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萬米高空的蝙蝠
灣流G650ER在三萬五千英尺的平流層平穩巡航。
機艙內的恆溫系統將溫度控制在最舒適的二十四度。顧長歌陷在純手工縫製的頂級小牛皮航空座椅里,手腕輕晃,高腳杯里的紅酒順著杯壁掛出一圈暗紅色的酒淚。
蘇清寒坐在他對面。
她面前那張胡桃木小桌板上,擺著一台亮著屏幕的輕薄筆記本。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出極富節奏感的脆響。她連軸轉了四個小時,正在瘋狂調集蘇氏集團在國內的備用資金池,試圖去堵歐洲市場那邊被撕開的資金缺口。
一名穿著職業套裙的空姐推著餐車走過來。
「顧先生,這是您要的現切伊比利亞火腿。」
空姐彎下腰,將白瓷盤輕輕放在顧長歌右手邊。
顧長歌沒去看盤子。他偏過頭,視線越過蘇清寒的肩膀,落在旁邊那面雙層防彈舷窗上。
玻璃外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蘇總。」顧長歌抿了一口紅酒,舌尖抵著口腔上顎回味了一下單寧的澀感。
「你這架飛機的外層保溫塗料,是不是該換了?」
蘇清寒敲擊鍵盤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這架飛機上個月剛做過最高規格的檢修。」她頭也沒抬,視線死死盯在屏幕不斷跳動的K線圖上。
話音剛落。
機艙內的暖色調照明燈猝不及防地閃爍了兩下。
緊接著,一股毫無預兆的劇烈顛簸席捲了整個機身。桌板上的咖啡杯猛地傾倒,深褐色的液體順著桌面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毯上。
空姐尖叫了一聲,雙手死死抓住餐車的邊緣,整個人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溫度變了。
原本舒適的二十四度室溫,在短短几秒鐘內斷崖式下跌。顧長歌轉過頭,看著舷窗。那層能夠抵禦高空極寒的特種防彈玻璃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出大片大片慘白的冰霜。
刺耳的警報聲在駕駛艙方向突兀地炸響。
「蘇總!雷達失靈了!」機長的聲音通過內部廣播傳出來,帶著變調的恐慌。
「二號引擎轉速正在急劇下降!外部有不明物體覆蓋了機翼!」
蘇清寒猛地合上筆記本。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伸手按住座椅扶手上的應急通訊鍵。
還沒等她開口。
一陣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直接蓋過了引擎的轟鳴。
不是氣流顛簸。是有人在外面撕扯飛機的外殼。
機艙右側的那扇應急艙門,突然向內凹陷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弧度。特種航空鋁合金髮出令人牙酸的扭曲音,固定艙門的十二顆精鋼鉚釘接連崩斷,子彈一樣砸在對面的艙壁上。
砰。
艙門徹底脫落,飛進無盡的黑夜裡。
狂暴的高空氣流夾雜著零下四十度的冰渣,瘋狂倒灌進機艙。
那名跪在地上的空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被強氣流卷著往破洞處拖拽。
蘇清寒反手扣住小桌板的邊緣,黑色的職業裝裙角在狂風中劇烈翻飛。
顧長歌坐在原位。
他手裡的高腳杯端得很穩。連一滴紅酒都沒有灑出來。
他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對著那名即將被吸出艙外的空姐輕輕一壓。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切斷了空姐周圍的氣流。她重重地砸在地毯上,徹底昏死過去。
艙門的破洞處,走進來兩個人。
兩個穿著中世紀復古獵裝的男人。他們臉色慘白到沒有任何血色,暗紅色的瞳孔在機艙閃爍的應急燈光下,透著一股極度貪婪的食慾。
