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百鬼夜行遇上城管

  顧長歌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

  他甚至連看著窗外那片翻滾黑潮的視線都沒挪動一下。

  王九玄站在門邊，粗壯的脖頸上青筋猛地跳了兩下。他沒有多問半個字，乾脆利落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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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大門在王九玄身後合上。

  魔都外灘。

  平時這個點正是夜生活最熱鬧的時候，但今晚的黃浦江畔透著一股子邪乎。江面上的水汽凝結成了黑色的冰晶，順著江風往岸上撲。

  路邊的法國梧桐樹葉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枯黃捲曲，撲簌簌地往下掉。

  霓虹燈牌大面積熄滅，只剩下幾個短路的燈管在夜色里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當......當......當......」

  海關大樓的鐘聲敲響了十二下。子時到了。

  江面正中央的半空中，空間就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來回拉扯的破布，硬生生撕開了一道長達百米的巨大豁口。

  黑色的粘稠液體從豁口裡傾瀉而下，砸在江面上，冒出刺鼻的白煙。

  一具具穿著殘破鎧甲、渾身纏繞著死氣的身影，順著那些黑水爬了出來。它們沒有眼白，瞳孔里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

  為首的是一名騎著高大骨馬的鬼將。

  那匹馬的骨架上掛著腐爛的肉絲，馬蹄踏在虛空中，每走一步都會在空氣里留下一朵冰冷的綠色火花。

  鬼將手裡拖著一把兩米多長的生鏽斬馬刀。刀刃擦過空氣，發出刺耳的嘶鳴。

  這幫壓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陰司正規軍，終於聞到了活人世界的鮮肉味。

  「陽間的人類，盡情哀嚎吧!」

  鬼將舉起手裡的斬馬刀，直指不遠處燈火徹底熄滅的外灘觀景台。他喉嚨里發出的聲音根本不像人類，反倒像是兩塊干硬的木板在砂紙上死命摩擦。

  「今夜外灘，生人迴避!」

  他身後的幾千名陰兵同時用手裡的長矛重重頓地。

  一圈肉眼可見的黑色衝擊波順著江面橫掃而出。觀景台邊緣的幾個流浪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上就結起了一層厚厚的黑霜，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連呼吸都停滯了。

  整個魔都的靈氣在這一刻被強行污染，那些藏在暗處的本土修仙者，此刻全都縮在屋子裡，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泄露了一丁點陽氣被這幫惡鬼盯上。

  鬼將很滿意這種恐懼的氛圍。

  他一扯手裡那根用人筋搓成的韁繩，準備帶領手下開始這場久違的大屠殺。

  就在骨馬的蹄子即將踏上觀景台大理石地面的瞬間。

  「喂喂......刺啦......能聽見嗎？」

  一陣尖銳的電流麥聲音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鬼將勒住韁繩，茫然地抬起頭。

  外灘對面的和平飯店樓頂上，亮起了一盞刺目的探照燈。白慘慘的光柱像一把利劍，直接打在鬼將那張青面獠牙的臉上，晃得他眼眶裡的鬼火都閃爍了兩下。

  王九玄站在探照燈旁邊，手裡舉著一個超市促銷用的紅色大喇叭。

  這鐵塔般的漢子今天換下了一身黑西裝，套著一件極其顯眼的明黃色外賣馬甲。馬甲後背上印著四個黑色大字——蘇氏外賣。

  「蘇氏城管大隊在此!」

  王九玄對著喇叭咆哮，聲浪震得旁邊幾個玻璃窗直接炸碎。

  「無證擺攤、隨地吐陰氣，嚴重影響市容市貌!現在開始執法，全部沒收作案工具!」

  鬼將愣住了。

  他生前也是個殺人如麻的狠角色，死後在幽冥血海里泡了上千年，什麼陣仗沒見過。但這種路數，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哪來的瘋子？」

  鬼將惱羞成怒，一揮手裡的斬馬刀。

  「先把他給我剁成肉醬!」

  幾十個陰兵立刻化作一團團黑霧，朝著和平飯店樓頂撲去。

  王九玄站在原地連動都沒動，只是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兄弟們，幹活了。顧少說了，今晚加班費按三倍算，績效考核看人頭。」

