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世紀大碰撞

  一樓大廳的穿堂風停了。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嗡嗡」的低頻噪音。

  那條橘色的愛馬仕絲巾飄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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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清寒的視線越過絲巾,死死釘在十米外那根大理石承重柱上。

  地上的那隻破帆布鞋,鞋尖上纏著三圈透明膠帶。

  膠帶邊緣還粘著一點沒擦乾淨的紅油麵湯。

  化成灰她都認識。

  早上出門前,她剛逼著那個廢柴拿抹布把鞋尖上的灰擦乾淨。

  柱子後面。

  陸離後腦勺貼著大理石貼面。

  涼意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竄,直衝天靈蓋。

  他手裡捏著一根烤澱粉腸。

  剛才從五樓狂奔下來,胃裡酸水直冒,他在一樓門口的便利店花兩塊錢買的。

  剛咬了一口,愛馬仕絲巾就掉下來了。

  竹籤子被他捏斷了一截,扎在掌心裡,有點疼。

  「小離。」

  陸晚凝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帶了一點催促,還有濃濃的心疼。

  「地上涼,你光著腳躲什麼?出來。」

  陸離閉上眼。

  舌尖被咬破的地方又滲出一點血。

  滿嘴咸腥的鐵鏽味。

  躲不掉了。

  今天不是死在親姐的無限額黑卡下,就是死在老婆的不鏽鋼切肉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

  把那根咬了一半的烤腸往身後藏了藏。

  右腳光著,腳後跟的皮剛才在樓梯上磨破了。

  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半帶著血絲的腳印。

  他磨蹭著,一點點從承重柱後面挪了出來。

  洗得發黃的拼夕夕三十塊錢白T恤。

  領口松垮。

  左邊鎖骨上,那兩個帶血痂的牙印在商場頂燈下異常扎眼。

  休閒褲腿挽起半截。

  腳下一隻破帆布鞋,一隻光腳。

  蘇清寒看著他。

  呼吸猛地停頓。

  苦咖啡混雜著冷冽薄荷的味道,瞬間在空氣中爆炸。

  氣味濃度直線上升。

  她捏著香奈兒紙袋的手指骨節,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原本說去三樓上廁所付帳單的「合法老公」。

  現在像個難民一樣,出現在一樓大廳。

  還跟陸家那個瘋女人扯上了關係。

  陸晚凝根本沒看蘇清寒。

  她大步走過去。

  平底白球鞋踩在地磚上,走得很急。

  她一把抓住陸離的胳膊。

  手掌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冷汗。

  「怎麼出這麼多汗?」

  陸晚凝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視線下移,看到陸離腳後跟的血絲。

  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腳怎麼流血了?鞋呢?」

  她聲音發顫,轉頭四處找。

  看到了掉在蘇清寒腳邊不遠處的那隻破帆布鞋底。

  陸晚凝立刻就要走過去撿。

  陸離反手死死拽住她的胳膊。

  「姐!」

  陸離嗓音劈了,帶著難聽的破音。

  「別撿了!我不要了!」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或者直接點開漏液手機,呼叫暗網的僱傭兵用直升機把他接走。

  「姐?」

  蘇清寒站在兩米外。

  吐出這個字。

  聲音冷得像在冰水裡泡了三天三夜。

  她踩著高跟鞋,往前邁了一步。

  鞋跟敲擊大理石,發出刺耳的「篤」聲。

  蘇清寒死死盯著陸離。

  視線像帶倒刺的鞭子,從他臉上刮過,最後停在陸晚凝抓著他胳膊的手上。

  那股極具侵略性的信息素氣味,鋪天蓋地壓了過去。

  陸晚凝感覺到了敵意。

  極度危險的敵意。

  她猛地轉過頭。

  一把將陸離拽到自己身後。

  用自己單薄的白襯衫背影,死死擋住蘇清寒的視線。

  常年掌控千億財閥的上位者氣場,瞬間全開。

  陸晚凝下頜線繃緊。

  「蘇清寒。」


  她連名帶姓地叫。

  聲音里沒有任何溫度。

  「你在看什麼?」

  蘇清寒沒理她。

  高跟鞋再次往前邁了一步。

  「陸離。」

  蘇清寒盯著陸晚凝的肩膀後方。

  「你跑來一樓,就是為了認個姐?」

  陸離躲在陸晚凝身後。

  手裡攥著那根簽子。

  孜然粉的香味混在苦咖啡和木質香水裡,變成了一種讓人作嘔的怪味。

  他胃部劇烈痙攣。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砸,滴在睫毛上。

  「老婆……」

  這兩個字卡在喉嚨里,像吞了把沙子,怎麼都擠不出來。

  陸晚凝聽見蘇清寒叫出弟弟的名字。

  眉頭皺得更深。

  她想起剛才在男鞋店,陸離聽到「蘇清寒」三個字時,那種發抖的反應。

  再看看現在。

  弟弟躲在自己身後,連呼吸都不敢出聲。

  明顯是怕極了這個瘋女人。

  這女人肯定在江城沒少欺負小離!

