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直降幽冥

  江面上的風更大了。

  不是那種帶著水腥味的自然風，而是從那道空間豁口裡吹出來的、能把活人骨髓都凍住的陰風。

  顧長歌的話音剛落，半空中那道長達百米的黑色裂縫突然劇烈地蠕動起來。

  就像是有兩隻看不見的巨手，正抓著裂縫的兩側，拼命往中間擠壓。原本寬闊的通道，在幾個呼吸間就縮水了一半。

  裂縫邊緣的空間摺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十殿閻羅在對面察覺到了這邊的變故。那幫老油條雖然平時互相推諉扯皮，但一遇到要債的，反應速度比誰都快。

  拔了網線還不夠，他們現在是打算連通往陽間的物理通道都直接封死。

  「顧少，通道在收縮。對面切斷了黃泉引力，活人進不去。」

  王九玄把喇叭往腰帶上一掛，單手托著那個金絲楠木算盤，大步走到顧長歌側後方。

  冷凝霜也靠了過來，她背上還背著那個陷入深度沉睡的林晚秋。女帝轉世的靈魂雖然被護住了，但這具凡人的肉身實在太弱，剛才折騰那一下，估計得睡上好幾天。

  顧長歌看著只剩下不到十米寬、而且還在瘋狂閉合的裂縫。

  他沒有掐訣，也沒有念咒。

  顧長歌只是把插在口袋裡的右手抽了出來，隨手扯鬆了襯衫最上面的一顆扣子。

  然後，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看似隨意，但落腳的地方不是大理石地面，而是直接踩進了那道狂暴的空間裂縫邊緣。

  一隻黑色的義大利手工皮鞋，就這麼硬生生地卡在了即將閉合的空間夾縫裡。

  「轟!」

  四周的空氣發出一聲悶雷般的爆響。

  足以把化神期大能切成肉末的空間亂流，瘋狂地絞殺著顧長歌的腳踝。那些黑色的空間碎片擦過皮鞋表面，迸發出大片刺目的火星，卻連上面的一層鞋油都沒刮掉。

  裂縫閉合的趨勢，被這隻腳強行逼停了。

  「欠債不還，還想鎖門？」

  顧長歌偏過頭，半張臉在裂縫透出的幽暗光芒下顯得輪廓分明。

  「王九玄，拿好帳本，跟我下去教教他們什麼是契約精神。」

  他轉過身，正面對著那道還在死命掙扎的裂縫。

  顧長歌伸出雙手，十指修長，骨節分明。他沒有動用任何所謂的真氣，而是直接扒住了裂縫的兩側邊緣。

  掌心接觸到空間壁壘的瞬間。

  一股刺目到極點的金色光芒，從顧長歌身上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這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種極其厚重的、讓人連反抗念頭生不出來的規則之力。這是天道親自蓋過章的債務催收憑證，是天地間最不講道理的討債許可證。

  「開!」

  顧長歌喉嚨里吐出一個字。

  他雙臂肌肉猛地隆起，白襯衫被撐得繃緊。雙手向外狠狠一撕。

  「嘶啦——」

  一聲布匹被撕裂的巨響響徹整個魔都上空。

  原本還在拼命收縮的空間通道，被這股蠻橫到極點的力量，硬生生向兩邊拉扯開來。

  幽冥地府引以為傲的兩界壁壘，在天道唯一債主的雙手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張受了潮的草紙。

  豁口被強行撐開，固定成了一扇寬達十米、高達二十米的巨大拱門。

  金色的天道法則順著裂縫邊緣蔓延，形成了一個極其穩固的門框。任憑通道那頭怎麼調動黃泉水沖刷，這扇門都紋絲不動。

  「走。」

  顧長歌收回手，拍了拍手心並不存在的灰塵，帶頭踏進了那片漆黑的深淵。

  王九玄撥弄了兩下算盤珠子，緊隨其後。

  冷凝霜深吸了一口外灘冰冷的空氣，把背上的林晚秋往上託了托，咬著牙跨過了那道金色的門檻。

  失重感瞬間襲來。

  四周全是一片粘稠的黑暗，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偶爾閃過的空間亂流在遠處劃出一道道慘白的口子。

  這種下墜感持續了大約半分鐘。

  顧長歌的皮鞋接觸到了實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踏步聲。

  通道的出口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冷凝霜緊張地握緊了拳頭，警惕地環顧四周。按照蜀山古籍里的記載，下了地府，迎面就該是刀山火海、油鍋血池，耳邊應該充斥著惡鬼在奈何橋上的悲鳴。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拔劍拼命的準備。

  但視線清晰後的景象，讓這位前蜀山長老當場愣在了原地。

  沒有油鍋。

  也沒有火海。

  迎面是一塊足足有三十多米高的全息投影GG牌。GG牌上，一個穿著極其清涼、皮膚透著青色的女鬼，正在搔首弄姿地推銷一款裝在玻璃瓶里的綠色液體。

  旁邊的音響里循環播放著極具洗腦效果的GG詞：

  「最新款孟婆牌忘憂水，添加百分之百純天然黃泉提純物!一瓶忘掉前任，兩瓶忘掉老闆，三瓶直接重開!現在購買，還送下輩子好胎抽獎券一張!」

  顧長歌站在平整的柏油馬路上。

  路兩邊，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一座挨著一座。大樓的外牆全是用某種黑色的晶體建造的，上面掛滿了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牌。

  「黃泉洗浴中心」、「忘川河畔海景房售樓處」、「十八層地獄主題沉浸式密室逃脫」......

  各式各樣的招牌把這片原本應該昏暗無比的天空，照得光怪陸離。

  天空中沒有月亮，只有幾艘印著「天地銀行武裝押運」字樣的黑色飛艇在緩慢巡邏。街上的行人和陽間沒什麼兩樣，只是臉色慘白，沒有影子，有些人還低頭刷著手裡那種燒過來的紙紮智慧型手機。

  在街道的盡頭，一座巨大無比的仿古牌坊橫跨在馬路中央。

  上面用刺眼的紅色霓虹燈管，拼出了五個大字。

  幽冥不夜城。

  王九玄看著眼前這賽博朋克風拉滿的街道，手裡那把金絲楠木算盤差點沒拿穩。

  「顧少......」王九玄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乾澀。「這幫老小子，拿著您當年的投資，在下面搞房地產開發呢？」

  顧長歌雙手插兜，看著那塊全息投影上的孟婆湯GG。

  他沒有生氣，反而短促地笑了一聲。

  「挺好。」

  顧長歌踩著腳下的柏油路，感受到下面鋪設的陣法線路里流淌的海量陰氣。

  「這說明，他們名下的資產比我想像的還要多。」

  他轉過頭，看著那座閃爍著紅光的牌坊，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準備大幹一場的期待。

  「把帳本翻到十殿閻羅那一頁。」

  顧長歌邁開長腿，朝著這座幽冥不夜城最繁華的中心地帶走去。

  「準備清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