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王天罡的絕境
崑崙山，禁地深處。
這裡的空氣冷得能把人的肺葉凍成冰碴子。石壁上結著厚厚的萬年玄冰，人呼出的氣還沒散開，就直接化作白色的冰粉落到地上。
禁地中央，聳立著一根十幾米高的黑色石柱。
那是崑崙山用來懲戒叛徒的化骨柱。材質取自深海沉鋼，專門克制修士的靈力運轉。
王天罡此刻就被死死綁在這根柱子上。
他那身剪裁得體、每天都要熨燙兩遍的保安隊長制服，已經碎成了破布條。兩條手臂粗的千年寒鐵鎖鏈，殘忍的穿透了他的兩側琵琶骨，將他整個人懸空釘在石柱上。
鮮血順著生鏽的鎖鏈往下淌。
滴落在下方的陣紋里，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起陣陣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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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罡是個講究體面的人。平時在半山別墅，他的皮鞋永遠擦得能照出人影。
但現在，他披頭散髮，左眼腫得只能睜開一條縫。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胸口更是有一大塊明顯的凹陷。
幾個鬚髮皆白的崑崙隱世老怪，穿著寬大的道袍，站在石柱下方。
領頭的是個滿臉褶子的老嫗。她拄著一根龍頭拐杖，拐杖頂端鑲嵌著一顆血紅色的妖丹。
這老嫗是崑崙山現存輩分最高的人物，枯木婆婆。渡劫初期的修為，比之前去江南市砸場子的玄枯道人高了整整兩個大境界。
「王天罡，你太讓崑崙失望了。」
枯木婆婆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聲音在空曠的冰洞裡來回激盪。
「你堂堂化神期巔峰的老祖，當年在華夏修仙界，也是各方財閥座上的貴賓。如今居然跑去給一個凡俗的黃口小兒當看門狗。崑崙幾千年的臉面，都被你一個人丟盡了。」
王天罡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唾沫在半空中結成紅色的冰珠，正好砸在枯木婆婆的鞋面上。
「老太婆，你懂個屁。」
王天罡咧開嘴，牽動了臉上的傷口。他疼得眼角抽搐，但硬是沒發出半點痛呼。
「我在顧少門前當保安，那是我的造化。你們這群躲在深山老林里不敢見光的老王八，一輩子也體會不到那種頓頓吃極品靈丹、拿極品靈石鋪地板的快樂。」
枯木婆婆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她舉起手裡的龍頭拐杖，隔空對著王天罡的腹部就是一記重擊。
砰。
王天罡的身體劇烈弓起。鎖鏈在琵琶骨里瘋狂摩擦，發出卡巴卡巴的脆響。他悶哼一聲，硬是把涌到喉嚨口的鮮血咽了回去。
「還敢嘴硬。」
枯木婆婆身旁，一個穿著紫袍的老怪冷笑出聲。
「你真以為那個顧長歌能護得住你？你看看你身後。」
王天罡艱難的轉動脖子。
在化骨柱的後方，放置著一口巨大的半透明水晶棺材。
棺材周圍布滿了繁雜的聚靈陣法。整個崑崙山的龍脈之氣，正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水流，源源不斷的匯入棺材之中。
透過水晶，能清晰的看到裡面躺著一具散發著金色光暈的骸骨。
那具骸骨雖然沒有一絲血肉，但每一根骨頭都晶瑩剔透，表面流轉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大道銘文。
骸骨的心臟位置，一團金色的光暈正在緩緩收縮、膨脹。
就像是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每一次脈動，都會引發整個禁地空間的輕微震顫。地上的鮮血受到這股引力的牽扯，竟然反常態的懸浮起來，朝著棺材的方向飄去。那種層級上的壓制力，讓王天罡體內的殘餘靈力完全停滯，連自爆元嬰都做不到。
「看清楚了嗎？」紫袍老怪指著水晶棺。
「這是上古真仙留下的遺骨!仙骸已經開始復甦，它正在吞噬崑崙的龍脈，重塑仙軀。只要仙骸徹底甦醒，區區一個手持天道欠條的債主算什麼東西？」
