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奈何橋上的衝鋒
全息投影屏幕炸裂的火花還沒在柏油路面上冷卻,震耳欲聾的重工業轟鳴聲就從街道盡頭傳了過來。
這聲音不是打雷,而是無數個沉重的金屬齒輪互相咬合、強行運轉的動靜。
顧長歌走在最前面,皮鞋踩在路面的碎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穿過三個陷入癱瘓的街區,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一條寬達百米的黑色大河橫亘在建築群之間,河水粘稠得像一鍋煮沸的瀝青,裡面翻滾著無數殘缺的肢體和痛苦的臉孔。
這是忘川河。
而橫跨在河面上的,早已經不是民間傳說里那座搖搖欲墜的木板橋了。
那是一座長達近千米的純金屬重型斜拉橋。橋塔高聳入雲,粗壯的冥鐵纜繩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監控探頭和紅外線感應器。
橋面寬闊得足以並排跑下八輛重型卡車。此刻,橋兩端的防禦裝甲板已經完全升起,六座造型誇張的雙管重機槍塔從橋面兩側的暗格里彈了出來,槍管直指顧長歌的方向。
「這幫閻王,還真是把基建狂魔的屬性點滿了。」
王九玄單手拎著那根烏黑的短棍,粗糙的拇指在棍身上摩挲了兩下。他看著橋面上那些密集的火力點,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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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咔噠——」
機槍塔的伺服電機發出轉動的聲音,粗大的槍管開始預熱。
但真正的麻煩不是這些鐵疙瘩。
對岸的閻羅大廈底層,兩扇足有十層樓高的巨大黑色閘門正在緩緩升起。
閘門內部,沒有燈光,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猩紅。
「吼——」
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咆哮從門後傳出,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道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實質般的音浪,直接把橋面上的幾塊散落的裝甲板掀飛到了半空。
沉重的腳步聲砸在金屬橋面上。
第一波惡鬼沖了出來。
冷凝霜站在顧長歌身後,看清了那些東西的模樣,呼吸變得稀薄而破碎。
那根本不能算是傳統的鬼魂。
這群從十八層地獄裡放出來的惡鬼,體型比普通陰差龐大了一圈。他們的身上插滿了一根根透明的軟管,軟管里流淌著散發著微光的綠色液體。
有些惡鬼的右臂被硬生生截斷,裝上了帶著鋸齒的機械電鋸;有些惡鬼的半個腦袋被金屬外殼包裹,裸露在外的眼球上甚至印著條形碼。
他們沒有理智,感覺不到疼痛。那綠色的液體是高濃度的機械興奮劑,把這些原本就兇殘的厲鬼,徹底催化成了只知道殺戮的喪屍狂潮。
發狂的肉體擠壓著鋼鐵橋面,尖銳的金屬刮擦聲刮過耳膜。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冷凝霜本能地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里泛起一絲幻覺般的血腥味。
她剛想捏起蜀山劍訣,一隻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帶著她退後兩步。別濺一身血。」
顧長歌沒有回頭。
他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扁平的銀色煙盒,單手彈開蓋子,抽出一根香菸咬在嘴裡。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林晚秋的額頭上方虛畫了一個半圓。一道淡金色的隔音結界悄無聲息地落下,把林晚秋和周圍狂暴的環境徹底隔絕。
做完這些,顧長歌才把手伸進褲兜去摸打火機。
「老王。」顧長歌咬著菸蒂,聲音含糊不清。「你不是一直抱怨在陽間打架束手束腳,怕把地球打穿嗎?」
王九玄的後背猛地拔直了。剛才還隨意的站姿,瞬間變成了極度危險的防備狀態。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焦灼起來。
他手裡的烏黑短棍發出一聲龍吟般的顫鳴。
「今天這頓加班餐,夠不夠你消化?」顧長歌終於摸出了打火機,拇指擦過砂輪,火苗騰起。
王九玄咧開大嘴,露出滿口白牙。
「顧少,你這話說得太見外了。」
他把短棍往肩膀上一扛,粗壯的雙腿猛地在地上一蹬。
「砰!」
柏油路面被他蹬出了一個深達半米的巨坑,碎石四下飛濺。
