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道姑的臣服

  沈聽白屈起手指,關節叩在厚重的黃花梨木門上。

  發出兩聲悶響。

  門沒鎖,順著她敲擊的力道裂開一條縫。

  淡淡的墨香順著門縫鑽出來,蓋住了她保潔服上還沒散去的消毒水味。

  沈聽白推開門,腳步放得很輕。

  書房寬敞得過分。顧長歌正站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手裡懸著一支羊毫毛筆。

  他在寫字。

  沈聽白原本在樓梯上打了幾十遍腹稿。她想用一種既卑微又巧妙的方式,向這位連天道都能踩在腳下的債主表忠心。畢竟龍虎山的前車之鑑就擺在江南市城南的爛尾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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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剛邁進書房兩步,嗓子眼就緊緊閉住了。

  顧長歌落筆了。

  沒有真氣波動,也沒有刺目的金光。

  周遭原本靜謐的空氣,隨著那支羊毫筆的滑動,突然變得極度粘稠。書房裡的紙張、筆筒、甚至是掛在牆上的古畫,都在隨著顧長歌的手腕以一種奇異的頻率共振。

  沈聽白體內的金丹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她在那支筆尖上,看到了道韻。純粹到沒有任何雜質,比她從小在宗門秘境裡對著歷代祖師畫像參悟時,感受到的還要濃烈千倍。

  「茶几上有新泡的龍井,自己倒一杯。」

  顧長歌沒有抬頭,筆鋒在宣紙上拖出一條遒勁的尾音。

  沈聽白咽了一口唾沫。她依言走到一旁的茶几前,提起紫砂壺,手腕卻控制不住地打擺子。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黃花梨木桌面上。

  她端著茶杯走到書案旁。

  「看新聞了?」

  顧長歌把筆擱在筆洗邊緣,隨口問了一句。

  這句話直擊沈聽白的肺管子。她腦子裡不可抑制地閃過大師兄玄明穿著不合身的保安服,拿著手電筒給運沙車登記的畫面。那種視覺衝擊對她一個修仙界聖女來說,遠比直接一劍殺了他們更殘忍。

  沈聽白把茶杯放在桌角。她盯著顧長歌那張漫不經心的臉,骨子裡的那點固執終究還是冒了頭。

  「你已經贏了。」

  沈聽白咬住下嘴唇,齒印在泛白的肉上陷出深坑。

  「龍虎山幾百年的基業,世俗的所有產業,都已經進了蘇氏集團的口袋。他們的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間。直接廢了他們的修為,或者殺了他們永絕後患,這才是修仙界的規矩。為什麼偏偏要用這種手段去折辱他們?」


  她問出了這個困擾她一整路的問題。

  這種手段太狠了。把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拉進泥潭,讓他們去體驗凡人為了幾千塊錢工資奔波的屈辱。這比抽筋拔骨還要摧毀一個人的道心。

  顧長歌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

  「規矩?」

  顧長歌喝了一口茶,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們這些人,躲在名山大川的陣法裡,吃著靈米,喝著朝露,管這叫修仙。遇到事情,拔劍就砍,打不過就自爆金丹。你們真認為這就是大道?」

  顧長歌把茶杯放下,伸手捏住剛才寫好的那張宣紙,拎起來抖了抖,直接拍在沈聽白的胸口上。

  「自己看看。」

  沈聽白下意識地接住那張宣紙。

  紙上只有四個大字。墨跡還沒幹透。

  大夢初醒。

  這四個字落進沈聽白眼裡的瞬間,她腦子裡轟隆一聲。

  周遭的書房、顧長歌、茶杯,在這一秒全部被抽離。她只看到那字跡上的筆畫無限放大,化作無數條縱橫交錯的鎖鏈。

  每一條鎖鏈上,都刻著修仙界那些虛無縹緲的規矩。弱肉強食、斬斷塵緣、無情大道。

  而這四個字,就是一柄重錘,蠻橫地將這些鎖鏈全部砸得粉碎。

  顧長歌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修仙修到最後,修的是人情世故,是紅塵百態。連人都做不明白,還妄想做什麼神仙。龍虎山那幫牛鼻子,在山上當神仙當得太久了,早就忘了腳踩在地上的感覺。」

  顧長歌指了指落地窗外江南市熙熙攘攘的街道。

  「我讓他們脫了法衣去當保安,每個月領三千塊錢工資,去感受一下早高峰的地鐵,去面對業主的刁難。這不叫折辱。這叫重塑金身。」

  顧長歌冷哼了一聲。

  「真要按修仙界的規矩,他們昨晚就該全家整整齊齊地去投胎了。我給他們開工資包吃住,是在幫他們續命。懂嗎?」

  沈聽白捧著那張宣紙。

  紙張上的墨香順著鼻腔鑽進五臟六腑。

  困擾了她整整三年的金丹後期瓶頸,那層無論吃多少丹藥、閉多少死關都無法突破的無形障壁,在顧長歌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里,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音。

  咔嚓。

  周遭的靈氣瘋狂地順著沈聽白的毛孔湧入。丹田內的那顆金丹,表面的雜質層層剝落,透出一股圓潤無暇的光澤。


  她突破了。

  沒有任何雷劫,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就在這間凡俗別墅的書房裡,穿著一件廉價的保潔服,拿著一張墨跡未乾的字帖,她就這樣水到渠成地踏入了金丹大圓滿。

  距離元嬰,只差半步之遙。

  沈聽白愣在原地。她徹底想通了,眼前這個男人所處的維度,早已超出了她對修仙二字的認知邊界。

  他沒有用武力碾壓,他是在用規則降維打擊。他隨手制定的一條凡人規矩,就能抵得上隱世宗門幾百年的苦修。

  沈聽白雙腿一軟。

  膝蓋重重地磕在書房的木地板上。

  她雙手將那張宣紙舉過頭頂,額頭貼著冰涼的地板。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道門聖女包袱,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聽白愚鈍。」

  沈聽白的聲音不再清冷,帶著無法掩飾的顫音。

  「多謝主人傳道。」

  顧長歌靠在書桌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邊的女人。他其實只是懶得殺那麼多人,順便給公司找點免費勞動力,沒想到這女人腦補得這麼嚴重,連修為都跟著漲了。

  他剛想開口讓她起來去把後院的落葉掃了。

  書桌右手邊最底下的那個抽屜,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木製抽屜在沒有外力作用的情況下,劇烈地震動起來。

  緊接著,紅光順著抽屜的縫隙瘋狂往外溢。

  顧長歌眯起眼睛。

  那個抽屜里裝的是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他這五年在天道那裡收刮來的各種奇葩欠條。

  砰!

  抽屜終於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直接炸開。木屑亂飛。

  一張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黑色羊皮捲軸,衝破牛皮紙袋的束縛,自動飄浮在半空中。

  捲軸邊緣燃燒著幽綠色的冷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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