  話音剛落。

  四面八方的街道、巷子、甚至下水道口，突然湧出了幾百個穿著同樣明黃色馬甲的人影。

  這些人全都是蜀山飛劍物流的員工，曾經高高在上的劍修。

  但現在，他們手裡拿的不是飛劍，而是竹掃帚、長柄拖把、不鏽鋼垃圾鉗，甚至還有人提著兩個裝滿消毒水的塑料噴壺。

  冷凝霜沖在最前面。

  她把那件黃色的防風服拉鏈拉到最上面，手裡攥著一把粗糙的大號環衛竹掃帚。

  原本清冷出塵的蜀山長老，此刻滿臉都是半夜被強行從被窩裡叫起來加班的怨氣。這股怨氣甚至比對面的陰氣還要凝重幾分。

  那幾十個撲向和平飯店的陰兵還沒飛到一半，就被下面這群「保潔阿姨」和「環衛大爺」盯上了。

  「第一小隊，灑水降塵!」

  一個蜀山管事大吼一聲。

  幾十個提著噴壺的劍修同時按下壓杆。裡面裝的根本不是消毒水，而是摻了高濃度硃砂和童子尿的純陽符水。

  符水在半空中化作一片細密的金色雨絲，精準地覆蓋了那群陰兵。

  「嗤嗤嗤——」

  陰兵沾到符水，就像是被潑了濃硫酸，渾身的黑氣瘋狂潰散，發出悽厲的慘叫，下餃子一樣從半空中栽了下來。

  它們剛落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

  冷凝霜已經到了。

  她手裡的竹掃帚在地上拖出一溜火星，那是純正的蜀山劍氣在水泥地上摩擦出來的痕跡。

  「干垃圾還是有害垃圾？」

  冷凝霜嘀咕了一句，根本不管對面那個陰兵在喊什麼，直接掄起掃帚。

  「砰!」

  附著了劍氣的竹掃帚結結實實地抽在那個陰兵的腦袋上。陰兵的頭顱連帶著半截身子，當場被拍成了一團消散的黑煙。

  「動作快點!別讓這幫髒東西污染了綠化帶!」

  蜀山的打工仔們徹底紅了眼。

  他們把平日裡修煉的法力全數灌注在手裡的清潔工具上。

  一個金丹期的保安拿著不鏽鋼垃圾鉗，一鉗子夾住一個惡鬼的脖子，硬生生把它塞進了旁邊的分類垃圾桶里，還不忘蓋上蓋子。

  一個築基期的保潔員把拖把舞出了漫天劍花，每一根布條都繃得筆直，像鋼絲一樣把衝過來的陰兵絞得粉碎。

  鬼將坐在骨馬上，看著眼前這荒誕到極點的一幕，眼眶裡的鬼火劇烈跳動。

  他引以為傲的地府精銳，平時能止小兒夜啼的惡鬼，現在正被一群穿著黃馬甲的凡人當成隨地亂扔的垃圾在清理。

  而且是那種毫不留情、粗暴至極的物理打掃。

  「混帳!本將要生吞了你們!」

  鬼將暴怒，猛地一夾馬腹。骨馬發出一聲嘶吼，四蹄騰空，帶著排山倒海的死氣朝著冷凝霜撞了過去。

  冷凝霜正低頭把一灘黑水掃進下水道，感覺到背後的勁風，連頭都沒回。

  她雙手握住掃帚柄，腰部猛地發力，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原地半轉，手裡的掃帚由下至上掄出了一個極其完美的半圓。

  「蜀山劍訣第五式——大風起兮!」

  這不是掃地，這是要掃平山頭。

  狂暴的劍氣附著在粗糙的竹枝上，形成了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劍芒。

  「咔嚓!」

  劍芒毫無阻礙地切開了鬼將引以為傲的死氣護盾，正中那頂青銅頭盔。

  頭盔就像是一個熟透的西瓜被鐵錘砸中，當場四分五裂。

  鬼將的腦袋嗡地一下，連慘叫都憋在喉嚨里，整個人被這股巨大的力道掀飛出去。他在半空中翻滾了十幾圈，重重地砸在黃浦江邊的防汛牆上，把堅硬的鋼筋混凝土砸出了一個大坑。

  骨馬失去控制，被幾個衝上來的蜀山保安亂棍打散了架。

  一場原本應該血流成河、生靈塗炭的百鬼夜行，硬生生被這幫背負著KPI壓力的劍修，變成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大型街道衛生大掃除。

  顧長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外灘。

  他穿著那件白色的休閒襯衫，雙手插在口袋裡，踩著滿地還沒來得及消散的冰霜，步伐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那些殘存的惡鬼只要靠近他周身三米，就會被一股無形的規則之力直接碾成齏粉，連個渣都不剩。

  他停在防汛牆邊。

  看著江面中心那個還在不斷往外湧出黑氣的巨大空間裂縫。

  顧長歌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兩聲清脆的爆響。

  「收工。」

  他轉過頭，看著正用繩子把鬼將五花大綁的王九玄。

  「走吧，該去地府查水錶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