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無家可歸的道姑

  雨下得很大。

  江南市的排水系統在幾十年不遇的暴雨面前徹底癱瘓。盤山公路上的積水沒過了腳踝,順著下坡路嘩啦啦地往下淌。

  沈聽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

  她那雙平時連灰塵都不沾的定製布鞋,鞋底早就磨穿了。尖銳的碎石子扎進腳掌心,留下一個個血窟窿。每走一步,泥水裡就混進去一絲紅色。

  但她不敢停。她甚至不敢調動丹田裡充沛的真氣去禦寒。

  龍虎山執法堂的追魂羅盤對真氣波動極其敏感。只要她敢運轉金丹,方圓十里內的殺手立刻就能鎖定她的位置。

  「叮咚!叮咚!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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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山別墅的鐵藝大門前。

  沈聽白死死扒著門柱,發瘋一樣按著防水門鈴。

  她的頭髮全貼在臉上,雨水順著下巴灌進衣領,整個人凍得直打擺子。每一次急促的呼吸,肺管子裡都往外滲著一股生疼的涼氣。之前捏碎絕情蠱時濺在嘴唇上的毒汁,此刻還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苦澀味。

  玄關的感應燈亮了。

  厚重的防盜門發出沉悶的機械解鎖聲,向內拉開。

  顧長歌穿著那身洗得發皺的海綿寶寶連體睡衣,單手抓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趿拉著人字拖站在門後。走廊里的暖光打在他臉上,照出一副被強行吵醒後的不耐煩。

  風夾著雨水劈頭蓋臉地潑進門廊。

  沈聽白那件灰色的運動服死死貼在身上。她雙手死死扒著門框,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

  「大半夜的。」

  顧長歌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龍虎山的業務已經拓展到上門推銷防水服了?」

  「顧少......」

  沈聽白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把賠償款的帳單送來了......求你收留我。我沒地方去了。」

  顧長歌沒搭理她,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別墅外那片被暴雨籠罩的盤山公路。

  路燈的光暈在雨幕中被打得支離破碎。

  就在距離大門不到百米的下坡處,雨水突然詭異地停滯了一下。

  四道穿著黑色雨衣的影子,正以一種完全違背人體關節構造的姿態,貼著地面的積水高速滑行過來。他們手裡倒提著三尺長的青銅法劍。劍刃劃破雨幕,連一滴雨水都沒沾上。


  龍虎山執法堂的誅殺令。不死不休。

  沈聽白順著顧長歌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拉風箱聲。

  那些瘋狗來得比她預想的還要快。她認出領頭那個戴著斗笠的男人,是執法堂的副堂主,金丹中期的劍修。正面搏殺,她撐不過十招。

  「那是執法堂的精銳。」

  沈聽白試圖往門裡擠,卻被顧長歌一隻手按住了肩膀。那隻手一點力氣都沒用,卻偏偏讓她動彈不得。

  「他們是來殺我的。只要你讓我進去,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端茶倒水......」

  「家裡不缺牛馬。」

  顧長歌撓了撓下巴。

  「缺個刷馬桶的。」

  樓梯方向傳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輕微聲響。

  蘇清寒披著一件黑色的真絲睡袍,手裡端著一杯剛熱好的牛奶,慢條斯理地走下樓。她看了看站在門外的落湯雞,又看了看顧長歌,眉毛挑高了一個弧度。

  「顧少大半夜撿流浪貓?」

  「自己送上門的。」

  顧長歌從玄關的鞋柜上隨手扯下一塊平時用來擦鞋底的舊毛巾,直接扔過去,蓋在沈聽白的腦袋上,把她那張慘白的臉全給蒙住了。

  「蘇氏集團不養閒人。晚棠。」

  顧長歌衝著一樓角落的保姆房喊了一聲。

  房門應聲而開。

  一個穿著英倫風黑白女僕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女人走了出來。她的步伐極輕,像是踩在棉花上,手裡還拿著一把用來撣灰的雞毛撣子。

  「少爺有何吩咐?」

  晚棠微微欠身,聲音平穩得沒有一點起伏。

  顧長歌指了指被毛巾蒙住頭的沈聽白。

  「帶她去洗個澡,換套你的工作服。明天開始,一樓的三個衛生間,加上院子裡的狗窩,全歸她負責。刷不乾淨扣工資。」

  「明白。」

  晚棠走上前。

  沈聽白本能地想要反抗,但就在晚棠的手指觸碰到她後脖頸的那個節點上,一股如同實質般的恐怖威壓直接封死了她全身的經脈大穴。

  這位前任道門聖女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像只被捏住後頸皮的小雞仔,被晚棠單手拖進了屋裡。

  門外的暴雨下得更大了。

  四道黑色的影子已經逼近到了鐵門外十米的地方。

  領頭的副堂主壓低了斗笠。手腕一翻,青銅法劍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直接刺向半開的防盜門。他不在乎門後是誰,龍虎山辦事,擋路者死。


  顧長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握著門把手,慢吞吞地把門往回拉。

  「砰。」

  防盜門合上。鎖舌彈出。

  就在鎖舌卡入凹槽的那一秒。

  九天之上的厚重雷雲里,毫無徵兆地劈下四道水桶粗細的紫色雷柱。

  沒有震耳欲聾的雷聲,只有空氣被瞬間燒穿的哧啦聲。

  那四名足以在世俗界橫著走的執法堂精銳,甚至連慘叫的音節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在雷光中化作了四團飛灰。

  雨水澆在地上,沖刷著幾塊焦黑的青銅殘片,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門內。

  顧長歌轉過身,從蘇清寒手裡拿過那杯熱牛奶,咕咚咕咚喝了兩口,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泡。

  「這雷打得真響。」

  他舔了舔嘴唇。

  「睡覺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去收帳呢。」

  蘇清寒看著他慢悠悠上樓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嚴絲合縫的防盜門。

  她是個純粹的凡人商人,看不見門外發生了什麼。但剛才那道雷光亮起的時候,她分明感覺到整棟別墅的抗震地基都跟著晃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杯子裡剩下的半口牛奶,在心裡盤算。

  這哪裡是收留了一個保潔員。這分明是把龍虎山的臉皮扒下來扔在地上踩。以那些隱世宗門的行事作風,明天一早,蘇氏集團的股市恐怕要迎來一場大地震了。

  不過。

  她嘴角扯出一個商人才有的精明弧度。天塌下來,有這位爺頂著。蘇家這次,算是徹底把籌碼押對桌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八點整。

  江南市金融中心大廈。

  幾十家主流媒體、銀行行長、材料供應商的辦公桌上,同時出現了一份用黃表紙列印、蓋著刺眼硃砂印章的傳真件。

  傳真機的滾軸嘎吱嘎吱作響。

  吐出來的白紙上只有一行字。

  「即日起,凡與蘇氏集團有任何資金往來者,皆為龍虎山之死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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