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根鋼筋破萬法
狂風在呼嘯。
但隨著顧長歌向前邁出的每一步,周圍那些張牙舞爪的黑霧就像是遇到了某種絕對不可觸犯的禁區,瘋狂地向兩邊退散。硬生生地在這片死地之中,讓出了一條乾乾淨淨的路。
沈聽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個穿著灰衛衣的背影走向窪地中心。她的喉嚨像是被塞了一大把乾草,發出的聲音支離破碎。
「別過去!那是拘魂煞的核心!」
她試圖往前邁步,去拽住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可剛一抬腿,外圍狂暴的陰風直接將她掀得倒退了兩步。
蘇清寒從後面一把扣住她的肩膀。
這位掌控著千億財閥的女總裁,此刻手心裡全是濕冷的汗水。她看不懂什麼陣法,也看不見那些骷髏形狀的煞氣,但她能看到那些重型挖掘機表面結出的黑霜,能聽到工棚里工人們不似人聲的慘叫。
這根本不是蘇家能用資本擺平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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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死嗎?」蘇清寒盯著那個拎著鋼筋的背影。
沈聽白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泛起一股濃烈的甜腥味。
會死。
絕對會死。
就算顧長歌能在半山別墅悄無聲息地化解她的神識探查,就算他手握天師令,但那畢竟是藉助了外物。現在他面對的是整個龍虎山耗費數十年布置的護宗級別殺陣。凡肉之軀硬闖陣眼,等同於跳進絞肉機。
同一時間。
千里之外,龍虎山後山的隱秘石洞內。
瘦高老者盤腿坐在蒲團上,乾枯的手指快速掐動法訣。半空中懸浮著一面由清水凝聚而成的水鏡。
水鏡里的畫面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江南市工地上的情況。
當看到一個穿著普通連帽衛衣、手裡拎著根破鋼筋的青年走向陣眼時,老者那張布滿老人斑的臉上,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老夫還以為蘇家請了什麼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原來是個連真氣都不會用的愣頭青。」
他轉頭看向坐在中間的老天師。
「師兄,這小子大概是蘇家找來的替死鬼。拘魂煞已經徹底成型,別說是一個凡人,就算是崑崙山那些自詡正統的劍修來了,也得留下半條命。」
老天師半闔著眼睛,撥動著手裡的木質佛珠,沒有說話。
工地上。
顧長歌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那個巨大的泥坑邊緣。腳上的帆布鞋已經被泥水浸透了。
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五米的位置,整個窪地的煞氣已經濃縮到了極致。黑色的霧氣翻滾糾纏,最終凝聚成一頭高達數丈、青面獠牙的惡鬼虛影。
惡鬼的眼眶裡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死死鎖定在這個敢於靠近它的獵物身上。
周圍的氣溫在這一刻直接跌破了冰點。連顧長歌吐出的呼吸都變成了白色的霧氣。
「吼——」
惡鬼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嘯。那是成百上千道冤魂聚集在一起的哀嚎,普通人只要聽見這聲音,三魂七魄就會立刻離體。
沈聽白在後方痛苦地捂住耳朵,指縫裡滲出了血絲。
顧長歌卻沒有躲。
他不僅沒躲,反而非常嫌棄地皺了皺眉頭。抬起空著的左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大晚上的,吵死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
顧長歌動了。
他沒有捏碎任何護身玉符,沒有催動任何驚天動地的神通功法,甚至連身上那件洗得發皺的白T恤都沒有亮起半分靈光。
他只是雙手握住那根沾滿黃泥的螺紋鋼筋,腰部猛地發力,肩膀跟著一沉。
就是一個最普通、最標準的棒球擊打動作。
「呼——」
空氣被硬生生抽爆。
那根生了鏽的、在工地上隨處可見的廢鐵鋼筋,在顧長歌的手裡,化作了一道完全無視了任何陣法規則和天地靈力運轉的灰色殘影。
