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外賣員的自我修養
魔都，正午十二點。
毒辣的陽光烤得柏油路面直冒白煙。
冷凝霜穿著那套厚重且不透氣的明黃色衝鋒衣，戴著長長兔耳朵的安全頭盔，推著一輛電瓶車，停在了一個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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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燈還有六十秒。
汗水順著她被壓得凌亂的髮絲往下淌，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她用力眨了眨眼，抬起袖子在額頭上胡亂抹了一把。
白色的防曬手套早就被汗水浸透，變成了灰色。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里的氧氣快被榨乾了，胸口像堵了團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凡人的身體，原來這麼沉重。
自從劍道本源被封印，真氣枯竭後，她就徹底失去了辟穀的能力，也失去了修仙者那不知疲倦的體質。
一上午跑了三十多單。雙腿的肌肉像被強酸浸泡過一樣，酸脹得幾乎要站不住。
冷凝霜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里泛起一絲幻覺般的血腥味。
這份屈辱，她刻骨銘心。
掛在車把手上的工作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刺耳的提示音在嘈雜的車流中響起。
【蘇氏急送為您派單。特殊訂單：請前往魔都中心大廈頂層（顧氏公寓），送達一份草莓慕斯蛋糕。限時：十分鐘。超時扣除今日所有跑腿費。】
冷凝霜盯著屏幕上的地址，瞳孔猛地收縮。
魔都中心大廈頂層。
那是顧長歌的私人公寓。
十分鐘？從這裡騎車過去要五分鐘，還要等電梯。這是在故意整她！
綠燈亮起。
冷凝霜咬著牙，擰動電瓶車的油門。電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聲，載著她衝進了車流。
五分鐘後，電瓶車在中心大廈樓下甩尾停住。
冷凝霜一把抓起外賣箱裡的蛋糕盒，發瘋一樣衝進大廳。
大廳的中央，八部高速電梯的指示燈全部熄滅。上面掛著一塊黃色的塑料牌：【設備維護，暫停使用】。
冷凝霜的腳步停住了。
她看著那塊塑料牌，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
八十八層。
沒有電梯。
顧長歌，你想看著我像條狗一樣趴在樓梯上喘氣是吧？
冷凝霜猛地轉過身，推開旁邊的消防通道大門，一頭扎進了昏暗的樓梯間。
監控室內。
沈聽白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里那個在樓梯間裡手腳並用往上爬的黃色身影。
楚晚棠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包薯片，嚼得咔嚓作響。
「八十八層啊。」楚晚棠咽下薯片，搖了搖頭，「普通人爬上去都得去掉半條命，更別說她現在處於真氣枯竭的虛弱期。老闆這招也太狠了。」
「這就叫重塑認知。」沈聽白推了推眼鏡，「修仙者高高在上太久了，視凡人為螻蟻。只有讓她親自體驗凡人的極限，把她的自尊和傲骨在物理層面上徹底碾碎，她才能明白，在這座城市裡，到底是誰說了算。」
樓梯間裡。
爬到第五十層的時候，冷凝霜的眼前已經開始陣陣發黑。
喉嚨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咽口水都會帶來劇痛。膝蓋骨在每一次彎曲時，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她完全是靠著對顧長歌的恨意在往上挪。
「我不能倒下......」冷凝霜死死抓著滿是灰塵的樓梯扶手，指甲在上面抓出五道白痕，「師尊一定會來救我。我蜀山劍修，絕不低頭！」
第八十八層。
沉重的防火門被一隻套著廉價運動鞋的腳猛地踹開。
冷凝霜跌跌撞撞地衝出樓梯間。
走廊盡頭，那扇造價過百萬的定製實木大門虛掩著。
冷凝霜衝過去，一腳踹在門板上。
大門應聲而開。
寬敞的平層公寓內，冷氣開得很足。
顧長歌穿著一件寬鬆的真絲睡衣，正窩在沙發里打遊戲。電視屏幕上，兩個像素小人正在瘋狂互毆。
聽到動靜，顧長歌連頭都沒回，依然按著手柄。
冷凝霜走到茶几前，把手裡那個包裝精美的蛋糕盒狠狠砸在桌子上。
啪！
