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破陣的危機
顧長歌的手按在灣流專機的艙門把手上,掌心傳來合金冷硬的質感。
視線穿透舷窗玻璃,下方半山腰上的景象清晰地印入眼底。
原本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法式園林,此刻被炸出了幾十個焦黑的土坑。名貴的羅漢松燒成了木炭,假山碎成了滿地石渣。
那層籠罩在別墅外圍的半透明金色光罩,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紋。每一次受到外部法術的轟擊,光罩都會發出令人牙根發酸的「咯吱」聲。
院子裡。
沈聽白半跪在陣眼中心的一塊漢白玉石板上。她那身平整的白色高定職業裝,下擺沾滿了泥污和血跡。
她雙手死死握著半截斷裂的長劍,劍柄末端鑲嵌的靈石已經灰暗無光。
經脈里空蕩蕩的。最後一點靈力被強行壓榨出來,順著劍身注入陣眼。沈聽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血管凸顯到幾近透明,虎口處崩裂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珠,順著手腕流進袖口。
那是靈力枯竭到極致,身體開始透支生命力的本能反應。
「聽白姐,東邊防線快頂不住了!」
楚晚棠站在幾米外的地方,手裡攥著一把已經燒成灰燼的高級符籙。她白皙的臉頰上蹭了幾道黑灰,嘴角有一絲殷紅的血跡還沒幹透。
幾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練氣期修士躺在草坪上,有的捂著斷裂的胳膊,有的胸口被法術餘波灼燒出一大片焦黑。他們咬著牙,硬是一聲沒吭。
這幫拿百萬年薪的保安,這幾個月吃著顧長歌提供的頂級靈丹,早就把這條命賣給半山別墅了。
「頂不住也得頂。」
沈聽白沒有回頭,盯著陣法外圍那群踩在飛劍上的人影。
她心裡快速盤算了一筆帳。
距離她發出那條加密簡訊,才過去不到十分鐘。倫敦到江南市,哪怕是目前世界上最快的私人飛機,走國際航線也需要十二個小時以上。
顧長歌不可能現在回來。
今天這場局,對方是踩著時間差來的。
陣法外面,懸浮著三百多名穿著各色道袍的修士。為首的是三個踩著青銅圓盤的老者。
中間那個乾瘦老頭,留著山羊鬍,手裡捏著一串泛著紫黑光芒的念珠。這串念珠散發出一種古怪的磁場,硬生生把半山別墅與周圍天道靈氣網絡的連接給切斷了。
玄枯道人。
崑崙山隱修的三大化神初期長老之一。
「沈丫頭,別死撐了。」
玄枯道人撥弄了一顆念珠,干啞的嗓音穿透光罩,在院子裡迴蕩。
「老夫手裡這串『蔽天珠』,是崑崙祖師爺傳下來的法器。就算那個姓顧的小子手裡有天道帳本,現在這裡也是一塊法則真空區。他感應不到你們的。」
玄枯道人看著搖搖欲墜的光罩,捋了一把山羊鬍。
「把顧長歌留下的那些天道秘寶、靈脈契約全都交出來。老夫做主,留你們這些下人一條全屍。」
他視線在沈聽白和楚晚棠身上掃過,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貪婪。
「至於你們這兩個女娃,根骨倒是不錯。正好老夫的洞府里缺兩個端茶倒水的鼎爐。乖乖把陣眼打開,跟我回崑崙,還能保住這條小命。」
這話一出,外圍那群崑崙叛軍發出一陣鬨笑。
幾個元嬰期的執事在飛劍上交頭接耳,毫不掩飾下流的目光。
楚晚棠聽見這話,肺都快氣炸了。
她把手裡那把符籙灰燼往地上一砸,伸手胡亂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瞎了你的狗眼!」
楚晚棠指著半空中的玄枯道人,清脆的嗓音直接蓋過了外面的鬨笑聲。
「你算哪塊發霉的小餅乾?本小姐可是顧少的專屬女僕!我平時端茶倒水那都是伺候天道債主的,你們這種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老梆菜,也配碰我?」
她往前邁了一步,挺直了腰板。
「等我家主人回來,把你們全掛在路燈上點天燈!連你們崑崙山的土都給揚了種大白菜!」
玄枯道人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幾百年了,自從他踏入化神期,還從來沒有哪個連金丹都沒結的小丫頭敢指著他的鼻子罵老梆菜。
「不知死活的賤婢。」
玄枯道人手裡的念珠猛地停住。
「既然你們急著找死,那就成全你們。眾弟子聽令,結『玄冰破甲陣』,給我把這烏龜殼砸爛!」