  「蘇清寒,我警告你。」

  陸晚凝往前頂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米。

  她昂起頭。

  護犢子的本能讓她完全顧不上財閥總裁的形象。

  「離我弟弟遠點!」

  陸晚凝指著蘇清寒的鼻子。

  手指氣得微微發抖。

  「他在江城受了什麼委屈,我陸家還沒跟你算帳。你現在還敢用這種眼神看他?」

  蘇清寒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劇烈起伏。

  黑色職業裝的布料被繃得很緊。

  「你弟弟?」

  蘇清寒咬著後槽牙。

  嘴裡嘗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她看著這個跟自己在商場上斗得你死我活的宿敵。

  看著她像老母雞一樣,護著那個每天在家裡給自己做飯洗腳的男人。

  「陸晚凝,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蘇清寒聲音陡然拔高。


  大廳里響起了回音。

  「我管我自己的男人,輪得到你來警告我?」

  陸晚凝愣了一秒。

  腦子裡的齒輪卡了一下。

  「你胡說什麼?」

  她毫不退讓地懟了回去。

  「就你這脾氣,跟個神經病一樣,動不動就掀桌子搶地皮。」

  陸晚凝滿臉嫌惡。

  「你根本配不上他!」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旁邊那個擦玻璃的保潔阿姨,本來躲在十米外的花壇後面。

  聽到這句話,手一抖。

  水桶被碰翻了。

  「嘩啦」。

  髒水流了一地。

  阿姨捂著嘴,連拖把都沒拿,直接跑出了商場。

  蘇清寒沒有發火。

  冷風灌進肺里,反而讓她徹底冷靜下來。

  那種氣急敗壞的情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主權宣示。

  她緩緩抬起左手。

  手背朝外。

  無名指上,一枚沒有任何碎鑽點綴的鉑金婚戒,在頂燈下泛著冷光。

  那是陸離花了一百塊錢,在江城夜市的打鐵鋪子裡,親手敲出來的。

  內圈還刻著兩人名字的縮寫。

  蘇清寒舉著那枚戒指。

  直直懟到陸晚凝眼前。

  「配不上?」

  蘇清寒盯著陸晚凝的眼睛。

  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地上。

  「不好意思。」

  她往前逼近半步。

  鼻尖幾乎要撞上陸晚凝的鼻尖。

  氣場毫無保留地碾壓過去。

  「昨天晚上。」

  蘇清寒一字一頓,吐字極其清晰。

  「他還在半島灣的陽台上,跪在搓衣板上喊我老婆。」

  「你的寶貝弟弟。」

  蘇清寒把左手往下壓了壓。

  「現在是我蘇清寒,法律上的男人!」

  「轟!」

  陸晚凝腦子裡響起一聲炸雷。


  世界觀在這一瞬間,徹底粉碎。

  她瞪大了眼睛。

  視線死死盯在那枚廉價的鉑金婚戒上。

  腦海里瘋狂閃過十八年窮養考核的資料。

  「陸離入贅蘇家。」

  「陸離吃軟飯。」

  「陸離是個廢柴。」

  她一直以為,資料里的那個蘇家,只是江城一個不入流的小家族。

  她做夢都沒想到。

  那個天天讓弟弟啃白饅頭、把弟弟鎖骨咬出血的女人。

  居然是她陸晚凝這輩子最大的商界死敵。

  蘇清寒!

  陸晚凝臉色瞬間煞白。

  嘴唇哆嗦著。

  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捏住,喘不上氣。

  抓著陸離胳膊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蘇清寒舉著左手。

  苦咖啡和薄荷的味道已經濃郁到了極點。

  她的眼神越過陸晚凝的肩膀。

  殺氣騰騰地鎖定在那個洗得發黃的白T恤上。

  床頭那把不鏽鋼切肉刀,仿佛已經握在了她手裡。

  兩個女魔頭。

  一個如遭雷擊,世界觀崩塌,渾身發抖。

  一個信息素暴走,氣場冰冷,滿眼殺氣。

  夾在她們中間的陸離。

  像一塊砧板上的爛肉。

  他手裡還死死捏著那根咬了一半的烤澱粉腸。

  竹籤子底部的熱油順著塑料棍流下來。

  滴在他的手背上。

  很燙。

  但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右腳腳後跟的血絲粘在大理石上。

  左邊鎖骨處的牙印傳來劇烈的跳痛。

  陸離咽下最後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

  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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