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聖女的背叛
深夜。江南市中心的洲際酒店。
頂層的總統套房裡沒有開主燈。只有浴室的磨砂玻璃門透出一點昏黃的光暈。
沈聽白站在大理石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沖刷著她的雙手。她捧起水,狠狠地潑在自己臉上。
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灰色的運動服上。
鏡子裡的女人臉色慘白,眼底布滿血絲,早已經沒了往日裡那種身為道門聖女的高高在上。
她的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工地上那一棍子敲碎拘魂煞的畫面。
那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暴力碾壓,讓她對修仙界建立了幾十年的力量體系產生了嚴重的懷疑。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引以為傲的金丹期修為,在那個拿鋼筋當武器的男人面前,是不是連個塑料玩具都不如。
「嗡——」
貼身內襯裡的那張紫色通訊符,突然劇烈地滾燙起來。燙得她皮膚生疼。
沈聽白深吸了一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她走出浴室,拉嚴實了套房厚重的遮光窗簾。將那張紫色的符紙按在茶几的玻璃桌面上。指尖逼出一滴心頭血,精準地滴在符紙中央的硃砂陣紋上。
紅光大盛。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青煙。青煙在半空中快速交織,形成了一面巴掌大小的水鏡。
水鏡那頭,是龍虎山祖庭的秘室。
光線很暗。老天師穿著那一身象徵著掌教身份的紫金道袍,坐在蒲團上。他平日裡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得道高人般悲憫的臉,此刻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在他的右側,那個瘦高老者躺在木榻上。胸口纏滿了滲血的繃帶,出氣多進氣少,顯然是傷及了大道根本。
「聽白。」老天師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沈聽白立刻單膝跪地,低下頭。
「弟子在。」
「李長老開壇布陣,不僅陣盤被毀,連本命神魂都遭到了無法逆轉的反噬。」老天師死死盯著水鏡里的沈聽白,「告訴本座,蘇家到底請了哪方神聖?是崑崙那幾個不出世的老怪物,還是蜀山藏在劍冢里的殘魂?」
沈聽白咬著牙,組織了一下語言。
「回天師。不是崑崙,也不是蜀山。」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接下來的話非常荒謬,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是一個叫顧長歌的年輕人。他......他沒有用任何術法。就是從工地上撿了一根生鏽的螺紋鋼筋,直接把拘魂煞給砸碎了。」
水鏡那頭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死寂。
老天師那雙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隨後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暴怒。
「放肆!」
伴隨著這一聲怒喝,茶几上的玻璃杯直接被震出了裂紋。
「你當本座是三歲小童嗎!拘魂煞乃我龍虎山不傳之秘,無形無相,專克神魂。世俗界的破銅爛鐵,怎麼可能觸碰到煞氣的本體!」
老天師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火氣。
「本座不管他用了什麼障眼法。既然蘇家鐵了心要跟我龍虎山爭那塊地,那就別怪本座不留情面。」
他寬大的袍袖一揮。
水鏡的畫面一陣扭曲。緊接著,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紫金葫蘆,順著某種空間通道,直接從水鏡里掉了出來,落在沈聽白的面前。
葫蘆的塞子已經拔掉了一半。裡面隱隱傳出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絕情蠱。」
老天師盯著沈聽白,「此蠱無色無味,入體即融。發作時,中蠱者全身經脈逆流,神魂會在極度的痛苦中被一點點啃食殆盡。就算他是化神期大能,只要沾上一點,也是大羅金仙難救。」
沈聽白看著那個紫金葫蘆,後背的汗毛直接炸立了起來。
「聽白,此子已成道門大患。你現在的身份是蘇氏集團的風水顧問。明天找個藉口,去那個半山別墅,在他的飲食或者茶水裡,把這蠱下進去。」
老天師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上位者生殺予奪的冷酷。
「事成之後,本座親自為你洗精伐髓,助你衝擊元嬰境。」
沈聽白沒有伸手去接那個葫蘆。
她的視線死死盯著茶几表面的木紋。腦子裡像是有兩台高速運轉的齒輪在瘋狂碰撞。
下蠱?
去給那個怪物下蠱?
老天師根本不知道他面對的是什麼層級的存在。那個人不僅能把初代天師的信物踩在腳底下墊桌子,還能隨口定下讓龍虎山賠錢的規矩。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絕情蠱真的能傷到化神期。
可顧長歌,真的是化神期嗎?
那種只用一根廢鐵就能斬斷天道規則的力量,那種無視一切因果反噬的從容。如果這絕情蠱對他無效,龍虎山迎來的,絕對不是什麼談判和博弈,而是徹徹底底的滅門!
「聽白!」水鏡那頭的老天師見她遲遲不動,聲音拔高了八度,「你還在猶豫什麼!難道你想違抗師門之命?」
沈聽白緩緩抬起頭。
她的眼神變了。原本那種對宗門盲從的敬畏,此刻被一種極度清醒的求生欲所取代。
她伸出右手。
但她沒有去拿那個紫金葫蘆。
她的兩根手指極其精準地探入葫蘆口,夾住了那條通體碧綠、生著百足的絕情蠱蟲。
「天師。」
沈聽白看著水鏡里那個滿臉怒容的老人,語氣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不是什麼道門大患。」
手指猛地發力。
「啪。」
那條號稱能毒殺化神大能的絕情蠱,直接在她的指尖爆開,化作一灘散發著腥臭味的綠色汁液,順著她的指縫滴落在名貴的地毯上。
「他是我們惹不起的神明。繼續作對,龍虎山會覆滅的。」
水鏡那頭。
老天師猛地從蒲團上站了起來。他指著水鏡里的沈聽白,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孽徒!你竟敢毀我宗門至寶!你是不是被那小子灌了迷魂湯!」
老天師氣得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好!好得很!你既然要背叛師門,那本座今日就剝奪你聖女之位!執法堂立刻下山,清理門戶!蘇家和那個姓顧的,本座要他們死無全屍!」
「啪!」
水鏡轟然炸裂,化作無數水珠濺在沈聽白的臉上。
通訊被強行切斷了。
酒店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沈聽白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知道自己幹了什麼。捏碎絕情蠱,當面頂撞掌教。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龍虎山高高在上的聖女,而是道門通緝榜上必殺的棄徒。
執法堂的那些瘋子,最遲明晚就會抵達江南市。
她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逃?
天下道門同氣連枝,她能逃到哪裡去?
沈聽白看著手上殘存的蠱蟲汁液,腦海里突然閃過那張超市小票,以及那個穿著海綿寶寶睡衣的慵懶身影。
那是她現在唯一的活路。
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抓起搭在沙發上的風衣,連行李都沒拿,直接衝出了酒店房間。
兩個小時後。
江南市的上空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狂風裹挾著雨點,砸在半山別墅的鐵藝大門上。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被一隻沾滿泥水的手瘋狂地按響。
沈聽白渾身濕透,灰色的運動服緊緊貼在身上。她死死抓著鐵門的欄杆,仰著頭,看著二樓那個還亮著微弱燈光的陽台。
「顧少!我是沈聽白!」
她在暴雨中嘶喊著,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來送龍虎山的賠償款!順便......來應聘您這裡的全職保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