色。
十個代表著絕頂靈力波動的巨大光標,正呈環形端坐在會議室的十個方位。在這十個光標周圍,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代表高能爆炸物的黃色警戒線。牆壁、地板、甚至天花板的夾層里,全部塞滿了高濃縮的陰雷陣列。
「十殿閻羅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在樓頂上給咱們布置了一個絞肉機。」
王九玄湊過來,看著那張紅得發紫的圖紙,粗糙的手指捏得咔咔直響。
「管他什麼絞肉機,老子一路把這棟樓拆上去。」
顧長歌沒有接話。他在算另一筆帳。
這種規模的埋伏,動用的資源絕對遠超地府現有的流動資金。幽冥財團的外部能源已經被他切斷了,他們根本沒有餘力在短時間內布置出這種級別的天羅地網。五百億拿去搞研發了,剩下的錢全砸在基建上。
這十個老賴的口袋比臉還乾淨。
背後有第三方在給他們輸血。而且這個第三方,擁有足夠龐大的資源儲備,甚至可能掌握著另一部分天道規則。
就在顧長歌準備收起投影圖,直接進門的時候。
癱在吧檯上的孟婆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那張流著口水的呆滯臉龐上,閃過短暫的清醒。這種清醒只有不到半秒鐘,就像是即將燃盡的蠟燭爆出的最後一絲火星。
她沾滿混合酒液的機械手指死死摳住金屬桌面,鈦合金骨架崩裂出一道裂紋。
喉嚨里擠出微弱的氣流,沙啞的電子音斷斷續續地飄了出來。
「小心地藏王......他才是幕後黑手......」
話音剛落,她的腦袋重重地磕在吧檯上。機械義體徹底斷電,整個人變成了一具還在呼吸的肉塊。
顧長歌把手裡的空水瓶捏成一團,隨手扔進垃圾桶。
他抬起頭,看著那座被黑暗籠罩的高塔。
「有意思。原來欠債的,不止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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