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秦廣王的資產重組

  三十米高的全息投影屏幕在半空中發出低頻的嗡鳴。屏幕邊緣的像素塊閃爍了兩下，畫面徹底穩定下來。

  畫面里，第一殿的秦廣王穿著一身純手工剪裁的暗條紋高定西裝，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他靠在一張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手裡夾著一根粗壯的古巴雪茄。

  一股濃郁的菸草味夾雜著防腐劑的刺鼻氣味，竟然順著全息投影的信號傳輸，硬生生從屏幕里透了出來，瀰漫在幽冥不夜城的十字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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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廣王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圈，煙霧在全息畫面里散開。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手指在寬大的辦公桌上敲擊了兩下。

  周圍街道上的無頭鬼和各路陰差，早就在顧長歌打出那八個血紅大字的時候跑得一乾二淨。原本繁華的街區現在空空蕩蕩，只有路邊一台自動售貨機的壓縮機還在發出單調的運轉聲。

  「老顧啊。」

  秦廣王終於開口了。聲音經過街角的重低音音響放大，震得旁邊大樓外牆上的玻璃嗡嗡作響。

  「五年沒見，火氣還是這麼大。」秦廣王彈了彈菸灰，姿態拿捏得很穩。「上來就黑了我的GG牌，還報廢了我四台安保設備。這幾台機甲可是剛從冥海兵工廠提出來的最新款，造價不菲啊。」

  顧長歌站在柏油馬路中央，雙手插在休閒襯衫的口袋裡。他仰著頭，看著屏幕里那張透著青色的臉，短促地笑了一聲。

  「你拿我的錢建兵工廠，造出來的破銅爛鐵還要跟我算折舊費？」

  顧長歌上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路面散落的一塊冥鐵裝甲碎片上，發出一聲脆響。

  「別廢話。三千億極品靈石的天道本源，連本帶息，今天結清。」

  「嘖。」

  秦廣王在屏幕里搖了搖頭，伸手拿過一份裝訂精美的文件夾，翻開兩頁。

  「顧少，你不在的這五年，外面的世界發展很快。咱們地府也要與時俱進。」秦廣王把文件夾對著鏡頭晃了晃，上面的封皮印著幾個燙金大字：幽冥財團年度財務報表。

  「生死簿抵押這事兒，確實有。但那是當年『傳統地府行政機構』欠下的債。」

  秦廣王靠回椅背，嘴角扯動，臉上的青色肌肉擠壓出一條條生硬的紋路。

  「兩年前，十殿閻羅開會表決，已經完成了陰間資產重組。以前那個老舊的行政機構破產註銷了。現在你腳下踩著的，是全資私有化的『幽冥財團』。」

  王九玄站在顧長歌側後方，手裡托著那把金絲楠木算盤，聽到這話，粗壯的脖頸上青筋猛地跳了兩下。

  他轉過頭，看著顧長歌的背影。

  顧長歌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對方的邏輯。

  剝離不良資產？金蟬脫殼？這幫常年待在陰暗地底下的老鬼，這是去陽間的華爾街進修過？把借來的天道本源轉化為基礎建設和科技能源，然後把背負巨額債務的舊殼子直接走破產程序扔掉。

  帳面上乾乾淨淨，新財團輕裝上陣，甚至還能反過來告他這個債主私闖民宅。

  算盤打得確實夠響。可惜，他們高估了凡俗商業法的約束力，也低估了天道債主的權限。

  「顧少，時代變了。」

  秦廣王見顧長歌不說話，以為對方被這套現代商業組合拳打懵了，語氣里的傲慢再也壓不住。

  「按照新的冥界商業律法，你的那些欠條和抵押合同，只能算進舊機構的不良資產包里。」他夾著雪茄的手指著屏幕外面，「大家都是體面人，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這樣吧，看在以前的交情上，這些不良資產，我最多按一折回收。權當交個朋友，你在陽間繼續做你的神豪，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放你娘的連環屁!」

  顧長歌還沒開口，王九玄先炸了。

  這位體型鐵塔般的漢子把算盤往腰間一掛，指著三十米高的屏幕破口大罵。

  「借錢的時候跪在地上叫爹，還錢的時候跟老子玩資產重組？你當是菜市場買爛白菜呢，還一折回收？信不信老子現在就上去把你的閻王殿拆了當柴火燒!」

  聲浪裹挾著化神期的威壓，把周圍幾根路燈柱子震得劇烈搖晃。

  冷凝霜在後面沒有出聲，只是把背上的林晚秋往上託了托。她握著劍柄的手心裡全是汗。這不怪她緊張，任誰第一次下地府，面對傳說中的十殿閻羅，還要聽他們在這大談特談什麼資產重組，都會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秦廣王面對王九玄的唾沫星子，絲毫不惱。

