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雨夜殺機

  冷凝霜的身體僵硬了。剛才還隨意的站姿，在這一刻變成了極度危險的防備狀態。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降了溫。

  她快速轉頭，看向落地窗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黃豆大的雨點砸在防爆玻璃上，發出密集的悶響。那股貼著外牆攀升的殺伐劍意，帶著一種不死不休的決絕。

  冷凝霜死死扣住粗糙的桌沿。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的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的抽動。

  「啪啪啪。」

  顧長歌靠在真皮沙發上，兩根大拇指瘋狂搓動著遊戲手柄的搖杆。電視屏幕里的像素小人正在釋放連招。

  他連頭都沒回。

  「把門邊那幾袋垃圾拎下去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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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歌下巴朝玄關的方向揚了揚。

  冷凝霜轉過身，看著那幾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膠袋。裡面裝滿了吃剩的外賣盒和廢紙，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酸臭味。

  「外面有人。」

  冷凝霜喉嚨里擠出四個字。

  「哦。」

  顧長歌按下大招鍵，屏幕上的怪物炸成一團血霧。

  「那是附加工作。」

  顧長歌把手柄扔在茶几上。

  「扔完垃圾，順便跟你的老熟人打個招呼。不然扣你今天的跑腿費。」

  他從茶几底下的抽屜里摸出一張黑色的磁卡，兩根手指夾著，隨手一飛。

  磁卡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的落在冷凝霜腳邊。

  「貨梯有電，自己刷卡。」

  冷凝霜彎腰撿起那張帶著餘溫的磁卡。她看著顧長歌那張完全沒把外面的威脅當回事的臉，咬著牙走到玄關。

  乾癟的真氣無法提供任何助力。她只能靠著純肉身力量，兩隻手死死勒住三個巨大的塑膠袋提手。

  塑料提手深深勒進掌心的軟肉里。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走廊盡頭的貨梯。電梯門反光的金屬面上，映出她現在的模樣。頭髮凌亂，那身明黃色的外賣服沾滿了油污和灰塵。哪裡還有半點蜀山聖女的高高在上。

  電梯一路向下。

  失重感讓她的胃裡猝不及防的翻騰了一下。她本能的咬緊牙關，口腔里甚至泛起幻覺般的血腥味。

  冷凝霜在心裡盤算，若是蜀山的人帶了天罡小劍陣來，必定是抱著玉石俱焚的決心。蜀山刑罰堂的這幫老頑固從不聽勸。我現在真氣全無，根本擋不住劍陣的餘波。萬一顧長歌不管我的死活，我就算不被劍氣絞死，也會被那股威壓震碎內臟。嗯，等會兒開門必須立刻拉開安全距離。

  一樓側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後巷。

  狂風卷著暴雨倒灌進來。

  冷凝霜推開沉重的防火門。

  外面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下水道口傳來一陣陣刺鼻的異味。

  她拖著垃圾袋，一步步走到那排墨綠色的垃圾桶前。

  還沒等她掀開桶蓋。

  十二道穿著黑色雨衣的人影，悄無聲息的從雨幕中走了出來。

  他們分散在巷子的各個方位。腳踩在積水裡，卻沒有發出水花飛濺的聲音。

  十二柄長劍出鞘，劍尖斜指地面。雨水順著劍槽滑落，在劍尖匯聚成一顆顆水珠。

  領頭的那人摘下雨衣的兜帽。

  一張布滿溝壑的老臉暴露在暴雨中。

  蜀山刑罰長老，李清風。

  李清風的視線落在冷凝霜身上。看著她那件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的廉價外賣服，看著她手裡提著的散發著餿味的垃圾袋。

  這老頭眼眶直接紅了。

  「聖女受苦了!」

  李清風嗓音嘶啞，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蜀山堂堂聖女，竟被這魔頭折辱至此，去幹這些下等人的粗活!」

  冷凝霜把垃圾袋扔在地上。

  「李長老，你們不該來。」

  冷凝霜搖了搖頭，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

  「你們根本不了解面對的是什麼。」

  「掌門已經查實了!」

  李清風往前邁了一步，手裡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那張所謂的欠條，是上古蜃獸內丹製造的幻象。那魔頭不過是個仗著魔寶作威作福的騙子。蜀山傳承千年，豈會欠他什麼因果!」

