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鎮壓氣運的木牌

  泥土翻卷。

  一塊巴掌大小、邊緣已經腐朽的黑色木牌被扯了出來。木牌入手極沉,材質非金非木,表面坑坑窪窪,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雷擊木焦味。

  沈聽白用大拇指蹭去木牌正面的污泥。

  上面用古篆體刻著兩個字。

  字跡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有些模糊,但當她看清那兩個字的時候,手指猛地一僵,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

  天師。

  這兩個字不是隨便刻上去的。字體的凹槽里隱隱流動著某種暗紅色的物質,像是乾涸了千年的血液,又像是某種渾然天成的符文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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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鳥叫聲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沈聽白蹲在半人高的雜草堆里,胸口起伏的頻率越來越快。

  身為龍虎山百年難遇的天才,她對歷代天師的信物爛熟於心。這種形制,這種雷擊木的質感,還有那股即使被泥土掩埋也無法完全掩蓋的浩蕩天威。

  這是第一代祖師爺留下來的東西!

  傳說中用來鎮壓天下道門氣運、號令三山符籙的無上法器。早在五百年前的那場天地大劫中就跟著當時的掌教一起失蹤了,怎麼會埋在江南市一個半山別墅的花園裡?

  沈聽白咽了一口唾沫。口腔里泛起一絲幻覺般的甜腥味。

  這事不對。

  這絕對是某種仿造的贗品。龍虎山的至寶,不可能像塊破磚頭一樣被隨便埋在雜草堆里。

  她咬住後槽牙,決定賭一把。

  沈聽白閉上眼睛,強行催動丹田內殘存的一絲金丹本源,將一縷極其凝練的神識順著經脈逼出,小心翼翼地朝著木牌的內部結構探了過去。

  神識剛一觸碰到那層暗紅色的字體凹槽。

  「轟!」

  腦海里炸開一聲平地驚雷。

  沈聽白的世界在瞬間被剝奪了所有的色彩和聲音。她沒有看到木牌的內部結構,而是被強行拉入了一個浩瀚無垠的恐怖幻象里。

  她看到了一條橫跨天際的金黃色山脈。

  那是華夏的龍脈!

  但此刻,這條象徵著九州氣運的龍脈,正被一條粗壯到無法形容的黑色枷鎖死死勒住。枷鎖的盡頭,連接著的正是她手裡這塊不起眼的木牌。

  而在木牌的上方,站著一個模糊的虛影。

  那虛影只是隨手一揮。

  「咔嚓。」


  堅不可摧的天道枷鎖,竟然像麻花一樣被生生斬斷。龍脈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隨即化作漫天金光,盡數湧入那塊木牌之中。

  幻象到此戛然而止。

  「噗!」

  沈聽白猛地睜開眼睛,一口逆血直接噴在面前的草葉上。

  她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滿是泥濘的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透了灰色的運動服,布料緊緊貼在後背上,刺骨的涼意順著脊椎一路往上爬。

  鎮壓龍脈!

  這木牌根本不是什麼龍虎山的信物,而是一件能夠剝奪和鎮壓一國氣運的頂級神物!那種斬斷天道枷鎖的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了修仙界的認知範疇。

  別說化神期老祖,就算是傳說中已經飛升的仙人,也不可能擁有這種視天道如無物的恐怖手段。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戰慄著。試圖把木牌扔掉,但手指卻像抽筋了一樣死死扣著邊緣,怎麼也松不開。

  這地方到底是個什麼魔窟?

  隨便挖塊地,就能挖出鎮壓華夏氣運的東西?

  「喀噠,喀噠。」

  身後傳來一陣懶散的腳步聲。人字拖鞋底拍打著青石板路面的動靜,在這個死寂的花園裡顯得尤為刺耳。

  沈聽白的後背猛地拔直了。

  她僵硬地轉過頭。

  顧長歌穿著那身印著海綿寶寶的睡衣,左手拿著一個咬了一半的紅富士蘋果,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停在沈聽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頭大汗、嘴角帶血的道門聖女。

