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舊傷復發的時間點
何岸那邊的消息是第二天上午到的。我正坐在沙發上翻看陳敏的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的消息彈進來:「舞室學員登記記錄找到了。劉遠是兩年前加入的,登記姓名確實是劉遠,聯繫電話是一個停機號碼。他在舞室待了大概四個月,之後就沒有續費記錄了。跟他同期加入的學員里,有幾個人的聯繫方式還留在系統里。我挑了一個名字,叫林悅,她後來轉去了另一家舞室,現在的聯繫方式還能用。你要不要試試聯繫她?」
我把林悅的名字記下來,回了一條:「幫我查一下她現在的地址或工作單位。」何岸過了十幾分鐘回了一個簡短的信息:「她在城東一家健身房做前台,今天下午當班。」
下午兩點多我到了那家健身房。店面不大,前台後面坐著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孩,扎著馬尾,正在低頭看手機。我走過去問她是不是林悅,她抬起頭來看了看我,點了下頭。我說我想跟她聊聊以前在舞室的事,她臉上的表情有點意外,但還是讓我在旁邊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了。
「你在舞室的時候,有沒有一個叫劉遠的男學員?」我開門見山。
林悅想了想:「劉遠?那個平頭的?有印象。他不太跟人說話,但跳得還行。他好像跟陳敏關係不錯。」
「陳敏?」
「嗯,陳敏那時候是舞室里跳得最好的。劉遠剛來的時候很多動作跟不上,陳敏幫過他幾次。後來他們倆就經常一起練,有時候練完了還會一起去樓下喝東西。」她說到這裡看了我一眼,「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是陳敏的朋友。她出事之後我想了解一下她之前那段時間的情況。」
林悅的表情沉了一下:「她那個事我聽說了。挺可惜的。她人挺好的。」她停了一下,「劉遠後來不來了,好像是陳敏出事之前不久就走了。他走的時候也沒跟誰打招呼,微信頭像換成了空白,朋友圈也不發了。」
「陳敏出事之前,劉遠有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
林悅想了一會兒:「有。他有一段時間膝蓋不太行,說是舊傷復發,訓練的時候經常停下來揉膝蓋。後來有一次我看到他走路一拐一拐的,就問他怎麼了,他說是以前的傷,過幾天就好。但那天他走的時候,陳敏還追出去問他要不要去醫院。他說不用,然後就走了。」
舊傷復發。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陳敏速寫本里那幅畫,畫中人物站姿重心偏向左邊那條腿,左肩比右肩低一點。我當時以為是畫裡的人本身的站姿習慣,但如果那個人左腿有舊傷,重心偏向左邊就是他為了減輕左腿負擔而養成的習慣。劉遠左腿有舊傷,走路重心偏左,而陳敏速寫本里的那個人也是重心偏左。她把劉遠的體態特徵畫進了那幅畫裡。她早就認出了那個站在樓下路燈底下的人是誰。
我謝過林悅之後出了健身房,站在街邊把手機掏出來,給宋知遙發了一條消息:「陳敏速寫本里那幅畫,畫的是劉遠。他左腿有舊傷,站姿重心偏左。陳敏認出了他,但她當時不知道那個站在樓下的人就是樓下的租戶。」
宋知遙回了一條:「那她墜樓前最後那段時間,可能是在查劉遠。她日記里『他來了』那三個字,指的人就是劉遠。」
我站在街邊,把那條消息又看了一遍。陳敏認出了劉遠,但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只是把劉遠的體態特徵畫進了速寫本里,把那張截圖存進了手機相冊,把「他來了」三個字寫進了日記。她在等一個時機,一個能把所有線索拼在一起的時機。但那個時機沒有來。
我收起手機往家走。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宋知遙的第二條消息:「我查到了劉遠在三年前的身份登記變更記錄。他原來的身份信息上有一個曾用名,叫劉文遠。」
我站在小區門口,把那句話反覆看了兩遍。劉遠就是劉文遠,那個心理醫生。他從一開始就在陳敏身邊,以學員的身份接近她,以租戶的身份住在她的樓下,以心理醫生的身份坐在她的對面。三個身份,三條線索,每一層都指向不同的方向,每一層都被他提前設計好。而陳敏在死之前已經認出了他,只是還沒來得及把那個名字說出口。
我握著手機站在小區門口,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地面照得發白。風從街口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午後特有的熱氣。我推開單元門進去上了樓,鎖好門之後坐在沙發上把今天得到的信息全部寫進了備忘錄。寫到最後一行的時候,我停了一下,然後把那行字刪掉了,重新寫了一句:「劉遠在陳敏墜樓後一周退租。他在那個時間點離開,說明他知道自己要離開的時機。他算好了所有的時間點,包括舊傷復發的那幾天。因為那幾天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待在家裡不露面,而陳敏在那幾天裡出了事。」
我關掉手機屏幕,把它放在茶几上。窗外陽光慢慢從午後過渡到傍晚,光線變得柔和了一些。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道光線在牆面上緩緩移動,腦子裡那個拼圖最後剩下的幾塊慢慢找到了它們的位置。劉遠以學員身份認識陳敏,以租戶身份住到她樓下,以心理醫生身份出現在她生活里。他在她墜樓前一周以鄰居身份報警,在墜樓後第三天去醫院看手背上的壓痕,在墜樓後一周退租消失。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但他沒有算到陳敏在墜樓前已經把一部分線索藏了起來——速寫本、手機截圖、儲物間的U盤、給宋知遙的信。她把那些東西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每一處都等著一個後來的人去發現。而我找到了它們。
(還有更新耶)