三百名修士同時掐動法訣。
周圍的溫度驟降。空氣中的水汽迅速凝結,化作幾百把長達一米的冰藍色巨劍,懸浮在半空中。
每一把冰劍都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將周圍的空氣凍出白色的霧氣。
「落!」
玄枯道人乾枯的手指往下一點。
嗖嗖嗖。
漫天冰劍帶著刺耳的呼嘯聲,像一場密集的流星雨,狠狠砸在金色的防禦光罩上。
轟隆。
第一波冰劍撞擊。光罩劇烈凹陷,上面的裂紋瞬間擴大了一倍。
沈聽白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陣眼的反饋力道直接震斷了她的小臂骨。
「聽白姐!」楚晚棠撲過去,用自己的後背擋在沈聽白前面。
第二波冰劍接踵而至。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在半山腰炸響。
顧長歌親手布置的防禦陣法,在失去了靈氣補充,又承受了三百名修士連番轟擊後,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能量。
金色的光罩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殺。」
玄枯道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失去保護的眾人。
幾十把鋒利的飛劍穿透了光點,直奔沈聽白和楚晚棠的脖頸而去。
飛劍帶起的銳利勁風,割斷了楚晚棠額前的幾縷碎發。她死死閉上眼睛,張開雙臂護著身後的沈聽白。
就在飛劍距離楚晚棠的喉嚨還有不到十公分的瞬間。
原本還算明亮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而是一塊巨大的黑影,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在半山腰的正上方。
緊接著,一聲連化神期老怪都無法理解的恐怖音爆,在所有人的頭頂炸開。
砰!
音浪肉眼可見地化作一圈白色的氣環,向四周瘋狂擴散。
那些即將刺中楚晚棠的飛劍,在這股恐怖的物理音浪衝擊下,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牆,劍身劇烈彎曲,隨後咔吧幾聲,斷成了一地廢鐵。
玄枯道人和另外兩名化神老怪被這股氣流沖得在半空中倒退了十幾米,手裡的拂塵都被吹成了禿毛刷子。
他們驚疑不定地抬起頭。
一架龐大的灣流G650專機,正靜靜地懸停在距離地面不到五十米的低空。
兩台巨大的引擎噴吐著藍色的尾焰。這根本不是修仙界的法寶,這就是凡人的大鐵鳥。
但是,這隻大鐵鳥的周圍,卻殘留著極其狂暴的空間法則氣息。那道正在緩緩癒合的金色空間裂縫,昭示著它剛剛經歷了怎樣一場跨越半個地球的跳躍。
艙門在一陣液壓聲中緩緩降下。
顧長歌穿著那件黑色的風衣,單手插在口袋裡,站在艙門邊緣。
風把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釋放任何靈壓,也沒有拿出天道帳本。他就那麼平靜地站在那裡,視線緩緩掃過下方那群踩在飛劍上的崑崙修士。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菜市場裡案板上跳躂的死魚。
「聽白。」
顧長歌的聲音不大,但精準地落在了院子裡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記一下帳。弄壞我院子裡三棵羅漢松,一座假山,還有陣法維護費。」
他指了指腳下的飛機踏板。
「順便加一條。打擾我喝下午茶。」
楚晚棠睜開眼睛,看著半空中那個熟悉的身影,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胡亂抹掉臉上的灰,衝著天上大喊。
「顧少!他們還要抓我去做鼎爐!」
顧長歌的視線停留在楚晚棠破皮的嘴角上,又看了看旁邊斷了一隻胳膊的沈聽白。
他轉過頭,看向懸浮在不遠處的玄枯道人。
「鼎爐是吧。」
顧長歌點了點頭,把另一隻手也插進口袋。
「你眼光倒是不錯。可惜,命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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