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這窮小子怎麼會有僱傭兵保鏢?
冰涼的食指隔著一層薄薄的純棉T恤,精準地點在陸離的心臟上方。
指尖上的力道不重,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穿透力。
薄荷混雜著苦咖啡的冷香,被熱帶海風一吹,直直地鑽進陸離的鼻腔。
蘇清寒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金絲眼鏡已經被她摘了,少了那層玻璃的阻隔,目光像刀片一樣在他臉上刮過。
「單膝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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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下唇,聲音壓得極低。
「你別告訴我,這是你們江城保安界的什麼特殊禮儀。」
陸離胸腔里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冷汗順著鬢角就滑了下來,滴在鎖骨那塊剛結痂的牙印上,殺出一陣細微的刺痛。
他大腦瘋狂運轉,齒輪幾乎要摩擦起火。
「哎!那個誰!」
陸離突然扯起嗓子,衝著前面那片椰子樹林破口大罵。
「跑什麼跑!撞了人還想畏罪潛逃啊!給我滾回來!」
樹林邊緣,正準備隱入暗處的黑虎腳步一頓。
他那如同花崗岩般寬闊的後背僵硬了一下。
常年在槍林彈雨里養成的野獸直覺,讓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但他不敢違抗少爺的命令,只能硬著頭皮,同手同腳地從一棵大椰子樹後面挪了出來。
黑虎踩著沙子,像一頭被拔了牙的狗熊,慢吞吞地往回走。
每走一步,臉上的刀疤就跟著抽搐一下。
「老婆,你真誤會了。」
陸離趁機伸手,一把攬住蘇清寒盈盈一握的細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掌心隔著那層透明的網紗防曬衫,感受到她肌膚傳來的驚人熱度。
「這憨貨,根本不是什麼野生保安。」
陸離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瞎扯。
「他叫李大牛,以前是咱們江大北門看大門的。」
蘇清寒被他摟得有些不自然,掙扎了一下沒掙脫。
她狐疑地轉過頭,看著越走越近的鐵塔壯漢。
「江大保安?」
她眉心擰成了一個死結。
「江大哪個保安長得像從敘利亞戰場上下來的?他那身肌肉和戰術背心,你當我瞎?」
「哎喲,你不知道。」
陸離搓了搓鼻子,信口開河。
「這小子是個重度軍迷,天天下班了就擱宿舍里舉啞鈴、看那些外軍作戰視頻,魔怔了都。」
「後來因為長得太黑,面相太兇,把來報到的學妹嚇哭了好幾個,就被學校後勤處給開了。」
說話間,黑虎已經走到了兩人面前。
兩米高的個子,投下一大片陰影,把陸離和蘇清寒全罩在裡面。
他剛想習慣性地低頭彎腰。
陸離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黑虎結實的肩膀上,震得自己手心直發麻。
「大牛啊!」
陸離瘋狂沖他眨眼,眼角都快抽筋了。
「我剛才跟你說的,一天五百塊錢雇你當導遊的事,你考慮得咋樣了?」
黑虎那雙看慣了死人的死魚眼,此刻充滿了迷茫。
他看著自家少爺那幾乎要吃人的眼神,大腦處理器瘋狂過載。
大牛?導遊?五百塊?
他出一次任務的起步價都是百萬美金計算的!
「發什麼呆!錢拿著!」
陸離從牛仔褲兜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那是來機場前,張偉非要塞給他的「防身錢」。
他數出五張紅票子,一把塞進黑虎那隻滿是老繭的蒲扇大手裡。
黑虎捏著那五張輕飄飄的人民幣。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臉上的蜈蚣刀疤扭曲成了一團。
「呃……考慮、考慮好了。」
黑虎操著一口生硬的中文,舌頭直打結。
「俺、俺是大牛。謝謝老闆,謝謝老闆娘給俺這口飯吃。」
為了配合「憨厚人設」,他還用拿著錢的手,笨拙地撓了撓自己刺撓的寸頭。
蘇清寒盯著黑虎臉上那條貫穿半個臉頰的刀疤。
海風吹過,帶來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那是剛才打那幾個流氓留下的。
「他臉上的疤怎麼回事?」
她還是不信,手指死死攥著防曬衫的衣角。
「嗨,別提了。」
陸離嘆了口氣,一臉惋惜。
「大牛老家是山裡的。前幾年回村,遇到一頭下山搞破壞的野豬。」
他隨手比劃了一下。
「他為了保護村裡的莊稼,跟野豬肉搏!野豬一獠牙給他劃的。是吧大牛?」
黑虎在心裡把那頭莫須有的野豬砍了一萬刀。
表面上卻只能瘋狂點頭,把腰彎得像只蝦米。
「對對對,野豬、野豬可凶了,俺差點沒幹過它。」
那副肌肉猛男裝可憐的模樣,滑稽得讓人簡直沒眼看。
蘇清寒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只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荒謬到了極點。
先是被流氓收保護費,接著跳出來個野豬搏鬥冠軍,還被陸離用五百塊錢給雇了。
她看著陸離那張寫滿「真誠」的臉,實在找不出什麼破綻。
畢竟,誰家少爺能雇得起這種人,卻連買雙鞋的錢都要靠室友救濟?