  視線下移,落在了沈聽白死死攥著的那塊黑色木牌上。

  「你除個草,怎麼還自帶吐血特效的?」

  顧長歌咬了一口蘋果,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他彎下腰,完全無視了木牌上殘存的、足以輕易絞殺元嬰期修士的恐怖氣運反噬,就像從小孩手裡搶玩具一樣,一把將木牌奪了過來。

  沈聽白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防禦動作,手心一空,那件頂級神物就已經到了對方手裡。

  「這塊木頭我找了好幾天了。」

  顧長歌用睡衣的袖子隨便在木牌上擦了兩下,把上面的污泥抹勻。

  「前兩天院子裡的石凳子塌了一角,我順手在雜物房找了塊破木頭墊上。昨天下雨,估計是順著泥水滑出來了。」

  他拿著木牌,走到旁邊那個缺了一個角的石凳子前。

  在沈聽白幾乎要凸出來的眼球注視下,顧長歌抬起石凳,把那塊刻著「天師」二字、剛剛還在幻象中鎮壓了整條華夏龍脈的無上神物,硬生生地塞進了桌腿下面。


  他還嫌不夠穩,抬起穿著人字拖的腳,在上面用力踩了兩下。

  「嗯,這回不晃了。」

  顧長歌滿意地拍了拍手,轉頭看向癱坐在地上的沈聽白。

  「讓你剪草,沒讓你翻我墊桌角的木頭。再磨蹭下去,中午的盒飯沒你的份。」

  說完,他咬著蘋果,趿拉著拖鞋,慢悠悠地走回了別墅。

  陽光穿透晨霧,照在南邊的花園裡。

  沈聽白呆呆地坐在草坪上。

  她看著那個被踩進泥里、沾滿了人字拖腳印的黑色木牌。那上面流轉的恐怖氣運,此刻就像是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一絲氣息都不敢外泄,老老實實地充當著墊腳石的角色。

  三觀碎了一地。

  連拼都拼不起來。

  她原本還想著,只要探清了這別墅的虛實,就立刻傳訊回龍虎山,聯合天下道門來討伐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但現在。

  討伐?

  拿什麼討伐?拿頭去討伐嗎!

  人家隨便拿來墊桌腳的破木頭,就能把整個龍虎山的祖墳都給鎮塌了!這種力量維度的單向碾壓,讓沈聽白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對抗心思。

  她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穩住。必須穩住。絕對不能讓龍虎山的那些老糊塗做出什麼激怒這個怪物的蠢事。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信息差這種東西,往往是致命的。

  同一時間。

  千里之外,江西,龍虎山祖庭。

  後山的一處隱秘石洞內,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檀香氣味。

  三個穿著紫金道袍的老者盤腿坐在蒲團上。中間的紅木供桌上,擺著一塊已經徹底失去光澤的本命玉牌。

  那是沈聽白的通訊玉牌。

  從昨晚開始,這塊玉牌就再也沒有傳回任何隻言片語。

  坐在最左邊的瘦高老者猛地睜開眼睛。他的眼球布滿血絲,指甲深深嵌進膝蓋的布料里。

  「聖女失聯超過十二個時辰了。留在江南市的暗樁也全部被拔除。蘇氏集團那邊,絕對有高人坐鎮。」

  「能讓聽白連捏碎護身符的機會都沒有,對方至少是元嬰期大圓滿,甚至......半步化神。」中間的老者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化神又如何!蘇家既然敢插手城郊那塊煞地,就是斷我龍虎山的百年大計!」


  瘦高老者猛地站起身,寬大的道袍無風自動。

  「既然他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逼那個幕後高人自己跳出來!老夫親自開壇,啟動城郊地塊的『煞氣迷魂陣』。我倒要看看,當蘇氏集團的工地上死絕了人,那個縮頭烏龜還能不能坐得住!」

  中間的老者沉默了片刻,緩緩閉上眼睛。

  「去吧。手腳乾淨點,別留下道門的痕跡。」

  傍晚時分。江南市的天空原本還殘留著幾抹絢爛的晚霞。

  但就在短短十幾分鐘內。

  城郊新地塊的上空,突然飄來大片違反氣象規律的濃重黑雲。那些黑雲就像是活物一樣,翻滾著、扭曲著,將整片窪地徹底籠罩在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陰影之中。

  空氣里的溫度,毫無徵兆地暴跌了十幾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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