枯木婆婆走上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蠱惑。
「王九玄，你本名王九玄，是我崑崙正統。只要你現在交出顧長歌的弱點，或者告訴我們他把天道核心陣眼藏在哪裡。老身做主，不僅饒你一命，還可以讓你在仙骸身邊侍奉，助你突破渡劫期。」
王天罡聽完，低下了頭。
懸空的身體無力的晃蕩了兩下，鎖鏈嘩啦啦作響。
他似乎是在認真思考這個提議。
幾個老怪對視了一眼，眼裡閃過一絲得意。在絕對的力量和生死抉擇面前，忠誠這種東西，連一斤靈石都不值。
過了足足十秒鐘。
王天罡重新抬起頭。
他那隻腫脹的眼睛裡，沒有動搖。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嘲弄。
「老太婆。」
王天罡咧著滿是鮮血的嘴，笑聲在冰冷的禁地里迴蕩。
「你們這群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什麼樣的存在。」
他拼命掙扎了一下，任憑鎖鏈撕裂傷口，擴大骨頭上的裂紋。
「仙骸？真仙？在你們眼裡，這是老祖宗顯靈。在顧少眼裡，這他娘的就是一鍋熬湯的底料!」
王天罡越說聲音越大，最後幾乎是用吼的，唾沫星子亂飛。
「等顧少來了，別說是這具破骨頭，就是九天之上的大羅金仙真身下凡，也得老老實實去半山別墅把地磚給我擦乾淨!你們這群老東西，等顧少到了，你們連下跪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枯木婆婆的臉色徹底變了。
「冥頑不靈!」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根黑色的長鞭。鞭子上布滿了倒刺，每一根倒刺都淬著腐蝕神魂的毒液。
啪!
長鞭撕裂空氣，狠狠抽在王天罡的背上。
殘破的道袍被直接撕開。王天罡的後背瞬間綻開一條深可見骨的血口子，傷口邊緣的皮肉直接翻捲起來。
毒液順著破裂的血管迅速爬行。
王天罡脖子上的青筋暴突得像要炸開。那種神魂被生生撕扯的痛苦，比肉體上的折磨強出百倍。
他死死咬住嘴唇，牙齒把下唇咬得稀爛，硬是一聲沒吭。
啪!
又是一鞭。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老身的化魂鞭硬!」
枯木婆婆發了狠，手裡的長鞭化作漫天殘影，瘋狂的落在王天罡身上。
整個禁地里只剩下皮鞭撕裂血肉的沉悶聲響。
王天罡的意識開始模糊，神魂在毒液的侵蝕下變得千瘡百孔。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死也不能鬆口。顧少的面子，比天大。
自己這條命是顧少給的，今天交代在這裡，也算還了恩情。就是可惜了半山別墅食堂里張大廚做的那道紅燒玉髓鯉魚，以後再也吃不到了。
就在枯木婆婆準備下死手，直接一鞭子抽碎王天罡元神的時候。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毫無徵兆的從禁地大門外傳來。
這聲音的穿透力大得驚人。
整個崑崙山深處龐大的地下空間，跟著這聲巨響，猛烈的抖了三抖。
頭頂的萬年玄冰被震出大片裂紋，桌面大小的冰塊嘩啦啦的往下砸。
枯木婆婆手裡的鞭子停在半空。
紫袍老怪轉頭，看向禁地入口那兩扇厚達十米的青銅大門。
「怎麼回事？外面的護山大陣被觸發了？」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青銅大門上亮起了刺眼的陣紋光芒。但這光芒只閃爍了半秒，就像是短路的老舊燈泡，砰的一聲炸成漫天光雨。
十米厚的青銅大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金屬哀鳴。
一個清晰的車頭防撞梁輪廓，硬生生把青銅大門撞得向內凸起了一大塊。
緊接著，刺耳的剎車聲穿透了厚重的金屬，鑽進所有人的耳朵里。
王天罡艱難的睜開那隻沒腫的眼睛，看著大門上的巨大凸起。
他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太婆......」
王天罡吐出一口血沫。
「進貨的老闆......來收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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