盒子裡傳來沉悶的撞擊聲。顯然裡面的蛋糕已經碎成了一灘爛泥。
「顧長歌！」冷凝霜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打磨過一樣，「你這頭惡魔！你有種就殺了我！用這種手段折辱我，算什麼本事！」
她的身體劇烈晃蕩，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名貴的地毯上，砸出一朵朵深色的水漬。
那股細密的戰慄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骨頭縫裡生生透出來的。體力嚴重透支，讓她的兩條腿都在打擺子。
顧長歌按下了遊戲手柄的暫停鍵。
他把手柄扔在沙發上，站起身，走到吧檯前。
他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冒著寒氣的極品靈泉水，擰開蓋子，轉身走回茶几旁，把水遞給冷凝霜。
「喊什麼。」顧長歌瞥了她一眼，「外賣送到了，喝口水，歇會兒。」
冷凝霜死死盯著那瓶水，沒有接。
水瓶上散發出來的純淨靈氣，對她乾涸的經脈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她甚至能聽到自己體內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叫囂著對這瓶水的渴望。
但她不能喝。喝了，就是向這個惡魔低頭。
「怎麼，怕我在裡面下毒？」顧長歌收回手，把水瓶放在茶几上。
他伸手解開那個被砸扁的蛋糕盒的包裝帶。
蓋子掀開。
裡面的草莓慕斯蛋糕確實碎了，粉紅色的奶油糊了一盒子。但那股混合著新鮮草莓和頂級動物奶油的甜香，瞬間瀰漫在空氣中。
冷凝霜的肚子，非常不爭氣地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咕嚕」聲。
這聲音在安靜的公寓裡，刺耳極了。
冷凝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紅暈甚至蔓延到了脖子根。
「這份外賣，是我點給你的。」顧長歌從旁邊拿過一個小勺子，扔在蛋糕盒旁邊，「吃完才有力氣接著打工。你還有九千九百多單沒跑完，別死在我家地板上，晦氣。」
冷凝霜愣住了。
話音砸在地上。她半張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周圍安靜的背景音，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點給她的？
她看著那份糊成一團的草莓慕斯。
在蜀山的幾百年裡，她每天服用辟穀丹，飲用清晨的露水。這種充滿糖分和脂肪的凡俗食物，被視為會污染劍心的垃圾，是被絕對禁止的。
但現在，那股甜香味正瘋狂地撕扯著她的理智。
飢餓。
一種極其原始、兇猛的飢餓感，徹底擊潰了她僅存的防線。
冷凝霜伸出顫抖的手，抓起了那個小勺子。
她挖了一大塊混合著草莓醬的奶油，塞進嘴裡。
甜。
極致的甜味在舌尖上炸開，順著食道滑進空蕩蕩的胃裡。那種被高熱量食物填補的充實感，讓她的眼眶瞬間酸澀。
她一邊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著蛋糕，一邊任由眼淚砸在奶油上。
屈辱、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感，在這一刻交織在一起。
顧長歌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重新拿起遊戲手柄，靠回沙發上。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冷凝霜吃完最後一口蛋糕，把勺子扔在盒子裡。
她拿起桌上那瓶靈泉水，仰起頭，一口氣灌了下去。乾涸的經脈得到了些許滋潤，體力開始緩慢恢復。
她放下水瓶，正準備開口說話。
突然。
她的後背猛地拔直了。剛才還隨意的站姿，瞬間變成了極度危險的防備狀態。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下去。
她猛地轉頭，看向落地窗外。
雖然真氣被封印，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直覺還在。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她感知到了一股極其細微，但絕對不會認錯的殺戮劍意，正貼著中心大廈的外牆，悄無聲息地向上攀升。
那是師尊的劍意！
蜀山的先遣隊，已經潛入魔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