  「這不是幻象。」

  冷凝霜試圖解釋。她太明白那張紙上的天道印記有多麼真實。

  「退後!」

  李清風的鬍鬚在風雨中狂舞。

  「快退後!看老夫今日結天罡小劍陣，替天行道，斬了這魔頭!」

  「李長老，你若動手，整個先遣隊都得死在這裡。他連大乘期的跨界一擊都能隨手捏碎，你們這套劍陣攔不住他的。」

  冷凝霜的後背貼在磚牆上，聲音被暴雨切割得支離破碎。

  「荒謬!」

  李清風厲聲呵斥。

  「我蜀山劍修，寧折不彎。今日就算戰死，也要帶聖女回宗!」

  冷凝霜還想開口。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她身後的防火門內傳出。

  「踏。」

  「踏。」

  顧長歌撐著一把寬大的黑傘，從門洞裡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腳下踩著一雙限量版皮鞋。鞋底踩在骯髒的積水裡，卻連一滴泥點子都沒沾上。

  顧長歌心裡暗自推演。蜀山這幫老頭子若是講道理，那這三千億的帳還能慢慢收。大半夜直接派殺手過來，說明他們已經打算賴帳到底了。既然不打算還錢，那總得有人付出點利息。嗯，就拿這幾個探路石開刀，立個規矩。

  雨水在他身體周圍三尺的地方，自動向兩邊滑落，形成了一個絕對的真空地帶。

  「大半夜的，在我家樓下大呼小叫。」

  顧長歌轉動了一下傘柄。傘面上的雨水呈放射狀飛濺出去，打在旁邊的磚牆上，發出密集的啪啪聲。

  「還亂丟不可回收垃圾。」

  顧長歌的目光掃過那十二個穿著黑雨衣的劍修。

  李清風沒有接話。他這輩子殺過無數魔修，信奉的原則就是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結陣!」

  李清風大吼一聲。

  十二名精銳劍修同時變換方位。他們體內的真氣相互勾連，在巷子上空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劍氣大網。

  漫天落下的暴雨，在接觸到劍網的瞬間，全部被同化成鋒利的水劍。

  成千上萬把水劍鎖定了顧長歌的位置，帶著刺耳的尖嘯，鋪天蓋地的砸了下來。

  冷凝霜閉上了眼睛。

  這種級別的劍陣，就算是大乘期修士，也要暫避鋒芒。

  「未經允許在我的地盤動刀動槍。」

  顧長歌看著那些即將戳到自己鼻尖的水劍。

  「是要交場地費的。」

  他握著傘柄的手指向下壓了半寸。

  黑色的傘尖輕輕杵在積水裡。

  「嗡——」

  尖銳的動靜刮過耳膜。整個巷子的空間，在這一秒發生了底層邏輯上的扭曲。

  不是真氣外放。

  不是法術神通。

  而是天道規則被強行篡改。巷子裡的重力，在十分之一個呼吸的時間內，直接翻了成百上千倍。

  那張劍氣大網，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成千上萬把水劍當場潰散，重新變成普通的雨水，砸進泥坑裡。

  「砰!砰!砰!」

  十二名結陣的蜀山精銳，連半點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他們的雙膝不受控制的重重砸在石板路上。沉重的壓力將他們的身體壓得對摺，整個人像蛤蟆一樣五體投地的趴在積水裡。

  十二把百鍊精鋼打造的飛劍，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規則擠壓，從內部寸寸崩裂，化作一地廢鐵。

  李清風的情況最慘。

  他是陣眼，承受了最大的反噬。

  他趴在泥水裡，四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角度。胸腔里的骨頭斷了十幾根，斷骨甚至刺破了肺葉。

  大口大口的暗紅色鮮血，混合著內臟碎塊，從他嘴裡湧出來，把身下的積水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紅。

  冷凝霜睜開眼。

  話音砸在地上。她半張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劇烈的晃動了一下。周圍喧鬧的風雨聲，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她看著那個撐著黑傘，連衣角都沒亂的男人。

  跑腿的屈辱、被折磨的不甘，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敬畏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徹徹底底放棄了逃跑的心思。

  在這個連重力規則都能隨意把玩的怪物面前，逃跑根本是個偽命題。

  顧長歌把傘往肩膀上靠了靠。

  他邁開腿，走到李清風面前。

  李清風死死咬住牙關。他費力的抬起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盯著顧長歌。

  「老夫......失算了......」

  李清風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喘息。

  「但你別得意......」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扯著嗓子悽厲的吼出聲。

  「因果劍出......你逃不掉的......」

  吼完這句話，李清風兩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

  顧長歌打了個哈欠。

  「說完了？」

  他轉過頭，看向還站在垃圾桶旁邊的冷凝霜。

  「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打包，扔遠點。別影響我明天早上看風景。」

  顧長歌轉身走向大廈後門。

  「扔完早點回來睡覺，明天還有幾千單外賣等著你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