它帶著一種蠻不講理的暴力美學,直接掄在了那頭惡鬼的下巴上。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沒有光華萬丈的靈力碰撞,也沒有什麼大道法音的轟鳴。
就在鋼筋砸中惡鬼的那個節點上。
那頭足以讓金丹期修士束手無策、讓龍虎山長老引以為傲的拘魂煞,就像是一個被大卡車正面撞上的劣質西瓜。
整個虛影從下巴開始,寸寸崩裂。
幽綠色的鬼火甚至來不及閃爍一下,就被那股純粹到極點的破壞力直接碾碎。數以萬計的煞氣在半空中炸開,隨後像是遇到了極其恐怖的高溫,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蒸發得乾乾淨淨。
風停了。
盤踞在城郊窪地上空的厚重黑雲,隨著陣眼的破碎,直接潰散成漫天碎絮。
皎潔的月光重新灑在泥濘的工地上。
照亮了幾台結著黑霜的挖掘機,也照亮了顧長歌那張帶著幾分起床氣的臉。
「噗——」
遠在江西龍虎山的石洞內。
瘦高老者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甚至來不及發出半點聲音,胸口就像是挨了一記無形的重錘。
擺在供桌上的那個代表著『煞氣迷魂陣』陣眼的黑色陣盤,從正中間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緊接著直接炸成了粉末。
反噬之力順著氣機牽引,狠狠撞進老者的丹田。
他仰起頭,噴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鮮血,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堅硬的石壁上,生死不知。
旁邊的幾個弟子亂作一團。
一直閉目養神的老天師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看著半空中那面因為氣機紊亂而逐漸消散的水鏡,捻著佛珠的手指停頓在半空。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忌憚的情緒。
江南市,城郊工地。
死一般的安靜。
沈聽白還保持著捂耳朵的姿勢。她的瞳孔擴散到了極致,看著前面那個拎著鋼筋的男人,腦子裡的常識結構正在經歷一場毀滅性的地震。
那是拘魂煞。
那是連元嬰老祖都不願意輕易招惹的宗門大陣。
就這麼被一根撿來的破鋼筋,當成棒球一樣給敲碎了?
這到底是什麼見鬼的力量體系!
顧長歌看著手裡那根因為承受不住反作用力而彎成U型的鋼筋,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
他隨手把廢鐵扔進旁邊的泥坑裡。
轉過身,踩著吧嗒吧嗒的泥水,慢悠悠地走了回來。
他走到沈聽白面前,從兜里掏出一張不知道哪裡揉來的皺巴巴的超市小票,拍在沈聽白的肩膀上。
「告訴你們龍虎山那個喜歡躲在背後看戲的老頭。」
顧長歌指了指遠處那些因為極寒而受損的挖掘機,又指了指工棚的方向。
「搞破壞是要賠錢的。機器維修費、工人誤工費加上精神損失費。帳單我已經發給蘇總了,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我要在蘇氏集團的對公帳戶上看到這筆錢。」
沈聽白看著肩膀上的那張超市小票,連呼吸都忘了。
顧長歌打了個哈欠,越過她,走到蘇清寒面前。
「章魚小丸子涼了就不好吃了。走吧,回去睡覺。」
他拉開那輛邁巴赫的副駕駛車門,直接坐了進去,順手把座椅調到了一個舒服的半躺角度。
蘇清寒站在夜風中。
她看著前幾分鐘還如同人間煉獄、現在卻安靜得只剩下蟲鳴的工地。然後把視線收回來,落在車裡那個正在拆塑膠袋的男人身上。
她的直覺告訴她,蘇家這次招惹的,或者說,抱上的這條大腿,其粗壯程度,可能已經超越了整個華夏商界和修仙界的認知總和。
「白顧問。」蘇清寒拉開車門前,偏頭看了一眼還僵在原地的沈聽白。
「顧少說的話,你聽清楚了?記得催款。」
車門重重關上。
黑色的邁巴赫壓過泥濘的水坑,尾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紅色的流光,朝著半山別墅的方向駛去。
只留下沈聽白一個人,站在滿地狼藉的工地中央。
一陣夜風吹過。
她打了個寒顫,伸手抓住肩膀上的那張超市小票。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分明。
她知道,龍虎山這次,踢到了一塊足以把整座山頭都撞得粉碎的鈦合金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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