王九玄整個人就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貼著地面,直直地撞向了那片湧上橋面的惡鬼狂潮。
在半空中,他不再壓抑自己化神期的修為。
一股純正到了極點的赤紅色純陽真火,從他的毛孔里噴薄而出。這火焰剛一出現,周圍冰冷的陰氣就像是遇到了天敵,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沒有多餘的法術前搖。
王九玄化作了一團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火流星,一頭扎進了密集的惡鬼群中。
「轟——」
這不是交戰,這是單方面的物理推平。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個機械惡鬼,連手裡的電鋸都沒來得及舉起,就被純陽真火的高溫直接氣化。那些綠色的機械興奮劑在高溫下發生劇烈爆炸,反而成了一朵朵在惡鬼群中綻放的催命煙花。
王九玄狂笑出聲,手裡的短棍掄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風車。
每一棍砸下去,都會帶起大片殘肢斷臂和焦黑的零件。那些不知疼痛的惡鬼,在化神期大能的絕對暴力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紙糊的玩具。
橋面上的重機槍塔終於鎖定了目標。
不過,它們鎖定的不是正在人群里開無雙的王九玄,而是站在橋頭抽菸的顧長歌。
「噠噠噠噠噠——」
六座雙管加特林同時開火。密集的火力網交織成一片刺目的金屬風暴,帶著撕裂一切的動能,朝著顧長歌兜頭罩下。
冷凝霜下意識地想撲過去擋。
但她根本邁不開腿。
那些黃銅彈頭在距離顧長歌身體還有半米遠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沒有火花,沒有跳彈。
子彈上攜帶的動能被一種更高維度的規則直接抹除。彈頭在半空中迅速風化,變成了一灘灘滾燙的銅水,滴落在柏油路面上,燒出一個個小黑洞。
顧長歌吐出一口青煙,任由周圍下著銅水雨,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橋對岸的閻羅大廈上。
既然秦廣王敢把防禦底牌掀開,那就說明大廈裡面,還有東西在等他。這三千億的爛帳,不是靠殺幾隻惡鬼就能結清的。
橋面上的戰鬥進行得極快。
王九玄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推土機,硬生生在密集的惡鬼狂潮中,犁出了一條寬達十幾米的真空通道。
純陽真火把沉重的金屬橋面燒得通紅,那些殘缺的機械零件在高溫下融化,順著橋面的縫隙滴進下方的忘川河裡。
五分鐘不到。
數以萬計的變異惡鬼,被燒得連渣都不剩。
六座重機槍塔也被王九玄順手用短棍砸成了廢鐵。
「呼——」
王九玄站在橋中央,吐出一口帶著火星的濁氣。他身上的黑西裝早就被燒成了灰,只剩下那件明黃色的蘇氏外賣馬甲還頑強地掛在身上。
「這幫玩意兒,看著挺唬人,骨頭比以前脆多了。」
王九玄甩了甩棍子上的黑水,轉頭衝著顧長歌喊道。
顧長歌掐滅手裡的菸頭,邁步走上還在散發著高溫的金屬橋面。冷凝霜背著林晚秋,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生怕踩到那些還在燃燒的惡鬼殘骸。
三人順著王九玄趟出來的真空通道,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了大橋的另一頭。
閻羅大廈巨大的玻璃幕牆近在咫尺。
就在他們準備踏下大橋,進入大廈前方的廣場時。
「叮噹——」
一聲清脆的玻璃杯碰撞聲,在空曠的橋頭上響起。
一個穿著緊身皮衣、下半身套著黑色網襪的女人,推著一輛充滿賽博朋克風格的移動吧檯,從大廈陰影里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吧檯上擺滿了各種顏色的玻璃酒瓶,一台全自動製冰機還在發出嗡嗡的聲音。
女人留著一頭螢光粉色的短髮,右眼戴著一個戰術目鏡。她手裡拿著一個調酒器,動作嫻熟地搖晃著。
她把調酒器重重地頓在吧檯上,然後倒出一杯散發著幽綠色螢光的液體,推到吧檯邊緣。
「過橋費。」
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種電子合成的沙啞感。她抬起頭,唯一裸露在外的左眼死死盯著顧長歌。
「不喝完這杯最新的賽博孟婆湯,誰也別想進閻羅大廈的門。」
顧長歌停下腳步,看著那杯冒著綠光的液體,又看了看女人那副賽博酒保的打扮。
他突然笑了。
「你們地府的再就業工程,搞得還挺有聲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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