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想要複合?你連給我老婆提鞋都不配
後台員工通道逼仄狹長。
頭頂那根老舊的日光燈管忽明忽暗,發出瀕死蒼蠅般的「滋滋」電流聲。
空氣里全是不流通的沉悶感,劣質髮膠味混雜著刺鼻的漂白粉氣息,一個勁兒地往人鼻腔里鑽。
林沫沫整個人趴伏在滿是菸灰和可疑水漬的水泥地上。
她那身灰藍色的保潔服沾滿了不知哪蹭來的白灰。
十根指頭死死摳住陸離那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邊緣,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陸、陸離……你心裡是有我的對不對?你剛才在台上,明明、明明那麼耀眼……」
她哭得直抽抽,嗓子裡像卡了口濃痰,連發音都劈叉了。
糊成一團的黑色睫毛膏順著眼淚往下淌,把她那張臉弄得像個滑稽的小丑。
陸離雙手插在褲兜里。
右腿大腿外側的肌肉,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兜里那把生鏽摺疊小鐵錘的冰涼與堅硬。
他眼皮垂下,視線掃過對方那死死抓著自己褲腿的手。
沒有憤怒。
沒有那種被背叛後想要瘋狂報復的快感。
只有反胃,就像吃飯時突然咬到半條青蟲那種純粹的生理性作嘔。
他沒出腳踹人,哪怕他現在只需要稍微抬一下膝蓋,就能把這女人踢飛出去。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往後撤了半步。
「嘶啦——」
因為動作幅度拉扯,他左腳那雙靠透明膠帶勉強續命的黑帆布鞋,邊緣的膠帶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林沫沫撲了個空,下巴重重磕在粗糙的地皮上,蹭破了一塊皮。
「思念過去?」
陸離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短促的悶笑。
他抽出右手,煩躁地揉了揉鼻尖。
「你腦子是被禮堂外面的化糞池給泡發了嗎?」
「你現在趴在這兒鼻涕冒泡地求我,真覺得是對不起我了?你可拉倒吧。」
陸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團灰藍色的身影。
「你,呃,你無非就是剛才在台下看傻了眼。」
「你突然反應過來了,原來我不僅會彈鋼琴,原來那個一句話就讓王浩他爹跳樓、讓王浩家瞬間破產的神秘人,就是我。」
「你只是捨不得一棵能掉金幣的搖錢樹罷了。」
林沫沫猛地抬起頭,瞳孔劇烈收縮。
「不是的!不是的!我當初真的是被豬油蒙了心,是王浩逼我的!」
她手腳並用地往前爬,想要再次去抓那雙破舊的帆布鞋。
「你快閉嘴吧,這兒味兒已經夠沖了。」
陸離迅速側身躲開,眉頭直接擰成了死結。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鎖骨。
那地方的皮膚上,還有一圈剛結痂沒多久的帶血牙印。
「我老婆現在每個月按時給我帳上打十萬塊錢零花錢。」
「她連男寢室友離我近點兒都要吃飛醋,恨不得天天把我拴在褲腰帶上。」
陸離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股子懶散的嘲弄。
「你算個什麼東西啊?」
「當初跟我在一起,你連個肉包子都沒捨得給我買過,淨給我頭頂種草了。」
「現在跑來談感情?你連給我老婆提鞋,我都嫌你手髒。」
字字不見髒。
句句誅心。
林沫沫就像被一盆液氮兜頭澆下,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噠。
噠。
噠。
通道盡頭,突然傳來尖銳的撞擊聲。
細長的黑色高跟鞋鞋跟踩在粗糙水泥地上,節奏不急不緩,卻帶著某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原本充斥著漂白粉味道的閉塞空間裡,毫無預兆地闖入了一股極度清冷的香氣。
薄荷的銳利,裹挾著苦咖啡的濃郁。
陸離剛想轉頭,手臂就陷入了一片柔軟的溫熱中。
蘇清寒踩著那雙細高跟,就這麼停在了陸離身側。