狂風在他們身邊自動分流。兩人踩著地毯上散落的冰渣,一步步走向客艙中央。
「蘇清寒女士。」
左邊那個留著金色長髮的血族男爵停下腳步。他十分紳士地彎下腰,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一個標準的歐洲貴族脫帽禮。
儘管他頭上並沒有帽子。
「自我介紹一下,暗夜議會,諾菲勒氏族,男爵戴維。」
戴維直起身,兩顆尖銳的獠牙緩緩頂出下嘴唇。
「您在歐洲市場的反擊,讓我們尊敬的親王大人感到了一絲不悅。所以,我們奉命來註銷您的物理存在。只要您這位最高決策人意外墜機,蘇氏集團的資金鍊會在明天日出前徹底崩潰。」
這幫吸血鬼的商業邏輯,倒是簡單粗暴到了極點。
蘇清寒坐在狂風中,雙手死死按著桌板。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失去理智去按什麼報警器。她只是冷冷地看著戴維,大腦飛速盤算著拖延時間的可能性。
戴維身旁的另一名男爵動了。
他根本沒有廢話的打算,指甲瞬間暴漲出三寸長的黑色鋒刃,整個人化作一團模糊的黑影,直撲蘇清寒的咽喉。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割下這個人類女人的頭顱,然後回去領賞。
「餵。」
顧長歌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轟鳴的狂風中清晰地灌進兩名血族男爵的耳朵里。
顧長歌連安全帶都沒有解開。他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捏著玻璃杯腳,輕輕晃了晃。
「我這杯八二年的拉菲,剛好缺一點新鮮的色素。」
戴維愣了半秒。
他這才注意到,這個坐在人類女人對面的年輕男人,在萬米高空的強氣流下,連頭髮絲都沒有亂一下。
那團撲向蘇清寒的黑影,在距離她脖頸還有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顧長歌杯子裡的那口紅酒,消失了。
酒液失去重力束縛,在半空中拉成兩道細長的紅線。沒有破空聲,也沒有真氣波動,紅線平滑地切過兩名血族男爵的脖頸。
戴維的視線突然開始旋轉。
他看到了機艙的頂部,看到了散落的咖啡杯,最後看到了自己那具無頭的軀體,正站在原地。
血族引以為傲的不死之身,那套哪怕被子彈打穿心臟也能瞬間癒合的規則,在接觸到那條紅色水刃的瞬間,徹底失效。
幽綠色的冷火從斷頸處猛地竄起。
沒有慘叫。沒有鮮血噴涌。
兩名血族男爵的軀體在半空中直接燃燒成了兩灘灰白色的粉末,被灌進來的狂風一卷,順著艙門的破洞吹得乾乾淨淨。
連一點殘渣都沒留下。
機艙里只剩下警報的蜂鳴和狂風的呼嘯。
蘇清寒鬆開扣著桌板的手,指尖在小牛皮桌面上摳出幾道白印。她看了一眼地上那攤已經被風吹散的灰燼,深吸了一口氣。
「長歌,飛機失去密閉性,我們在十分鐘後就會墜毀。」蘇清寒的語速很快,她在陳述一個物理事實。
顧長歌把空酒杯放在桌板上。
他抬起右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這一聲響指,蓋過了引擎的轟鳴。
倒灌進機艙的狂風瞬間靜止。
散落在地毯上的冰渣、崩飛的精鋼鉚釘、甚至是那扇已經飛進黑夜裡的航空鋁合金艙門。
全部開始倒退。
時光在這裡被強行撥回了三分鐘前。
艙門嚴絲合縫地重新嵌在機身右側,鉚釘一顆顆自動擰緊。結滿冰霜的舷窗恢復了透明。暖色調的照明燈重新亮起,將溫度拉回了二十四度。
連那杯倒掉的咖啡,都重新回到了瓷杯里。
除了地上那個昏死過去的空姐,一切都仿佛沒有發生過。
顧長歌轉過頭,看著舷窗外漸漸散去的雲層。倫敦的輪廓已經在夜色下若隱若現。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
顧長歌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那幫蝙蝠,欠我的利息又多了一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