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恐怖靈異> 我用屍檢報告給自己翻案> 第4章 舞蹈老師的沉默

第4章 舞蹈老師的沉默

  我從張薇家出來之後沒有回家,站在七棟三單元門口看了一會兒那扇單元門。感應燈在白天不亮,門框上方那個白色的小盒子安安靜靜地掛在牆上。我掏出手機給宋知遙發了一條消息:「張薇改口了。她那天晚上看到劉遠從一單元出來進了三單元。時間在九點出頭,待了十幾分鐘,出來的時候左腿舊傷加重了。」宋知遙回了一個字:「好。」

  我收起手機,拐向舞室的方向。走到舞室樓下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窗戶。排練室的燈亮著,鋼琴曲的聲音從樓上飄下來。我推門上了樓,前台那個男孩還在,戴著耳機沒抬頭。我直接走到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門。裡面安靜了一拍,然後鄭文斌的聲音傳出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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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那本深藍色的相冊。看見我進來,他把相冊合上,但沒有收進抽屜,只是翻過去扣在桌面上。我走過去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跟上次一樣的位置,同樣的距離。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他今天沒有穿那件灰藍色的外套,換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的位置。

  「鄭老師,我想跟您聊一個人。」

  他看著我,右手在相冊的封底上輕輕敲了兩下:「誰?」

  「劉遠。」

  鄭文斌的手指在相冊封底上停住了。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辦公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壓了一下,琴房裡傳來的音樂還在繼續,但這間屋子裡那點聲音好像被抽走了。

  「您認識他嗎?」

  「認識。」他的聲音很平,「以前舞室的一個學員。練了幾個月就走了。」

  「他報名的時候填的緊急聯繫人叫劉文遠。您認識劉文遠嗎?」

  鄭文斌的右手從相冊上拿開,放到桌面下方去了。他的左手依然藏在桌面下面,我看不見。但他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往椅背上靠了一點。「劉文遠是他的家屬。他們是什麼關係我不清楚。」

  「您跟劉遠之間,除了老師和學員的關係之外,還有沒有別的交集?」

  鄭文斌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窗外的陽光照在他半邊臉上,把他眼角的細紋照得很清楚。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抿了一下,沒有出聲。我坐在椅子上等著,沒有催他。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走廊里有人經過的腳步聲,還有樓下馬路上偶爾駛過的車聲。

  「你最近問了很多問題,」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先是問陳敏,然後問我的手,現在又問劉遠。你想做什麼?」

  「我想知道陳敏墜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您那天晚上九點左右離開舞室,之後去了哪裡?」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拍,然後移開了,落在窗台上那盆花上。那盆花的葉子有一片已經發黃了,邊緣捲起來,垂在盆沿邊上。「我那天晚上離開舞室之後回了家。家裡就我一個人,沒有人能證明。」

  「您家裡沒有人能證明,但您的手背上的壓痕是那幾天才留下的。您之前說是搬東西蹭的。您搬的是什麼東西?」

  鄭文斌把目光從花盆上收回來,看著我。他這次的沉默比剛才更長,久到我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然後他把左手從桌面下面拿上來,放在桌面上,手背朝上。那道淺色的壓痕在辦公室的光線下清清楚楚地顯出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用一種很慢的語速說了一句話:「那天晚上我確實回了家。但我之前先去了一個地方。我去了七棟三單元樓下。」

  我坐在椅子上沒有動,盯著他的臉。

  「我沒有上樓。我站在樓下看了一會兒她的窗戶,窗戶亮著燈。我在樓下站了大概幾分鐘,然後走了。我當時不知道她那天晚上會出事。」

  「您為什麼去那裡?」

  鄭文斌把手從桌面上收回去,兩隻手都放到了桌面下方。他垂著眼睛,視線落在桌面上那個合上的相冊封面上。「因為那天下午她來找過我。她跟我說了一些話,我回去之後一直不放心。我想去看看她的燈還亮不亮,亮著我就知道她沒事。」

  「她那天下午跟您說了什麼?」

  鄭文斌沉默了。這一次他沒有再抬頭看我。辦公室里的光線在慢慢移動,從桌面上滑到地板上,窗外的音樂換了另一首曲子,節奏更慢了一點。他坐在那裡不說話的樣子像是一尊被固定在椅子上的雕像,連呼吸的起伏都很淺。我看著他搭在桌面下方的雙手的位置,那個姿勢維持了很久。

  「她跟我說,」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輕,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她說她查到了一個人。那個人以前在舞室待過,後來搬到了她家樓下。她問我認不認識那個人。我說認識,是以前的學員。她問我那個學員為什麼突然搬到她家樓下。我說我不知道。她看著我,問了我一句『你真的不知道嗎』。然後她就走了。」

  鄭文斌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然後把椅子往後推了一點,像是要跟我拉開距離。他的右手從桌面下方拿上來,指尖在相冊封面上摸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本東西還在那裡。「她走了之後我就一直在想她說的那些話。當天晚上我去了她樓下,看到她的燈亮著,就走了。第二天她沒有來排練。第三天我聽說她出事了。」