金絲邊框眼鏡後,那雙冷淡的桃花眼根本沒在地上那團保潔服上停留哪怕半秒鐘。
就仿佛地上趴著的不是個人,而是一坨發霉的垃圾。
她纖細的手指拉開限量版皮包的拉鏈。
抽出一張帶著淡香的消毒濕巾。
蘇清寒彎下腰,動作輕柔卻帶著極度強迫症般的嚴謹,一點一點擦拭著陸離右腿膝蓋下方被林沫沫抓過的地方。
「這布料都起球了,本來就該扔的。」陸離乾咳了一聲。
「閉嘴。」
蘇清寒頭都沒抬,聲音像是含著冰碴子。
「被髒東西碰過,全是細菌。」
擦完後,她直起身。
白皙的手腕隨意一甩。
那張沾了灰塵的濕巾,不偏不倚,正好掉在林沫沫還在流血的下巴上。
冰涼的觸感讓林沫沫渾身猛地一哆嗦。
「玩夠了嗎?」
蘇清寒轉過頭,盯著陸離的眼睛。
她伸手扯了扯陸離那件洗髮黃的白T恤領口,順勢遮住那個她親自咬出來的牙印。
「跟我回家。」
「下次再讓我看見你身邊有這種……散發著惡臭的不可回收物。」
蘇清寒磨了磨後槽牙。
「扣你十萬工資,再把行為準則給我抄五百遍。」
「行行行,都聽蘇老闆的,別扣錢一切好商量。」
陸離吊兒郎當地應著,任由蘇清寒挽著他的胳膊往外走。
兩人的背影逐漸融入通道盡頭的微光里。
林沫沫癱軟在地。
水泥地的寒氣順著她的膝蓋骨一直往骨髓里鑽。
她呆呆地看著那對無論氣場還是外貌都如同神仙眷侶般的人,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抽泣聲。
尊嚴被踩碎成了粉末,再也拼不起來了。
……
十五分鐘後,江城環海高架橋。
黑色的帕拉梅拉在路燈下拖出長長的流線型光影。
車廂里很安靜。
車載空調吹出恆溫的冷風,真皮座椅帶著高級的柔韌觸感。
陸離癱在副駕駛上,右手下意識地在牛仔褲兜里摩挲著那把小鐵錘的金屬紋路。
蘇清寒單手扶著方向盤。
窗外的霓虹燈光時不時掠過她的側臉,金絲眼鏡的邊緣閃著細碎的光斑。
「那啥,蘇老闆。」
陸離打了個哈欠,打破了沉默。
「今天護夫有功,回去能加個宵夜不?食堂那飯菜我感覺把張偉那胖子吃得都縮水了。」
蘇清寒眼角的餘光掃了他一眼。
「你少在這給我轉移話題。」
她咬了下紅潤的下唇,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金融題你能解,黑客那個事你跟我打馬虎眼,現在連這種級別的原創鋼琴曲你都會彈。」
「呃……我說是巧合你信不?」
陸離摳了摳座椅縫隙。
「那個曲子其實是我在寢室洗澡的時候,腦子裡突然嗡地一下……」
嗡嗡嗡!嗡嗡嗡!
瘋狂的震動聲瞬間打斷了陸離瞎扯的鬼話。
被扔在中央扶手儲物格里的私人手機,正跟犯了羊癲瘋一樣在塑料托盤上死命磕碰。
屏幕上亮起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
蘇清寒皺了皺眉。
這個私人號碼,除了極少數的核心人物,根本沒人知道。
她空出右手,按下車載藍牙的接聽鍵。
「餵?」
她的聲音還帶著剛跟陸離拌嘴時的那點細微嬌嗔。
但下一秒,這絲嬌嗔就徹底消失了。
揚聲器里傳來的聲音很急促,帶著濃重的電流麥雜音。
陸離靠在椅背上,眼睛餘光瞥見蘇清寒的脖頸瞬間繃緊到近乎透明。
她那隻扶著方向盤的左手,指關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出死人般的慘白。
胸口的起伏停滯了。
她連呼吸都斷絕了整整兩秒鐘。
吱——!!!!
刺耳到讓人牙酸的摩擦聲猛地撕裂了車廂內的死寂。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瘋狂拖拽,拉出兩道冒著焦糊味的黑印。
巨大的慣性把陸離狠狠甩向前方。
安全帶「啪」地一下死死鎖住,勒得他肩膀生疼。
「我靠!你駕照買的啊!」
陸離捂著胸口罵了一句,轉頭看去。
駕駛座上。
蘇清寒的臉頰已經徹底沒了血色,白得像一張隨時會被撕裂的薄紙。
她沒有理會陸離的吐槽。
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傲氣或者病態占有欲的桃花眼,此刻滿是難以置信的空洞。
她的嘴唇劇烈哆嗦著,連聲音都劈了岔。
「你、你說什麼……資金鍊全斷了?」
「大伯他……他聯合外面的資本,把公司的帳面抽乾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