  「王九玄，你一個陽間修士，在我的地盤上恐嚇合法財團的董事長。這可是重罪。」

  秦廣王冷哼一聲，視線越過王九玄，重新落在顧長歌身上。

  「顧少，買賣不成仁義在。一折你如果不滿意，那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不過我們地府的法院排期很滿，你的案子，估計得排到下個紀元了。」

  顧長歌動了。

  他把插在口袋裡的手抽出來，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抓。

  一張泛著淡金色光芒的羊皮紙捲軸出現在他的掌心。捲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上古神文，右下角蓋著十個紅得滴血的閻羅大印，旁邊還有一個散發著至高威壓的「天道印」。

  「一折回收。」顧長歌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捲軸，慢慢把它展開。

  「挺好。既然你們把地府改成了財團，喜歡玩商業邏輯，那我就教教你們，什麼叫惡意收購。」

  顧長歌抬起頭，視線穿透全息投影，直刺鏡頭背後的秦廣王。

  「舊殼子破產了是吧？按照天道底層邏輯，借貸本源一旦違約，抵押物所衍生出的所有附加價值、變異資產、甚至是你們私自重組的新公司，全部自動劃歸債主名下。」

  秦廣王捏著雪茄的手停在半空。眼眶裡的幽藍火苗不自然地跳動了一下。

  他本能地感覺到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那份抵押合同不是只能約束生死簿嗎？

  顧長歌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咬破右手食指。一滴殷紅的鮮血滲了出來。

  這滴血里沒有真氣，只有純粹到了極點的規則權限。

  「天道破產法，強制清算。」

  顧長歌把流血的食指，重重地按在羊皮捲軸的空白處。

  「轟隆——」

  幽冥不夜城上空那片萬年不變的漆黑天穹，毫無徵兆地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沒有雷聲，只有一種讓人骨頭縫裡生出寒意的沉悶擠壓聲。

  一隻巨大的、由無數條金色法則交織而成的眼睛，從裂縫裡緩緩睜開。這隻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冰冷的、絕對公平的規則流轉。

  它俯視著整座賽博朋克風的城市。

  「警告。檢測到最高級別規則覆蓋。」

  十字路口那台還在運轉的自動售貨機突然冒出一股黑煙，屏幕徹底黑了下去。

  緊接著，街道兩側那些閃爍的霓虹燈牌、大樓外牆的陰氣管道、天上巡邏的飛艇，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咽喉。

  能源管線表面瞬間結起一層厚厚的冰霜。維持整座城市運轉的底層陣法，在天道之眼的注視下，被強行凍結了供電。

  「你做了什麼？!」

  全息投影屏幕開始劇烈扭曲。秦廣王的影像變成了一堆錯亂的馬賽克。

  他手裡的雪茄掉在桌上，那張原本從容不迫的臉此刻擠滿了驚恐。他感覺到自己體內調動陰氣的權限正在被剝奪。

  這不是法術封鎖，這是釜底抽薪。

  顧長歌甩了甩手指上的血珠，把羊皮捲軸重新卷好，塞回口袋裡。

  「沒什麼。你們不是說舊機構破產了嗎？我順手把你們的電閘拉了。」顧長歌拍了拍手，「現在，整座城市的能源系統歸我管。你們的財團，停擺了。」

  屏幕里的信號越來越差，秦廣王的咆哮聲夾雜著尖銳的電流麥。

  他終於明白，在絕對的規則碾壓面前，那些凡俗的商業手段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顧長歌!你真以為吃定我們了？」

  秦廣王猛地拍在寬大的辦公桌上，震倒了旁邊的咖啡杯。

  「這裡是地府!能源斷了，我們還有兵!」

  投影畫面徹底消失前的一秒，秦廣王那張扭曲的臉湊到鏡頭前，聲音嘶啞得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啟動奈何橋防禦矩陣!把十八層地獄的閘門給我全部打開!放惡鬼!」

  屏幕「啪」的一聲炸成了一團火花。

  十字街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昏暗。

  只有高空那隻金色的天道巨眼，還在散發著冰冷的光。

  顧長歌轉過身，看著街道盡頭那座隱約可見的巨大建築輪廓。那是閻羅大廈，整個幽冥財團的總部。

  「老王，拿好你的棍子。」

  顧長歌邁開腿，朝著黑暗深處走去。

  「有人不想體面，咱們去幫他們體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