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催命的電話
楚鎮淵褲兜里的震動聲,在滿地狼藉的總裁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那是一種頻率極高、力道極沉的悶震,連帶著他大腿外側的肌肉都跟著發麻。
楚鎮淵手忙腳亂地把手伸進褲兜,抓出那部外殼用深海玄鐵打造的特製衛星手機。
屏幕上瘋狂閃爍著刺眼的紅光,只有一個沒有任何備註的亂碼來電顯示。
楚鎮淵的呼吸陡然停滯。
這是楚家內部最高級別的「天災專線」。
從他接任家主這八十年來,這條專線只測試過一次。按照家族族規,只有在蓬萊島遭遇滅頂之災,或者三位半步化神老祖同時出關時,留守大本營的大長老才會啟動這個號碼。
「老祖......肯定是老祖出關了!」
楚鎮淵死死盯著那紅光,腦子裡飛快盤算著。
三位老祖閉關衝擊化神期已經整整五十年,今天算算日子,正是功德圓滿的關口。只要老祖順利破關,楚家就是擁有三位化神期大能的超級巨頭,放眼整個華夏修仙界,誰敢不低頭?
想到這裡,他那顆原本已經被恐懼攥緊的心臟,又猛地跳動起來。
他抬起頭,惡狠狠地剮了顧長歌一眼。
「姓顧的,你在紙上畫個叉就想裝神弄鬼?你怕是不知道,我楚家的三位老祖今天正式出關!」
楚鎮淵大拇指發僵,連著滑了兩次屏幕,才把那個紅色的接聽鍵劃開。為了讓對面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徹底絕望,他甚至刻意點開了免提鍵,把手機音量開到最大。
「大長老,老祖是不是已經......」
楚鎮淵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揚聲器里傳出的一聲巨響粗暴地掐斷了。
「轟隆——」
那不是人發出的聲音。
那是千萬噸海水夾雜著泥沙,倒灌進堅硬岩床發出的沉悶咆哮。緊接著,是連片的、類似幾十棟摩天大樓同時坍塌的恐怖轟鳴。
這動靜太大了,震得手機的劣質揚聲器發出一陣「嗞嗞」的電流破音。
顧長歌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杯上飄著的茶葉梗,甚至還湊近聽了聽。
「這音效挺逼真,全景聲的吧?」顧長歌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楚鎮淵根本沒心思理會顧長歌的調侃,他握著手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冷汗順著下巴滴在砸碎的玻璃渣上。
「大長老!大長老你在哪?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楚鎮淵對著麥克風嘶吼。
電流聲響了足足十秒鐘。
電話那頭才傳出一個沙啞、破敗、仿佛喉嚨里漏著風的哭嚎聲。
「家主......完了......全完了......」
那聲音里透著的絕望,就像是用生鏽的鐵片在玻璃上死命刮擦,聽得站在顧長歌身後的蘇清寒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什麼完了?你把話給我說清楚!是不是外敵入侵?開九天十地玄武大陣啊!」楚鎮淵的眼眶憋得通紅,聲音因為用力過度而劈了叉。
「陣......陣眼碎了啊家主!」
大長老在電話那頭嚎啕大哭,背景音里不斷傳來楚家子弟悽厲的慘叫聲和飛劍折斷的脆響。
「地下主靈脈......剛才突然就空了!一滴靈氣都沒剩下!玄武大陣當場炸碎,海水把後山的百年藥園全淹了......議事大殿塌了,先祖的雕像也倒了......」
楚鎮淵耳膜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蓬萊島的靈脈怎麼會憑空消失?那可是連接著整個東海地脈的源頭!
「老祖呢!去請三位老祖出關鎮壓啊!」楚鎮淵像個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電話那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狂風卷過廢墟的呼嘯聲在通過揚聲器往外傳。
過了好一會兒,大長老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次已經帶上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顫音。
「老祖......老祖他們剛才正處在突破的關鍵口,靈氣一斷,功法直接倒轉反噬......三個老祖......當場走火入魔......大老祖氣海炸了,二老祖自己扯斷了雙臂,三老祖......三老祖正瘋了似的在島上見人就咬啊......」
「啪嗒。」
一滴冷汗從楚鎮淵額頭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僵硬地轉過脖子,視線一點點挪向辦公桌上那張泛黃的租賃合同,挪向那個剛剛被顧長歌用紅色馬克筆畫上去的叉。
剛才顧長歌輕飄飄的那句「租期到了,房東收房」,像是一柄萬噸重的大錘,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認知防線。
這不是什麼心理戰。
這不是什麼障眼法。
這就是純粹的、跨越空間的規則碾壓。
你拿劍砍他,他把你的劍變成廢鐵。
你不認帳,他就在地圖上畫個叉,把你整個家族八百年的根基連根拔起。
電話那頭,大長老泣血的哭喊聲還在繼續,夾雜著建築殘骸落水的撲通聲。
「家主!島嶼正在下沉......擋不住了......家主,你到底在外面惹了哪路活神仙啊!快求饒!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求他留我楚家一絲血脈啊!」
大長老最後半句話破了音,緊接著是一聲巨大的浪潮拍擊聲,電話信號徹底中斷,只剩下「嘟嘟嘟」的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
楚鎮淵握著手機的手慢慢鬆開。
那部號稱能硬抗金丹期修士一擊的玄鐵手機,從他指尖滑落,「砰」的一聲砸在地板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網一樣的裂紋。
「快求饒......」
這三個字像是某種古老的魔咒,在楚鎮淵空蕩蕩的腦殼裡瘋狂迴蕩。
他引以為傲的財閥底蘊,他不可一世的元嬰修為,他用來視凡人為螻蟻的資本,在這個坐在沙發上喝著涼茶的年輕人面前,甚至連一個笑話都算不上。
人家根本沒把你當對手。
人家只是在處理一個拒交房租、還想咬人的老賴租客。
顧長歌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他抬起眼皮,看著呆若木雞的楚鎮淵,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路邊賣瓜的小販。
「剛才你說,要吃什麼來著?」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楚鎮淵雙腿一軟,渾身的骨頭像是被瞬間抽走了一樣。
他就像一灘爛泥,順著手裡的斬龍劍慢慢癱倒在地。他抬起頭看著顧長歌,原本兇狠的灰黃色瞳孔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跨越了維度的極度恐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