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家主的膝蓋

  楚鎮淵倒在地上。

  地上全是剛才那兩名太上供奉本命法寶炸裂時崩碎的玻璃渣和木屑。尖銳的玻璃碎塊輕而易舉地刺破了他昂貴的定製西褲，扎進他保養得宜的皮肉里。

  如果是半小時前，哪怕是一隻蚊子敢落在他楚家家主的腿上，他都會立刻用真氣將其碾成齏粉。

  但現在，他連去捂一下傷口的念頭都不敢生出。

  那些扎在肉里的疼痛，反而讓他那顆被恐懼震碎的大腦保留了最後一絲清醒的認知：眼前這個穿著休閒服、甚至連一點靈氣波動都沒有的年輕人，根本不是人。

  他是凌駕於修仙界所有規則之上的怪物。

  顧長歌重新靠回真皮沙發背上。

  他沒急著說話，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面前那張滿是劃痕的大理石茶几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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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噠。」

  「噠。」

  這敲擊聲不大，但在死寂的辦公室里，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一點一點地鋸著楚鎮淵緊繃的神經。

  顧長歌在心裡盤算著。

  「這楚家在世俗界搞的那個什麼東海遠洋集團，好像壟斷了國內三分之一的靈礦運輸航線。直接弄死這老小子倒是省事，但後續接收資產還得走一堆繁瑣的法律程序。清寒的公司最近正缺一條穩定的靈材供應鏈，不如讓這老賴主動把資產過戶，就當是這八百年的違約金了。」

  敲擊聲停了。

  顧長歌俯下身，手肘撐在膝蓋上，看著癱在地上的楚鎮淵。

  「租客不守規矩，房子我已經收回來了。」顧長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現在，我們來算算這八百年欠下的違約金和利息。」

  楚鎮淵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

  大長老在電話里最後那句聲嘶力竭的「快求饒」，再次炸響在他的耳膜深處。

  他猛地翻過身。

  完全顧不上什麼隱世財閥家主的體面，也顧不上那兩個還躺在旁邊不知死活的太上供奉。

  「撲通!」

  楚鎮淵雙膝重重地砸在滿是玻璃渣的地板上。

  膝蓋骨和碎玻璃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暗紅色的鮮血順著褲管流在光潔的地板上，觸目驚心。

  他雙手死死按在地上，把頭猛地磕了下去。

  「咚!」

  大理石地板被砸出一聲悶響。楚鎮淵的額頭瞬間青紫一片，破開的皮肉往外滲著血珠。

  「顧先生!顧神仙!天道爺爺!」

  楚鎮淵嗓音嘶啞，語無倫次地嚎叫著，每喊一句就用力磕一個頭。

  「我楚鎮淵瞎了狗眼!我楚家上下都是瞎子!求您高抬貴手，把您那通天的神通收了......只要您留我楚家一條活路，你要什麼我都給!」

  他一邊磕頭，一邊急切地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底牌一股腦地往外拋。

  「東海遠洋集團的絕對控股權!江南市三十六處頂級靈石拍賣行的全部乾股!還有楚家在瑞士銀行存放的三千億現金!全都給您!只求您讓那海水退下去，給我楚家留一絲香火啊!」

  蘇清寒站在顧長歌身後，看著眼前這極具荒誕色彩的一幕。

  半個小時前，這個人還不可一世地帶著兩個元嬰老怪物，一腳踹開她辦公室的門，叫囂著要抽乾顧長歌的魂魄，把蘇氏集團踩在腳下。

  現在，這個掌控著全球無數資源、被修仙界尊稱為「東海王」的男人，就像一條最卑微的流浪狗，在顧長歌腳邊搖尾乞憐，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畫著討好的圖騰。

  強烈的反差感讓蘇清寒的呼吸有些急促。她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顧長歌，那個背影看起來依然慵懶散漫，卻仿佛撐起了整片天地。

  顧長歌看著跪在地上瘋狂磕頭的楚鎮淵，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楚鎮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們這些人，是不是都有一種錯覺？」

  顧長歌伸出腳，用鞋尖挑起楚鎮淵掉在地上的那柄斬龍劍，隨腳踢到牆角。

  「你們覺得，拿本該屬於我的東西來賠償我，就算是低頭認錯了？」

  楚鎮淵磕頭的動作僵住了。他抬起那張沾滿血污和灰塵的臉，呆呆地看著顧長歌，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東海的海底靈脈是我的。你們用的靈氣是我的。你們靠著這些靈氣培養出來的修士、打下的地盤、賺來的錢，每一分每一厘，底層邏輯上都印著我顧長歌的授權碼。」

  顧長歌蹲下身，平視著楚鎮淵那雙充滿絕望的眼睛。

  「你現在拿我的錢，來買你們家人的命。楚家主，你不覺得這筆帳算得很滑稽嗎？」

  楚鎮淵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那僅存的一點僥倖心理，在顧長歌這番無懈可擊的討債邏輯面前，被碾得連粉末都不剩。他終於明白，在天道唯一債主面前，楚家根本沒有任何談判的籌碼，因為楚家本身，就是債務的一部分。

  他張了張嘴，正準備答應簽訂徹底賣身的靈魂契約。

  就在這時。

  總裁辦公室那扇只剩下半個門框的破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走廊的燈光順著門縫漏了進來。

  一道急促、尖銳，帶著哭腔的女聲在門口響起。

  「爸!你不能跪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