「行了行了。」
蘇清寒擺了擺手,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這沙灘我是一秒鐘待不下去了,回酒店。」
她看了一眼黑虎。
「讓他走遠點,別跟著我,看著眼暈。」
「得嘞!大牛,你自己找地兒涼快去,有事我電話叫你。」
陸離如蒙大赦。
趕緊一腳把旁邊沙子裡的「鱷魚鞋」踢飛,光著腳,攬著蘇清寒的肩膀就往沙灘出口的木棧道走。
黑虎捏著那五百塊錢,像根木樁子一樣杵在原地。
看著少爺走遠,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這活兒,比去亞馬遜雨林殺毒梟還累人。
……
二十分鐘後。
天瀾島中央,那座造型如同帆船般的超奢華度假酒店。
酒店大堂的冷氣開得很足。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昂貴的香草精油味道。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
蘇清寒去前台辦理入住手續。
因為是內部包場,前台經理在看到她遞過去的身份證後,態度恭敬得恨不得趴在地上。
陸離光著一隻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上。
他實在受不了那些禮賓員詭異的目光,索性走到大堂角落的真皮沙發區,一屁股砸進軟綿綿的坐墊里。
「呼——」
他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成了一張大字。
剛才在沙灘上那一出,差點把他心臟病給嚇出來。
兜里的漏液手機突然不安分地抽動起來。
嗡嗡嗡。
震得大腿肌肉一陣發麻。
陸離摸出手機。
蜘蛛網般的屏幕上,跳動著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
但那個尾號為六個八的吉利數字,他化成灰都認識。
那是他親姐,陸氏亞太區總裁,陸晚凝的私人號碼。
大堂里的冷氣瞬間仿佛順著毛孔鑽進了骨頭縫裡。
陸離的手哆嗦了一下,差點把這破手機砸在茶几上。
他咽了口唾沫,大拇指懸在綠色的接聽鍵上,遲遲不敢按下去。
接了是死。
不接,等她順著信號找過來,那就是生不如死。
深吸了一口氣。
陸離按下了接聽,順勢把聽筒貼近耳朵。
「餵……」
他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哼。
「躲清靜呢,我的好弟弟。」
揚聲器里傳來的女聲清冷、乾脆,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上位者威壓。
背景音里有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急促聲響,還有翻閱紙張的沙沙聲。
「姐,我、我擱寢室做高數題呢,馬上期中考試了。」
陸離硬著頭皮,開始滿嘴跑火車。
順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旅遊畫冊,嘩啦啦地翻了兩頁充當音效。
「做高數題?」
電話那頭的陸晚凝發出一聲冷笑,像冰塊砸在玻璃杯上。
「用你們江大寢室的破桌子,做出了熱帶海島的香草味?」
陸離呼吸一滯,脊背瞬間繃直。
手裡的畫冊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我不跟你廢話。」
陸晚凝的聲音陡然降溫,帶著雷霆萬鈞的怒意。
「家族內網的黑卡定位系統,十分鐘前剛剛鎖定了你的坐標。」
「你不僅動用了家族的灣流G650包機,現在人就坐在天瀾島酒店的大堂里!」
「我……」陸離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一團棉花堵死了。
「你昨天晚上怎麼跟我發毒誓的?」
陸晚凝的語速加快,咄咄逼人。
「你說你絕對沒有談戀愛!絕對沒有包養小明星!」
「現在呢?帶著野女人跑到我的地盤上度假來了?」
「不是!姐你聽我解釋,她不是野女人,她……」
陸離急得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光腳踩在地毯上直跳腳。
「閉嘴。我不想聽你那些哄騙小姑娘的鬼話。」
陸晚凝冷硬地打斷了他,高跟鞋的聲音突然停住。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關門聲。
「天瀾島是我負責的產業,我昨晚就到了,現在就在頂層的總裁套房。」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變得有些危險。
「把你的謊話憋回去。給你十分鐘。」
陸離感覺頭皮一陣發麻,眼前一陣陣發黑。
「十分鐘幹嘛?」
「十分鐘後,我會準時出現在一樓大堂。」
陸晚凝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敲在陸離的天靈蓋上。
「我要親自看看,到底是哪個狐狸精,能讓你把我這個親姐當猴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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