  「您後來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警察?」

  「沒有。」他的聲音很輕,「他們問我的時候,我只說了我離開舞室之後回了家。我沒有提我去過她樓下。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不想被牽扯進去。」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他低著頭,視線落在桌面上的相冊封面上,右手的手指輕輕搭在封面的邊角上,沒有再動。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很淡的舊紙和木頭混合的味道。我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在地板上劃了一聲輕響,他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他眼眶周圍有一點發紅,嘴唇抿得很緊。他沒有再說別的,只是看著我轉身走到門口。我拉開門走出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坐在那裡,左手始終沒有從桌面下方拿出來。


  我走在走廊里的時候腳步很慢,腦子裡把剛才那段對話重新過了一遍。他承認了那天晚上去過三單元樓下,但他說的「看到燈亮著就走了」跟張薇看到的情況對不上。張薇看到的是有人從一單元出來,穿過步道進了三單元。那個人是從一單元出來的,不是從外面走進小區的。而鄭文斌說他那天晚上離開舞室之後回了家,後來又去了三單元樓下。如果他是從家裡來的,那他應該從小區大門方向進入,不會出現在一單元的樓道里。除非他在撒謊,或者還有另一條進入一單元的路徑。我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下來,掏出手機給宋知遙發了一條消息:「鄭文斌承認那天晚上去過三單元樓下,但他說只在樓下站了幾分鐘,沒有上樓。張薇看到的那個從一單元出來進三單元的人,從方向和路徑上看不可能是鄭文斌。她還是劉遠。」

  宋知遙的回覆來得很快:「鄭文斌承認去過樓下,這對我們來說已經多了一個人證。但張薇的視角里那個人的體態特徵仍然指向劉遠。鄭文斌的證詞跟張薇的證詞合在一起,說明那天晚上三單元樓下有兩個人先後出現過。一個從一單元出來,一個從外面來。兩條線在那棟樓門口交匯了。」

  我收起手機,走下樓梯。推開舞室大門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正好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街面照得一片明亮。我站在台階上眯了一下眼,把剛才那些信息在腦子裡排了一個順序:鄭文斌晚上去了三單元樓下,但沒有上樓。劉遠從一單元出來,穿過步道進了三單元,待了十幾分鐘才出來。這兩條線在三單元門口交匯的時間段,就是陳敏最後的時間窗口。如果鄭文斌說的是真的,他站在樓下的時候,劉遠正在樓上。他看到了什麼?什麼都沒有看到,還是看到了什麼但不願說出來?他眼眶周圍的那點發紅,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恐懼?

  我走下台階往家的方向走。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看,是何岸發來的一條消息:「周野公司樓下的監控調到了。那天晚上他確實在九點半左右下樓,在門口站了十來分鐘,抽了一根煙。監控里他站在樓門口,周圍沒有人,沒有異常。但他上樓的時候,監控畫面里出現了另一個人,從馬路對面走過來,站在他剛才站過的位置往寫字樓里看了一眼,然後走了。那個人穿深色外套,走路左肩比右肩低。」

  我握著手機站在小區門口,把那條消息看了兩遍。那天晚上周野在樓下抽菸的時候,劉遠從他的公司樓下經過,往寫字樓里看了一眼。周野的公司離陳敏住的小區大概二十分鐘車程。劉遠出現在那裡,說明他那天晚上的動線是從陳敏那邊離開之後,去了周野公司附近。他去那裡做什麼?去看周野在不在。如果周野那天晚上沒有加班,劉遠可能會在樓下碰到他。但他看到周野在加班,確認了周野有不在場證明之後,就離開了。他在為之後的口供核對時間線。他在確認那晚所有人的位置。

  我把手機收起來,推開單元門上了樓。客廳里的陽光已經暗下去了,只有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葉子還在泛著一點亮。我把包放在沙發上,坐下來把今天從張薇和鄭文斌那裡得到的信息全部寫進了備忘錄。寫完之後我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字,把「劉遠從一單元出來」和「劉遠出現在周野公司樓下」這兩條並排放在一起。那天晚上他的移動路線是從一單元到三單元,再從三單元到小區外面,然後去了周野公司樓下。他在那條線上畫了一個完整的閉環,確認了每一個節點的位置,然後離開。他做的這些事情,是有人在背後教他,還是他一個人完成的?如果是有人教他,那個人是誰?方庭?還是另有其人?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了,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條細長的亮線。我把手機鎖了屏放在茶几上,靠著沙發閉上了眼睛。腦子裡那些人的臉一張一張地翻過去,周野、張薇、鄭文斌、劉遠、方庭,每一張臉都帶著各自的沉默。而陳敏的臉夾在他們中間,像一張被折了很多次的舊照片,邊緣磨損,但中間的畫面還看得清。她在那天晚上之前就已經拼出了整幅圖,但她沒有來得及把它交給任何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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